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看到郝明轩身上的血,陈欢还是难受得不得了。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陈香乌云等人,见他们都还能笑着跟自己招手,便放下心,跟过来善后的铁珊和胡马说了一声,先行带着郝明轩回城。
车夫是个老手,马车一路平稳。郝明轩怕身上的血腥味熏着陈欢,便稍微往一旁挪了挪。
“明轩你别动,”陈欢拉住他,“万一又牵扯到伤口怎么办?”
郝明轩看陈欢眉头紧蹙,便拢住她的双手说道:“我没事。只是看着厉害,其实伤得不重。”
陈欢仍旧放心不下:“一会儿大夫看了再说。你打小就这样,就算练功累到起不来也说自己没事。娘当年可说了,你这些话可只能听一半。”
郝明轩失笑:“你那时候才几岁,怎么记得那么多?”
陈欢反握住郝明轩的手,“还不是你那时候的样子吓到我了。”
诊所内,大夫帮郝明轩处理伤口,陈欢只能在外头等着。她请车夫回去通知赵叔准备一套郝明轩的干净衣服过来,而后便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诊所紧闭着的房门。
“姐。”陈俊伤势未愈,仍住在这里。他拄着拐杖靠近,一脸担忧地看着陈欢。陈欢见他穿得单薄,直向他摆手:“你快回床上躺着,小心伤还没好又着凉了。”
陈俊看她坚持,只好道:“那我回去加件衣服。”
他回来的时候,陈欢还是以一样的姿势坐在那里。陈俊搂住陈欢的肩膀,轻声对她说:“姐,姐夫会没事的,你要是难受你就哭吧,我绝对保密。”
陈欢被陈俊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她靠在陈俊身上,慢慢说道:“我看到你们一个个受伤就特别心疼,可是又没有办法。”
“姐你知道吗,其实受伤的时候我是有点开心的,因为我觉得那是值得的,尽管渡边没有信任我,但我的存在也给他带来了一些阻挠……能帮到你们能保护你们,我就觉得特别满足。姐夫他比我更重情义,也一定是同样的想法。所以你不要自责,你们好好的就够了。”
陈欢点头,复叮嘱陈俊:“你得好好保护自己,好好养伤,我也只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陈俊张了张嘴,似是又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衣服是赵叔直接送过来的,他听到郝明轩受伤的消息也急得不行,慌慌忙忙就跑过来了。赵叔到了不久,门里头就传来了喊声:“郝少奶奶,你可以进来了。”
陈欢住在诊所的几天,和这里的大夫都熟悉了。刚洗完手的张大夫见她走得急还特意提醒了一句:“郝少爷没事,一会就能回去了,倒是你,悠着点,还怀着孩子呢。”
陈欢听他如是说放心了不少,脚步也放缓了,向着面前的人应了一声:“诶,谢谢张大夫。”随即她又道:“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行吗?我等会儿来问您情况。”
张大夫自顾着往杯子里倒水,随意地朝她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歇会儿。”
郝明轩的伤口已经缠上了纱布,陈欢只看见上面有微微渗出的血迹,范围并不大。她小心翼翼地帮郝明轩穿上里衣,就连扣扣子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
“我没事。”郝明轩再次说道。
陈欢不停手下的动作,只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没事了,但我怕你疼。”
郝明轩凑近亲吻陈欢发红的眼角:“哭了,刚刚又吓到你了?”
陈欢拿起外衣给他换上,点头又摇头:“一点点,我就是看见你受伤忍不住。”
“傻丫头,”郝明轩抱住陈欢,两额轻抵,“有你在,我一定会更加注意保护自己,也一定会回来的。”
陈欢鼻子发酸,又不愿郝明轩看见她哭,便埋首到他肩头,平静了一会儿才道:“我相信你。”说完她借势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又匆匆收拾好郝明轩换下的衣物,边交代他说:“俊儿和赵叔都在外头,我去找张大夫问问要注意些什么,你看是要在这里再歇一会儿还是出去找他们?”
郝明轩伸手拿过包袱到另一侧,用空着的手去牵陈欢:“走吧,我们出去。”
赵叔看到郝明轩走出来详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精神头还好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拿着包袱往马车去。
陈俊和郝明轩在长椅上坐下。陈俊难得主动先开口:“姐夫你没事儿吧?”
“没,就后背被砍了一刀,不过还好,不深。”
“嗯。”陈俊点头,又补上一句:“那就好。”
“怎么样,你的伤好些了吗?”郝明轩也问他。
陈俊笑笑,拍了下膝盖,道:“好多了,大夫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去养着了。”
郝明轩也跟着笑了:“那好,我到时候来接你,到家里住一段时间吧?”
“不用。”陈俊下意识回绝。郝明轩截住他:“陈香那边估计还得忙活一阵子,你到家里来有人照顾好一些,我们也放心。”
陈俊依旧摇头:“没事,我回自己家里头,我一个人可以的。”
郝明轩不愿意勉强陈俊,便退了一步:“那我让人去照顾你,等你的伤再好一些再说,这样我们才放心。”
陈俊沉默了一会儿,才直视郝明轩开口说道:“明轩,你们不必对我这么好,这一切我受之有愧,我也不敢收受。”
郝明轩搭上他的肩膀:“陈俊,你不用这样。”
陈俊轻笑:“明轩,那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当初陷害你的除了渡边还有我。”他越说越发激动,站起来背对郝明轩。
“我比你、比我姐都更早知道真相,所以所有的复仇计划我都有份参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渡边,让他去接近你。”
“滂江边检站的事我全都知情,包括更换货物和你的去向。许大彪是我抓了扔在破庙,他身上的伤都是我打的,尸体也是我烧的。”
“我还收买了王麻子,让他指证你。你跟天义决斗的时候其实我也在那里,我知道秦天义打不过你,如果不是你们和好了,在你离开后,我一定会把他推下山崖。”
“陈俊——”
“我还没说完,”陈俊转过身,眼里满是血丝,“秦家灭门的事我也知道,那天晚上我听着渡边的手下一个个杀掉秦家的人,我还跨过他们的尸体,最后娘也是死在我面前……”
“够了!”郝明轩冲过去往陈俊脸上打了一拳,陈俊踉跄几步跌倒在地。郝明轩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一拳之后你对我做的一笔勾销,剩下的得你自己弥补。”
“明轩,你……”郝明轩的动作和话显然都在陈俊的意料之外,他半倒在地上一时之间组织不出语言。
郝明轩伸手过去将他拉起来。“回去吧,一会儿你姐就回来了。”
陈俊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身,撑着拐杖异常郑重地向郝明轩鞠了一躬:“明轩哥,对不起!还有,谢谢!”
陈欢一路神色无异,但进了家门却没让候在一旁的林妈开饭,而是先带着郝明轩回房。她关上房门,取出上次从乌云格格那里拿的刀伤药放在桌上,又细细查看了一番郝明轩的伤势。
“果然又渗血了,还好不大严重。”陈欢为郝明轩穿回里衣,又让他到床上趴好,自己到门外吩咐小云将张大夫给的食谱念给林妈听。
郝明娟见房门开了,和陈欢打了招呼便进去看望郝明轩。“哥,你咋样了?伤得严不严重?”
“没事。”郝明轩笑笑,“就是受了点小伤,都处理好了,你别担心。”
郝明娟见他一回来就趴着故而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便等陈欢进来又问了她一回:“嫂子,我哥他伤怎么样啊?”
“张大夫说暂时没大碍,得静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担心死我了。”郝明娟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比划着感谢菩萨。
“天义他们也差不多回来了,你要想去看他的话下午过去吧。”
“他也受伤了吗?”
“多多少少有一些,但我看他还挺有精神的,应该没什么事。”
郝明娟摇摇头,“那我就不去了。这几日我就留在家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嗯,也行,你自己定。”陈欢没再多说,看了看时间便催着郝明娟先去吃饭。
“那你和哥呢?”
“一会儿小云会送过来的,你去吧啊,别饿着。”
屋子里又只剩下夫妻两人,陈欢搬了个小凳坐到郝明轩对面。
“你都听到了?”郝明轩稍微挪动调整姿势。
“没听全,但猜全了。”陈欢拨开郝明轩额头那一撮头发,“这件事你不用再担心,我和姐姐前几天商量好了,等俊儿伤好了就请家法。要帮要罚,我们也都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得他自己来。”
“嗯。陈俊过几天出院想回陈府住,我打算让平安过去照顾他。”
“好,这些事你跟我说我来处理就好。这几日你就好好养着,虽说伤得不太严重,张大夫也特意叮嘱了要注意休养别再让伤加重,你之前那么大动作保不齐伤口就又裂开了……”陈欢说着叹了口气,“反正,这几天就换你待在家里,铺子那边的事我去处理。”
郝明轩不同意:“你还有着身子呢,别劳动了,我去就行,不碍事。”
陈欢早就想好了招,她又坐近一些,让郝明轩可以摸到自己的小腹,柔声道:“你看,今天到现在孩子一点都没闹腾,这证明他是支持我的,他这么懂事,你这当爹的可也得当好榜样,好好听大夫的话,快点好。等你好了,我保证立马就把这些事全交还给你。”
“而且你想,咱们的铺子卖出去了那么些,要做的事情也没有以前多了,况且还有方叔帮着我,我肯定不会累到的。平姑也说孕妇每日走走将来生产比较容易,你就当我出去遛弯嘛,好不好?”
郝明轩见她事事都打算好了,知道自己再劝也没多大用处,但仍旧还是担心,迟迟没有答应。
陈欢只好以退为进,向郝明轩提议:“不然,你先让我去三天,如果这三天里我有什么不舒服,我就乖乖听你的话回家。”
郝明轩思量一番,又提出几项约定:“那你带上平姑,一难受就得告诉她,然后回来。不许逞强,不准瞒我。”
“绝对不会。”
“每日下午去就好,早上你多睡会儿。”
“好。”
“晚饭前必须回家,事情多的话就带回来给我做,你不许太累。”
“我保证。还有吗?没有就换我了。”
“嗯,”郝明轩眨眼,“你说。”
陈欢比了个“三”的手势,说道:“我也有三条,第一,你在家得好好养伤,不准乱跑乱动,也不准到铺子来。”
“可以。”郝明轩点头答应。
“第二,就算是需要你帮忙,你也不能忙太晚,得尽早休息。”
“好。那第三呢?”
“第三,”陈欢狡黠一笑,“第三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提。”
郝明轩笑着刮了一下陈欢的鼻子,陈欢不服气道:“约法三章嘛,总要凑齐了才好。”
“好,你说了算。”
等陈欢开心完了,郝明轩才又追究起另一件事:“刚刚在诊所,我听见张大夫让你走慢点,上次是谁答应我‘下不为例’的。”
“我……”陈欢心虚,轻轻摇摇郝明轩的手臂撒娇,“相公我错了。”
郝明轩不为所动:“该罚还是得罚,伸手。”
陈欢委屈巴巴,噘着嘴意图博取郝明轩同情:“相公你都不疼我了。”
郝明轩没有看她,依旧举起手打了一下陈欢的手心。
他俩打手心这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每陈欢闹得太过了,郝明轩就会在事后打一下她的手心让她长记性。郝明轩从来没有借用过工具,每次也总是收着力,所以打下去的时候其实都算不上痛。但陈欢就特别吃他这一套,之后总会乖乖的不犯错。
这次郝明轩却是用力了一些。感觉到他的力度,陈欢猛然抬头看他。
郝明轩问:“痛吗?”
陈欢搓搓手:“一点点。”
“我也有一点点痛。”郝明轩拉过陈欢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用戒尺吗?因为当手落下的时候,你有多疼我就能感觉到多疼。我希望你记住教训,也提醒我自己要记住不能让你再做错误的决定,再因此受伤。”
“明轩……”
郝明轩已经坐起,他抚摸着陈欢的脸颊,与她对视:“你总是为我奋不顾身,但我希望我能带给你平安喜乐。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会尽我全力去保护你,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好吗?”
陈欢握住他的手直摇头:“我不要你离开我。”
郝明轩抱住她:“如果可以,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但是现在年岁不好,未来战乱可能少不了,为了我们,我总有离开的时候……”
“明轩,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你有后顾之忧,但你一定要回来。”
“好,我永远都不会离你太远、太久,我也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3月2号《义道》要在pp视频播出了,看到这个消息觉得很感慨,特别想哭,觉得这部剧终于可以有一个更广的平台,季老师和明轩也可以被更多人知道了。
刚刚和人聊起明轩我哭了一阵,过了那么久还是心疼他。现在写完这个后续情绪也还是低落。战争战争,多么可怕呀。我的明轩和陈欢,我会护住他们,让他们长命百岁,白头偕老。可是如果这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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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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