“师父,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入住的都没有。”
移开鸟笼,不让它遮挡视线,钱川川手持登记簿在常玉面前,一肚子疑问。
“我昨天就想问你了,这客栈一看就是门可罗雀,你买下做什么?你能干这亏本买卖?”
“门可罗雀是上一任掌柜经营不善,到我手里就该改头换面,门庭若市了。”常玉拍一下钱川川推鸟笼的手,“去,陈皮站不住。”
“哪有,它一个假鸟……”钱川川说着看向陈皮,只是原本站得稳稳当当的陈皮此时两只爪子却在杆子上来回交替,一副晃晃悠悠没站住的模样。
钱川川打开鸟笼门,抓起陈皮,“喂!”
“喂什么喂!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收拾什么东西?去哪儿?不开客栈了吗?”
“哇哇哇,钱串串,你好多问题啊。”常玉敲了一下钱川川的脑袋,“笨呐,当然是去吃饭啊。你没发现其他人都不在客栈了吗?”
钱川川环视一周,到处都是常玉做的纸人。
“你搞这么多东西出来让我去注意有没有少人?”他指着纸人问,“你说都不在客栈?那这是什么?”
“他们不是人咯。”
说完,纸人们纷纷转头面对钱川川,露出标准又诡异的微笑。
钱川川打了个寒颤,“咦,师父,你不会打算以后让他们招待客人吧?”
“怎么可能,他们打打架收拾收拾卫生还可以,人情世故什么的,他们不会的。”
“哦。那你招人了吗?”
“招什么?”常玉笑道,“我不是有现成的嘛。”
看见常玉显而易见的、不怀好意的目光,钱川川心疼地抱了抱自己,砸吧砸吧嘴,“我还是先去吃饭吧。”
沈晃的住处十分简朴,石头垒的房子,一个不大的农家小院,门口栽着一棵松树。
一棵钱川川熟悉的松树。
“师父,这树和天玑峰上的树好像。”
出来迎接两人的林诺闻言望了一眼松树,“不都是一个样么?”
“是天玑峰上的,我当年送给他的,没想到他种这了。”
“不喜欢这?那我把它挪院落里。”沈晃从里面出来,笑道,“让它张扬着长满一院子。”
常玉同他边走边说,“别,到时你没地方走路还要怪我。”
“肯定不会。”
两人进了院子,林诺便也想着回去帮忙,她转身招呼钱川川,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只直直望着走开的常玉和沈晃两人。
林诺在钱川川面前挥挥手,“钱师叔,你怎么了?”
“没有。”没有多说,钱川川跨步走进院中。
“又来了,这都第几回了。”林诺耸肩摇头,“口是心非的男人。”
天尽头地处极西,黄沙盖石,少雨多阳,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燔炙便是天尽头的一绝。
几人聚在一起,有人用竹签串着肉,有人用火烤着串,各有各的忙,各有各的参与。很快,香气在院子里飘散开。
边烤边吃,他们吃得零散,规矩也零散,各有玩伴闹着说着笑着。
钱川川同封平齐各烤出一只鸡腿,封平齐转手递给了旁边的罗寻菱,钱川川正想起身去找常玉,一抬头看见了她和沈晃饮酒对月,好不快哉。
于是还未抬起的屁股坐得更结实。钱川川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川川!”罗寻菱和封平齐惊讶。
“嗯?啊!”钱川川要吐未吐,“烫!好烫!”
“我们刚刚就是想提醒你,烫。”
两人齐声说道,而后相视一眼失笑。罗寻菱:“川川,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饿了而已。”钱川川说着又要咬一口鸡腿以证说词,嘴刚张开,看见了对面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钱川川反应过来,将鸡腿先放一边,干笑两声,“等会,凉一凉,凉一凉。”
月上枝头的时候,他们也尽兴散了宴席。
小辈们收拾着,沈晃和常玉则各自躺在摇椅上,慵懒闲聊。
沈晃:“不知道对我这地主之谊是否满意?”
常玉单手撑脸望天,“将就。”
“哦?哪里不满意?下次改善。”
常玉收回目光看了沈晃一眼,“让我少赚了一日的钱。”
“噗”的一声,沈晃没忍住笑出声来,他道:“玄水宗的钱都被你收入囊中了,我可是一点没留,你如今哪是差钱的,而且难不成你盘下那客栈真是为了开客栈用的?”
“当然,我跟你说,我开客栈可从不赔本。”
“真是士别三日,你什么时候开过客栈?”
“一年半之前,呐,他们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掌柜。”
常玉看向正在收拾院子的陀陀山弟子们说道。
“其实我早就想做生意了,凭我的本事,赚钱肯定是又快又多,奈何我们家掌门不让。”
“师父,我做过生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钱川川忽然出现在两人中间,说道,“我们回去研究研究。”
“投资么?欢迎。”常玉笑着伸出手同钱川川握手。
沈晃轻笑,“你现在都有那么多钱了,还赚钱?”
“谁会嫌钱多?而且你没徒弟你不知道,养徒弟可太费钱了。”
钱川川尚未松开常玉的手,闻言又紧了紧,轻捏常玉的手说道:“那养我一个就够了。”
“嗯,你想要个师承一人的师弟师妹怕是不能了。”
“没事,我高兴。”
“你这次打算停留多久?”沈晃问道。
常玉认真想了想,“不知道。”
“这眼看入冬了,至少待到开春吧,正好看看这里的新年,别有趣味。”
“也行。我记得这里还有过游商会,现在还有么?”
“有,现在都是定期的游商会了,每月初一十五。”
“那不就是明天吗?”常玉坐起身,“几点开?我们去。”
最后三个字是看向钱川川说的,钱川川原本不想,却在看见这给予自己的眼神时瞬间改了念头,他点点头,“好。”
第二天,钱川川就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他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神志不清,不然怎么会同意?都待在客栈里不好吗?
他盯着前面和常玉同行的沈晃,咬了咬嘴里的软肉。
他就知道这老小子不安好心!算来算去都是为了他师父罢了!
“师叔,你怎么用鼻子大出气?你不舒服么?”
“什么?”钱川川停下步子,转头向问他的那人看去,只见林诺笑眯眯的,神情根本没有她问出来的那么关心。
“师叔,你一直在看他们。”
“没……”
由不得钱川川否认,林诺开口说道:“你有。我观察你很久了。”
被噎了一瞬,钱川川反而反问:“好端端的你观察我干什么?”
“我……诶?你怎么转移话题。”
“你不说我也不说。”
“你的异样大家有目共睹,观察你很正常。好了,我说了,该你说了。”
“我又没说你说了我就要说。”诡计得逞,钱川川冲林诺一笑,“林师侄,你还有的练哦。”
林诺哑然,一脸无语。
“还有,我哪有什么异样。”钱川川说罢继续向前走。
“明明就有。”
市集嘈杂,很快将林诺的这句话盖住,已走远的钱川川听不见,更回答不了。
刚从游商手里买了几个漂亮珠子的罗寻菱瞧见了林诺的嘟囔,她走近,一边把珠子分给林诺,一边问:“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
“我说钱师叔,他看沈前辈和二长老的眼神总是很奇怪。”林诺低头看手里的珠子,眼睛一亮,“好漂亮。”
“对吧。”罗寻菱欢喜笑着,又说道,“有吗?我没注意,不过他看长老的眼神也怪怪的。”
罗寻菱想了想,浑身一激灵,“反正我是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师父的。”
“你这么一说,他单独看长老的眼神和看沈前辈和长老的眼神好像不一样。”
“嗯?不一样?”
两人正说着,赵洛川和封平齐买了东西回来,封平齐从怀中掏出一根簪子给罗寻菱,“寻菱,这个给你。”
“哇!我好喜欢!你给我戴上吧!”
“诶,好!”
这一边浓情蜜意,另一边,林诺还在思索钱川川看常玉时是什么眼神。
他们不过认识了半月,还真没怎么注意过。
“林诺,怎么了?”
井慕岸和毕月舞找到几人,见林诺皱着眉头想些什么,毕月舞关心问道。
“我在想钱师叔是怎么看二长老的。”
赵洛川不明所以,“怎么看?当师父看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眼神,他看二长老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不提则已,这一提,毕月舞也回忆起来,“我一直觉得,下山后川川好像不太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眼神?”赵洛川指着封平齐,随口道,“就和平齐的眼神一样啊。”
正在看着罗寻菱的封平齐一怔,脸色一红,“什、什么?”
其他几人也怔住,“什么?!”
赵洛川还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继续说道:“你们不是在说川川看长老是什么眼神么?就是和平齐刚刚的眼神一样啊,之前在长丰城,我找他一起玩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几乎时时盯着长老跟着长老,我叫他出去玩也叫不动。”
说到这,赵洛川语气里还有几分哀怨。
但是现在其他几人是没心思宽慰他的,因为他们满脑子都在重复赵洛川刚说的那几句话。
什么叫作和封平齐看向罗寻菱的眼神一样?!
他们神色复杂地看向钱川川,又看向在他前面并肩走着的常玉和沈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可怜的川川啊。”罗寻菱幽幽开口。
几人闻言,皆是一叹。
赵洛川满脸疑问,“啊?”
与此同时,远处的钱川川打了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看向沈晃。
钱川川心道:他不会是在骂我吧?哼!骂我我也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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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老板娘重出江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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