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在想什么?”

淮相自回忆中回神,“我在想,我们这样走还是太慢了。”

她万分怀念从前随便一脚都能踢出各种法器的好日子……

师傅要她等,可她不能真的等,多一重准备多一分胜算,最起码不能拖后腿。

将弦寂交给师傅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师傅懂得更多,能做的事也更多,与其费时间费心思寻找合适的躯壳,不如用这现成的。

淮相没有性命之忧,甚至有退路,可以慢慢寻找破解之法。现在身后有了李毓,她相信李毓会比她做得更好。

只是从赤龙变作器妖,不知道师傅会不会嫌弃。

“那……你平日用什么法子赶路?”

晏却停下,微微俯身望向她,“让我见识见识。”

这样不足挂齿的小事,神仙挥挥衣袖就能做到,她还要费脑子记咒印,只因为法力不足。

而此刻,这样的不足挂齿却成了被见识的存在,淮相觉得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将晏却拐回家,见见她用法宝堆起的房子……

——

代凤山形如栖梧之凤,远远瞧去如凤鸟俯瞰人间。

淮相看到这山,只想到两个字——光滑。

整座山光秃秃像一块雕好的石头,经过千百年的风化逐渐细腻莹润,甚至能看到反射的日光。

再走近些,一个黑漆漆的洞破坏了这份浑然一体。

“山下这处洞穴,名凤目。”

听完晏却的介绍,淮相有些想笑,洞穴只有一个,难不成是独眼凤凰?

况且,哪个凤凰的眼睛会长在下面?

“这里原本没有洞穴的。”

“很久之前的事吗?”山川志上没有记载,该是揽岳建宗之前的事吧?

“不是,这个洞是我挖的。”

淮相的凝重僵在脸上,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所以……”

“我是来挖洞的。”

哦,她还以为这人装扮成一副打群架的模样,是要取什么极品宝物,是会遇到什么天大的危险,原来只是跑到别人的地盘撒野。

“钟情就没出来揍你?”居然把旺鹇门管辖的漂亮山抠成这样……好吧,钟情打不过他。

“她巴不得我把这座山移平。”

淮相将手贴在石壁上,放出真气探查。

里面有东西,还是好东西,她大概知道晏却要做什么了。

“这次要换个地方挖了吧。”

她一回头,只见晏却举起那把美丽的惊鸿,铮一声刺进石壁。

她把头转回,用法术试了试,果然伤不了山体分毫。

她又将头转到另一边的“凤目”处,那洞穴又宽又深,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

淮相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觉得不满意又涂掉重画,来来回回十几次,被一声“好了”打断。

她回过头,看见只刮掉一层壳的代凤山右脚,又把头转了回来。

她是想帮忙,可是她带在身上的所有硬物都挖不动那方大石,总不能用手刨。

“好了,你不要坐在这里。”晏却见淮相不理他,走过来把人拉回到破皮的石壁处,随后念了个诀,将破洞处的砂砾土石全部移出堆到外面。

淮相眼见自己坐过的地方堆了座小山,她摸了摸破开的壁壳(qiao),里面乱七八糟的符文不要钱般密密麻麻地穿插着。断面渗出些凝实的真气与荧光,在洞穴内延伸,续出一条幽静迷蒙的微光通路。

与另一边长出青苔的地方完全不同。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里面有青苔——她有收集漂亮废物的癖好,比如玉石,比如古木,某次摸到这里种树时好奇进去看了看,没注意脚下狠狠滑了一跤。

越往里走淮相越觉得,这洞穴不像挖出来的,像是原本就有的。

洞穴上下左右都是与外表相同的符文壁壳,似蜂巢一室,晏却将这里掏空了。

按理说山体有限,可这洞穴就像没有尽头一般,二人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荧光越来越亮,逐渐汇聚成两人高的光团。

淮相将光团上下扫视一遍,看似无害。

“我能碰它吗?”

“不能。”

晏却答得干脆,用有灵将她藏了起来。

随后他挥剑狠劈向那团柔光,看似无阻隔的、可穿身而过的明雾居然咔嚓一声裂开,从缝隙中炸出寸寸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透过护身结界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极长的见骨伤痕,浓烈的灼烧感叫那双不染尘的眼瞬间爬上血丝。

他没停,不顾身上溅血的伤继续劈砍,直到能看见里面的活物。

在他砍第三剑时,那东西硕大的眼便等不及般先从裂缝挤出,缝隙太小,眼睛脆弱,它就那样生生扭曲变形着向外涌动,由于用力太过,竟将薄薄的眼膜撑到透明。

晏却帮了它一把,将那只眼一剑刺破。

明明散着金光,迸出的□□却粘稠污秽,所溅之处如浓酸过境般嗤嗤地冒着青烟,结界被黏腻糊满,几乎瞬间被腐蚀殆尽,他赶忙闪身落下新的,随着两只眼睛被毁,那道能杀人的光也熄灭了。

他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身。

一个似虫不虫的怪物。

它出不去,日复一日的困在囚笼中,那一身被□□不断腐蚀又新生的皮肉在经年累月下早已长出厚厚的壳,这层壳又在无骨身体摸索的蠕动下裂开深深沟壑,渗出新的粘浆。

它爬上了自己溅在地上的□□,癫狂的扭动翻滚着,身上的皮壳簌簌掉落后,它带着一身斑驳血肉重新长眼一般向晏却扑压过来。

他看到了颤动着的、被腐蚀一半的、流着黄白汁液的大脑。

——

有灵与锁笼不同,淮相能听到外界声响。

晏却与一个怪物打了半个时辰,剑剑入肉刺骨,那东西偏偏不死,难杀得很。

后来安静了许久,晏却将她放出来时只来得及看她一眼便失去了意识。

双眼是红的,唇角是裂的

怎么又伤得这么重。

她将他抱在怀里,叹息了一声,开始为他疗伤。

内伤用真气可以解决,外伤就有些难处理,淮相用了个清净诀,又在伤口上撒了些药粉,能愈合的都愈合后,他的左肩到小臂仍有几处在渗血。

看衣料上的破损,像灼烧出来的,这是用什么伤的?

晏却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虽然伤好了大半,一时半刻也是醒不来——他的身体需要适应外来的真气,但淮相不会给人调息。

于是淮相起身,自己去山洞里找到了答案。

壁上溅了些黄白之物,再前行一步就会踏入腐蚀掉怪物躯体的黏腻液体中,眼前除了一副一人高的卧伏骨架,什么也没了。

腐蚀出的伤该怎么治?淮相在记忆里翻了一路,终于想起一些法子。

她找出在百闻谷顺来的草药盒子,挑挑拣拣十几样磨成药粉,和这水混成药膏。

护臂不知是怎么套上的,解不开,她便直接撕开衣袖,将那些蚀到白骨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好惨,淮相龇牙咧嘴的用药膏填平那些伤,心想着还好他晕着,不然要痛死了。

随后她用真气催发药效,迫使其快速生长愈合,可惜她始终没记全那个药方,效果慢了许多。

到天明时,她换下最后一次药,也看清了下面泛红的印记。

为什么会留痕迹。

原本完美的人染上瑕疵,这令她无法忍受,她用指尖按住那处红痕,试图将它们捻掉。

远处传来声响。

淮相倾耳细听后拖起晏却飞到代凤山头顶,那里有片平台,她便落了道结界,在里面抱着膝晒太阳。

旺鹇门的黑白修士们开始清理那堆土山,晏却依然没醒,她摸摸他的脉门,很好,又丢了五十年修为。

杀怪物为什么会丢修为呢?

可是补上修为后,这人仍是没醒。

土山移完了,黑白修士们折返回旺鹇门,淮相终于等够了,她盯着晏却日光下的面容,浓眉极轻地蹙起,唇上恢复些血色,一双眼虽阖着,眼尾却泛起红,实在是漂亮极了。

她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怜惜。

“哎呀,包扎的麻布用完了,要不用昨天绑狗嘴那条将就一下吧。”

晏却蓦地睁眼,被抓了个正着。

淮相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盯着他。

晏却坐起身,双眼始终没有焦距。

不对劲,淮相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你的眼睛……”

“一昼便能恢复。”

算算时间,还有三四个时辰。

身上的衣服还在透风,晏却犹豫片刻后摸索着翻出套衣裳,就要去解腰带。

“这里不是望鹄山。”淮相提醒他,心里想着这人是不是脑子被那怪物伤了,自己看不见也以为别人看不到吗?还是说……他敢当着别人的面?

晏却动作一僵。

真的敢吗?

淮相有些兴奋,她也不偷看,就将整张脸转过去明晃晃地看,当然,她只是好奇护臂是怎么戴上的而已。

就见晏却叹着气将衣裳收起,只披了件外衫。

“带我回去吧。”

好吧,他确实不敢。

淮相决定说些什么缓解他的局促,至少她认为他是局促的。

“你宰掉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晏却语气生硬,“代凤山中吸收日月精华长出的戕蛇,杀一条生一条。”

淮相看向山下,“旺鹇门的修士将那些土石和蚀液都带走了。”

“那对他们来说是好东西,旺鹇一直在想办法解开代凤山的禁制,结果你也看到了。”

她在心里呕了一声,这好东西看着有些恶心,也不知是何作用。

“他们曾许诺过我一些好处,只是那时没应,你这一提醒,也是时候去旺鹇逛逛。”

淮相瞧着他前襟破开的几道口子,隐隐能看见皮肤的冷白,“就这么去……不太好吧。”

“……”

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你快换吧,我不偷看。”话落便跳下山头,蹲在地上静静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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