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杭州之后，许知恢复了朝九晚五的作息。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在家瘫着，偶尔刷刷滑雪群的消息。群里还是热闹，徐凯发了千岛湖的合照，一堆人评论说下次还要去。许知点了个赞，没说话。
她心里有件事悬着。
从千岛湖回来之后，她就没来过例假。她算过日子，排卵期刚好卡在那几天。如果中了，现在应该还测不出来，得再等一两周。她忍着没去买验孕棒，怕太早测不出来反而焦虑。但每天都在注意自己的身体，胸部有没有胀痛，小腹有没有异样，胃口有没有变。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也不敢多想。
那几天她妈给她打电话，问她最近怎么样。许知知道她妈想问什么，催婚催了那么多年，今年好不容易换了个方向，催生。她含含糊糊地说：“在搞了，你们别急。”
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追问，只是说：“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许知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发虚。她妈大概以为她在跟谁交往。她没澄清，也不想澄清。等真怀上了再说吧。
周三晚上，林熙发来消息。
“许知姐，这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许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咯噔一下。千岛湖回来之后，林熙在群里没怎么跟她互动，私下也没联系。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现在突然约她吃饭，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最近有点忙，改天吧。”
林熙秒回：“那下周？”
许知盯着那个“那下周”看了半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按理说，计划已经完成了，她应该慢慢减少跟林熙的接触，等确认怀孕之后彻底消失。可现在林熙主动找上来，她要是太刻意地拒绝，反而显得奇怪。更重要的是，她还没确认自己到底怀没怀上。如果没中，她可能还需要再跟他睡两次。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把路堵死。
她回了一句：“再说吧，我有空和你说。”
林熙没再追。
但过了两天，周五下午，他又发来消息：“明天天气好，去不去逛街？我知道湖滨那边开了家店，你应该会喜欢。”
许知看着这条消息，觉得不能再拒了。再拒就太明显了，而且她心里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千岛湖那晚之后，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熙，但总躲着也不是办法。见一面，把距离控制好，不主动，不拒绝，不远不近地吊着，等确认了结果再说。
她回了：“行，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许知换了件浅色卫衣，牛仔裤，平底鞋，没怎么打扮。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看起来像去跟朋友逛街，没什么特别的。
林熙约在湖滨银泰。许知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门口了，穿了件米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她走过来，他笑了一下，递了一杯给她。
“给你点的，三分糖。”
许知接过来，有点意外。她确实喜欢三分糖，但从来没跟他说过。大概是以前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她点过，他记住了。
“谢谢。”她喝了一口，没多说。
两个人逛了逛，林熙带她去了那家店，是一家卖香薰和家居用品的，许知确实喜欢这些东西。她在里面转了一圈，挑了瓶精油，结账的时候林熙抢着付了钱。
“送你的。”他说得轻描淡写。
许知想推，但看他已经扫了码，就算了，说了句“那我请你吃晚吧。”
逛完街，林熙说饿了，找了家店吃饭。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了几个菜。林熙给她夹菜，倒水，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以前约滑那样，但许知总觉得林熙的态度有所变化。
吃到一半，林熙忽然问了一句：“许知姐，你最近怎么都不回群里消息了？”
许知筷子顿了一下。“最近工作上有些事情，一直没啥空看群聊”
“忙什么啊？”
“就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呗，零零碎碎的，牛马都这样。”
林熙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菜。但许知感觉到他情绪有点低。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干脆装作没注意到，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吃完饭，林熙问要不要看电影。许知犹豫了一下，想说算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觉得自己太敏感了，看个电影而已，朋友之间也正常。而且她心里盘算着，今天出来这一趟，得把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度上。太热了怕他误会，太冷了怕以后真需要再睡的时候不好开口。
电影是部喜剧，许知笑得前仰后合，林熙在旁边也跟着笑。中间有一段安静下来的时候，许知感觉到林熙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的。许知没动，手也没抽回来。就那么放了一会儿，林熙的手指慢慢扣过来，搭在她手背上。
许知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侧头看了林熙一眼。他正看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扣手这件事跟喝水一样自然。许知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让他搭着，直到电影结束。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熙送她到地铁口，两个人站在路边。林熙看着她，欲言又止。
“许知姐。”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什么，下次再约。”
许知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地铁站。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熙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着她。
她转回头，刷卡进站。
回家路上，许知一直在想这件事。林熙的表现，太像在追她了。可她三十六，他二十一，差了十五岁。谈恋爱本身倒没什么，她又不是没跟小的谈过。问题在于她不想结婚。她从头到尾就只想要个孩子，不想要一段需要负责的关系。可林熙才二十一，大学生，正是恋爱脑的年纪。万一真怀上了，他知道了，要跟她在一起，要结婚，要共同抚养，那就全乱了。现在只能期望千岛湖的时候怀上了，这样就一切都简单了。
现在先这么吊着吧，做一个朋友，等确认了结果再说。怀上了，就想办法慢慢淡出，断得干干净净。没怀上，就再找机会来两次，确保万无一失。
许知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滑雪群的消息。有人在约下周去室内场。许知想了想，回了一句：“最近忙，先不去了。”
她关了手机，闭上眼。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林熙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他发的“那下周？”，对方没回。他看了几秒，退出对话框，又点开另一个。
那个对话框里只有一条消息，是他今天发出去的：“谢哥，下周还去室内场吗？”
对方回了一个字：“去。”
林熙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
而杭州的另一头，谢清远放下手机，靠回椅背上。电脑屏幕上是一道还没解完的模型，光标停在半行公式后面，已经停了很久。他伸手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杭州的夜景，灯火一片一片的。他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群成员，点开一个名字。
许知。
头像是她小红书的滑雪照片，穿一身灰色雪服，站在雪道顶上，笑得挺开心。谢清远看了一会儿，退出来，锁屏，把手机扔到桌上。
不急。他跟自己说。
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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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日常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