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千年修为

淙明之东,是修士的地界。

淮相主随客便的随晏却来到跃金泉附近。

跃金泉并不像尉新竹描述的那样令人胆寒,相反,此处除去湖底粼粼白光,温和的与一眼普通泉水无异。若不是上方浮着的大昺坛,根本不会有人觉得此处与神迹二字有关。

任谁都看得出,此处机缘所剩无几。

再向东,便是神光宗。

仙人演琴,弦音生光耀,绕云端不散,日月交辉不掩其华,此乃神光。

传闻这围笼宗门的霓光是神光祖师飞升后用琴弹出来的。越靠近,霓光的斑斓颜色反倒平淡起来,淮相一步跨进光影之中,触碰上远眺时绚烂的色彩。

眼前的“光”,像透明的弦,千丝万缕的浮荡着、汇聚着、折射着各自的光芒,像真正的光线。她勾起手指,却什么也没取到。

霓光只是美丽的装饰,并不伤人。她转头看向晏却,后者正立在光影外处理散乱的头发。

长发碍事,晏却翻翻捡捡取出条发带将其绑好,说:“我进去瞧瞧。”

意思是要她等。

对于金碧辉煌的神光宗,淮相是有些好奇的,但看到晏长老用着隐息诀偷偷摸摸的进去,她又默默退远了几丈。

午后日光和煦,照在人身上极舒服,淮相等着等着,就坐下了,坐着坐着,又闭上了眼。

——

霓光之外,一青年模样的男子正疾行赶路。男子身着玄青长衫,腰配赤红长剑,似有所感般向下望去,瞧见个蜷缩在地的紫色身影。

他自半空落地,径直行至淮相面前。

不是好心,也不是好奇,是男子路过此处时感应到了熟悉的咒术,特意来瞧上一瞧。

但这里只有一个人。

两种感应,来自一个人。

会那样巧吗?

他用剑鞘拨了拨淮相的手臂,试图将人唤醒。

淮相没动。

男子暗道麻烦,只得俯身细瞧,这才发现淮相不是熟睡,是晕了过去。

既如此,他双唇抿成一线,只能冒犯一下了。

他将手指探进淮相的衣领,勾出一条轻飘飘的胭脂色坠子。坠子上刻着繁复的纹样,是雕刻之人在其中注入了修为,让此物能被同样熟知此咒的人感应到。

他将淮相上下打量一遍,“长风?”

无人回应。

长月应当没有附身女子的癖好……

是与不是,将人唤醒不就好了。

于是他在指尖凝出一团浓郁的真气,直接点在淮相的后心处。

那一团真气足够疗愈任何外伤,不多时,淮相果然清醒。

眼前男子修为深不可测,却未着任何宗派服饰,淮相摸不清他的身份。

男子捏着条坠子站在她面前,淮相不认得此物,只略带防备得瞧着他。

见他不讲话,淮相打破沉默:“道友?”

“你是长风?”

淮相略有混沌,却还记得自己是谁,“道友认错人了。”

不是长风,还带着长风的东西,男子嗤笑一声,长剑蓦然出鞘。

混沌之意顷刻消散,淮相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此物从何处而来?”

淮相这才仔细瞧过那条吊坠,她语带疑惑,“你的东西问我做什么?”

“问你做什么?”男子似听到什么笑话,随即猛地变脸,挥剑便朝淮相砍去,“这是从你身上拿下来的!”

从别人身上取东西还能这么嚣张,有那么一瞬间,淮相想教他重新做人。

可是……

她一边逃一边为自己辩解,“在我身上就一定是我的吗,我的东西我会不认得吗?”

“还敢狡辩!”

淮相简直一头雾水,“你把话说清楚,我狡辩什么了?”

男子修为甚高,淮相躲想过几招后有些力不从心,她看出此人不是真心要她性命,索性停下不在躲避。

“砍死我也没用,我真的不知道。”

男子动作一顿,冷静些许后,他收了剑,“也罢。”

既然此人不是长风,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

风鸣壑下是连片的空旷地窟,本应暗无天光的地方被扔了颗头颅大小的明珠,煌煌光晕一层层浸染着石壁,靠近时甚至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更确切些说,这处地窟是风鸣壑的阵眼。

淮相没想到自己能再见到蔺卓。

此时的蔺卓换了身蓝色长衫,袖缘较窄,周身阴湿气息不复,看起来也像个正常修士。

淮相是被那个暴躁男子捉来的,她自知打不过,连反抗都没有。路途遥远,又被提了一路后襟,落地后淮相半个身子都再发麻,只能坐在地上一边运气一边揉搓。

男子将她往蔺卓面前一扔,自顾自折去一旁擦剑,玄青色能隐于阴暗,赤红剑身却不行。

明珠照不到的地方红光时隐时现,淮相的目光频频瞥向那那处望去。

方才只顾着躲避,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她觉得这柄剑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何处见过。

男子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再看,把你的眼睛剜出来。”

淮相将目光瞥向另一边,就是不看那个正在打量她的蔺卓。

“恢复得还不错。”

蔺卓的声音对比初见时,像空浮攀附寄托,像虚幻凝实着落。

淮相有些想笑,“这是没打死我,觉得可惜了。”

蔺卓没有理会淮相的嘲讽,她从昏暗的石壁旁起身,走向空旷正中。

那全修真界修士头疼的禁制在蔺卓处轻而易举的被破开,她在阵眼附近用蛮力凿开一个洞,转头对淮相道:“下去。”

淮相看向那如灶火般浮着火星的新鲜洞口,不明所以,“做什么?”

蔺卓没有耐心,用真气将她拖到眼前,又一脚将她踹下去,“废话这么多。”

洞下是燃着的烈焰,淮相却没有被灼伤。她在里面滚了一圈,爬起来抹了把脸,“你们什么都不说,我问问也不行?”

蔺卓的声音传了下来:“把这些东西用完,否则就下面待到死。”

淮相揉着额头,从穹山到此处,她始终琢磨不透这位祖师的言行。

先将她打得半死,又将她扔进机缘深处。这算什么?弥补吗?

淮相不喜欢这样的强制弥补。

眼前是因过分浓郁而凝聚成火焰状的真气,她试着吸纳一些,只觉得全身经脉都滚烫起来。

至纯。

这火焰一般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木属系真气,这些真气供养着禁制外的熔树,是以那些修士怎样也种不出结果。

淮相也没有种出结果,唯一的区别是,她用了自己的身体。

她取出一块暄阳木放在‘火焰’里,木头撑不住这浓郁的真气,碎裂为灰烬,如同被焚烧一般。

她又用不同的法子试过,结果都是一样的。

淮相没有气馁,路不通便换一条路,这不是唯一的法子。

她望向头顶洞口,终于考虑起蔺卓的提议。

屏障之外的蔺卓正闭目养神,阵眼忽然处传来响动。

她睁眼,就见淮相扒住洞口探出双眼,“你还没回答我,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蔺卓是个烟囱,她已经能喷出青烟。可惜,她只是个疯子。

“你在下面几个时辰,只是在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吗?”

蔺卓面色平静的一步步朝她走来,淮相听着那道恢复空茫的声音,心底发虚,“别生气呀,我总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命吧。”

蔺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是幽深的笑意,“我死了你也不会死,满意了吗?”

淮相松开手,立刻消失在蔺卓眼前。

掌心触感坚硬粗糙,她又摸了摸这些石壁,似乎比砥石还好用些。

——

此处不见日升月落,待最后一丝火光熄灭,地窟之下只剩洞口处明珠的微光。

淮相有种不真实感,她就这样得到了许多修为,可她的境界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是她的问题,还是这副身体的问题?

脚下的石壁带着禁制,是身为凡人的她无法解开的,或者说,若无仙人来犯,此处甚是安全。

她当即在此处留下咒印,咒成那一刻,阻隔两处空穴的石壁陡然坍塌,淮相赶忙用真气护住身体。

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后,石窟重归寂静,她向上一望,那两人还等在原处。

“啧。”那男子向下一瞟,嘲讽道:“可真够慢的。”

他原本只去过一眼,却像瞧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再次侧头盯着淮相的本源,“你这境界怎么一点没变?”

“我是不知道。”淮相眯起眼,此刻的她已能清楚的看出男子的底细,五百年,一个凡人能积累的最高修为。

她又看向蔺卓,“或许蔺大仙知道呢。”

“不碍事。”蔺卓踩上正在消散的碎裂石壁,“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什么?”

“是你说修为不够无法彻底解开溯印,现在够了吗?”

原来是这样……

淮相轻笑,她能解开半个溯印,没道理解不开另半个,只是蔺卓威胁在先,她不愿全心相助罢了。

蔺卓瞧她笑得奇怪,“还不够?那我也没法子了,承光岭已经空了,你能用的机缘只剩这一处。”

淮相收起笑容,“残印既不影响行动也不限制修为,蔺大仙专程将我抓来,不只是为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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