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身上有些冷,晏却睁开眼,周边已不是那旧茅屋。

窗开着,冷风吹着,他只穿着中衣倒在榻上,不冷才奇怪。

但他心情不错。

此刻只是换了个年轻的身体,他居然有些高兴,有时候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降低的。

他想瞧瞧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字迹物什,却从床上摔了下来。

不对劲,这次的身体怎么僵得这么厉害。

“哥?你醒了?”

有人进了他的屋子,却停在里间看着他,不再上前。

“哥你怎么了?”

“没事,妹妹。”

晏却对称谓的别扭不过一瞬,姑娘接下来的话瞬间夺走了他所有注意。

“哥哥,你怎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只得含糊道:“哥哥想通了许多事,不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姑娘声音又轻又碎,眼中的疲惫为她增添几分憔悴,“可是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的……”

被那样一双眼睛望着,任何有同理心的人都会被触动。

晏却没应,姑娘却像受不了这般情景,踉跄着离开他的卧房。

这是正常兄妹间会有的对话吗?

晏却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起身来到案边。

一切正常。

他翻开正常的诗书,书里夹着不正常的信件。

他一行行的读着,脸色逐渐黑了起来。

一对亲兄妹,居然互相生出这样不伦的心思。晏却捏着信纸的手因用力过度而颤抖,他此刻只想立刻逃出这座府邸。

他艰难地按捺住撕书的冲动,将信原样放回,直到穿衣时才回过神——这副身体什么时候灵活起来了?

他想起淮相说过的遗愿,难不成自己这次附身到尸体上了?

晏却草草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伤口。

不重要。

他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他应该马上去找淮相。

找人这样简单的事,怎么能难倒他呢?

——

宵金楼死了个花娘,听说是罪臣张怀志的女儿。那女子因为不服管教被关禁闭,不知为何割腕自杀,三天后尸体才被发现。

晏却赶到时,老鸨正攥着帕子数落小厮,“怎么做事的,几天没动静也不进去瞧瞧,这下好了,价都没卖上,还白搭几天饭钱……”

附近有些凑热闹的人,他一个个看过,哪个都不像。

——

找人怎么这么难。

晏却从来不知道,那些从前勾勾手指就能做到的事居然这么难做。

每一个他遇到的、遇到他的,无论男女老少,甚至猫狗鸟雀,多瞧他一眼,他便觉得可疑,到后来,每个路过他的人都要多瞧他几眼。

因为一则传闻——

孟家小子连着几年考不上秀才,疯了。

——

“阿泽,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晏却正常人一般,“娘且放心,我没事。”

“阿泽你别吓娘,考不上咱就不考了,没有人怪罪你……”柳夫人如何不急,什么功名利禄也没有儿子的性命重要啊!

“娘,我好着呢,莫要听外面的人胡言乱语。”

“那你和阿源是怎么回事?”

晏却一惊,被发现了?

明明事情不是他做的,却要他担着惊慌的结果。

“你们这几日怎么这样生疏,闹矛盾了?”

他松了口气,“吵了几句,不碍事。”

晏却想,不管他在此处停留几日,这样的祸患都不能留了,于是晚饭后他将那些东西收集一处,一把火全烧了。

“哥哥。”

晏却做坏事被戳穿一般,“阿源啊……”

孟源打断他,“我要和爹爹学理账了。”

“好事。”

“好事?”孟源面色不愉,“若不是因为你,这种破事怎么会落在我头上。”

晏却没听懂,也不回答。

“马夫都有月钱。”孟源指着自己,“我没有。”

晏却想起孟父精于算计的模样,是他能做出的事。

“爹说了,你这次再考不上,家里的产业也不会交给你,他怕将来还要给你还债。”

“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抢了你的家业,哥,你没听明白吗。”

晏却觉得孟源的想法有问题,“我既已选了入仕这条路,又何来‘抢’字一说?”

“……哥,你真的变了。”

什么意思?这些是孟泽的想法?

孟源面上看不出悲喜,“哥,我也想通了。”

想通了好,早该想通了,但晏却想不通的是,有孟家这样的沃土,这两人的根,怎么就烂了呢?

——

孟源开始早出晚归,二人碰面的时候少之又少,就这样挨过了院试。

这期间,郑武做起房颢的侍从,冯老太太依旧日日去衙门鸣冤,那些死去的人,似乎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起初晏却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业上。三日期过,变换身份的猜测落空,加上他实在受不住柳夫人殷切的眼神,便再次翻开那些藏过隐秘心事的正经书册。

背书不是难事,难的是以这些书籍为基,以给定的格式,写出迎合朝廷喜好的文章。

若是一个小小院试也应付不来,他这三百多年当真是白活了。

今日放榜,他却坐在庭院发呆。

至今日,这座城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他都已经看遍。

明明许久不见,她的一举一动却逐渐清晰起来,那些晏却曾经未在意的点滴皆在他的记忆里鲜活着,如在眼前。

淮相,我有些想你了。

孟源的身影从屏门后出现,她今日回来得极早,却面色古怪,手上下意识想抓住些什么,可身前什么也没有,只虚握着。

她没想到孟泽在家,虚握的手自然的在衣料上蹭了蹭,面上依旧如常,“哥。”

妹妹,你怎么这么坏。

“哥?”

孟泽眼神飘忽,似乎在想事情。

“哥,你去看榜了吗?你是今年的案首。”她瞧着孟泽的脸色,“爹知道这个消息,叫我赶紧回来……”

他似乎没听见。

“哥,过几日我就要拟字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晏却终于回过神,“什么意思?”

“哥,我要嫁人了。”

——

孟府一边庆祝孟泽考上秀才,一边为孟源清点嫁妆,晏却终于明白,所谓要孟源管家,只不过是刺激他读书的手段,如今目的达成,孟源便要去实现她在孟家最重要的价值了。

嫁给常父做续弦,一个商贾之家能攀上这样的亲事,还多亏了孟泽这次在旁人心里有了些分量。

“我现在也是你名义上的娘亲了哈哈哈哈。”

晏却不理。

“你怎么了?”

晏却不理。

“晏却?”

晏却不理。

怎么回事?生气了?

淮相试探道:“……哥?”

晏却终于觑了她一眼。

知道孟源就是淮相时,他忽然觉得那几声“哥”也好听得很,想骗她多叫几天,可淮相偏偏说了那样煞风景的话。

要嫁人了。

他望鹄山上唯一的小弟子,要嫁给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秃驴?

外在条件极差不说,还是个有点身份就飘上天的蠢货。

他连年轻有礼的一宗之主都瞧不上,又怎会瞧上这样的人,假的也不行。

他气得几乎咬碎了她的名字,她却像松了口气一般。

现在还敢这样没心没肺的和他说玩笑话。

“我们去骑马吧,晏……哥。”

还有心情玩儿。

晏却又生气又无奈,还是和她去了郊外。

而后他们意外又合理的被山匪劫走,只余下两个小厮连滚带爬的赶回孟府报信。

孟家在郊外有马庄,二人是坐着马车出发的,此刻他们连带马车一同被劫,忽略掉被捆住手脚的不适,淮相还能和晏却谈天说地。

淮相:“你真的想知道吗?”

晏却:“说吧,我能接受。”

“我大约子时醒,睁眼的时候和人抱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封反抗世俗的长信,我粗略读完后如遭雷击,只能先把你送回卧房,又牵了匹马赶回去安置尸体,回来时把他们房内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烧了,后面你就醒了。”

晏却道:“可惜你没收干净,我找到了别的。”

“……怪不得你总躲着我。”

“正常人见你那副模样都要起疑心吧。”

“为什么,我暗示得不够明显吗?”

晏却眼神复杂,“你暗示什么了?”

“我说你变了,意思是我知道你和他不是一个人,这还不够明显吗?”

晏却说不出话。

“我后面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又暗示你一遍,还重复你说过的话,你也没发现不对吗?”

晏却苦笑,“你那些小动作也是故意给我看的吧。”

“那倒不是,我也没藏着,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晏却有些睁不开眼,正巧一个颠簸,他便顺势靠在淮相肩上。

“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正经跟你玩玩。”

“嗯。”

孟家兄妹的遗愿是:下辈子做对普通兄妹。

——

张正讲完学,在自己书案上发现个荷包,他打开一瞧,里面不多不少一两碎银。

他原以为是闹鬼,现在看来是人为。

管他呢,钱回来了,他高兴。

回府的路上,他的马车被拦住,那人装扮得像个劫匪,扔给他一物便走了,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他打开那个布袋,里面不多不少,一两碎银。

好端端的,劫匪给他送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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