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小孩惊叫一声,拔腿就往里面跑。
“爹——”
叫喊声惊天动地,金子收起散漫态度,跟着孩子闯了进去。
“黄大仙”身上带着的修为用来唬人,不,唬鬼绰绰有余,屋内的厉鬼下意识停止作乱,嘴上仍在叫嚣:
“我劝你别管闲事,你这小妖根本不知道他害死过我全家!”
金子不解:“可你已经死了啊。”
鬼魂除了附在死物上给活人添堵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他们此刻的对话旁人也听不懂,在金子的观念里,有这时间不如去投胎。
“他毁了我毕生的基业!”
金子挠挠头:“可你已经死了啊。”
“我的全部家产都便宜了别人!”
金子仍不解:“可你已经死了啊。”
“他不是人,睡老子的女人!”
“可你已经……嗯?这个详细说说……”
……
晏却带着淮相进主屋时,瞧见个熟悉的人。
新身体的视力没有之前的好,淮相眯了眯眼,“黄鑫?”
“是他。”
黄鑫在榻上咳得昏天黑地,小孩在地上哭得七荤八素,金子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连屋里什么时候多出两个人都不知道。
厉鬼先噤声了,金子不悦,“继续说啊,本大仙还没听够呢?”
“收我的人好像来了。”
金子一回头,只瞧见阴风里站着道看不清脸的黑影,那黑影似乎有两个头……
它吓得弓起腰炸起毛,逃跑前想起自己大仙的身份生生止住脚步,也终于嗅到熟悉的气味。
“你俩有病吧!”
晏却:“你们太吵了,吵得人睡不着。”
黄鑫猛地止住咳,他认出这是谁的声音,看清对方后又有些失望。
只是声音像而已。
“二位……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淮相从晏却身上跳下来,直奔金子而去,“抓黄鼬啊。”
金子被按在地上狠狠蹂躏。
“相相相相相相相相我错了快快快快快快快停下……”
黄鑫的儿子扑在黄鑫身上用哭腔呐喊:“哪来的小孩儿!不许对黄大仙无礼!快放开它!”
晏却看那小孩担心又害怕的模样,笑了一声,
“你口中的黄大仙是她养的。”
“……”
小孩打了个哭嗝。
见黄大仙缩着脚脚和尾巴被提走,小孩哭丧着脸,“大仙走了……厉鬼怎么……”他回过头,“厉鬼怎么也没了……”
黄鑫咳声小了些,“明日去给二位高人送些谢礼吧。”
——
淮相在自己房里折腾半夜,挨着枕头昏昏沉沉不知多久,隐约听见声,
“高人在家吗——”
她以为是梦。
可那叫声不止。
“高人!高人在家吗!”
太吵了。
淮相倦着脸从床上爬起来,手臂刚抬起,身上一僵,如梦初醒。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为什么下意识要人抱?
太可怕了。
她从晏却的宽袖下钻出去,直奔正门。
是黄鑫的儿子。
淮相没想到出去一趟惹回个小麻烦,她将门开了个缝,“你在我门前鬼哭狼嚎,邻居要以为我是害人的妖怪。”
“是妖怪我也认了。”
小孩儿向她展示手里提着的东西,“快放我进,我爹要我来送谢礼的!”
淮相伸出手逗他,“礼留下话带到就好了。”
“不行,快放我进!”小孩见她不让,撅起嘴又要哭。
淮相只得将门开大些,那小孩见状,“嗷耶”一声就钻进宅门。
“你爹也不怕我们真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这小孩对生人怎么一点防备也没有,难不成是她长得太像好人……
“嘿嘿!黄大仙我来啦!”
淮相:……
黄鑫的儿子名叫黄安。
“我爹说,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墓地都选好就等着躺进去,可是一直没死成,实在觉得无趣便收留了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小妹妹你是不是长高了啊!”
淮相有些累,一双眼勉强睁着,“没有啊,你看错了。”
黄安跳到晏却身边比划,“昨天你到他这,现在你到他这,就是长高了!”
要不是他昨天只顾着趴在地上哭鼻子,他肯定早就看出来了。
“是他变矮了。”
“你哥还没老呢,怎么会变矮。”
她想起那个将她认成女儿的散修,
“小黄安,你怎么知道我们中间没差着辈分呢?”
“你这样没大没小,他总不能是你弟弟吧!还有,我比你大。”
黄鑫将孩子养的活泼,也极有眼色,他瞧着淮相一脸疲惫的样子,决定不再打扰,和他们告别后便回家去了。
黄安刚跨进二门,院子里晒太阳的黄鑫就睁了眼,“怎么样?”
黄安摇摇头,“不是那些人。”
黄鑫无奈叹息,良久才说道:“好孩子,跟着我受苦了。”
——
淮相又长高一尺,但她用了些法术,叫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午后的阳光极好,她正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忽然有什么遮住眼前的光。
“方皊说笞魂鞭又丢了一条,是百川门的。”晏却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这本不关淮相什么事,但闲着实在无聊。
她睁开眼,“笞魂鞭有什么特殊用处吗?”
晏却掌心虚拂过淮相乌亮发顶,“江谦用它击杀虎妖前,只是刑具。”
“同样的刑具做九份……这东西是开宗立派时带来的吗?”
“不是。我做弟子时受罚挨得还是普通鞭子,没有损伤魂魄一说。”
眼前阴影消失,她微眯起眼,神色揶揄,“你还受过罚呢?”
晏却从袖中取出把银梳,“嗯,不止一次。”
只是梳齿穿过发丝还没顺过一寸,淮相忽然回身攥住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
他摊开手掌。
淮相盯着那枚精巧的银梳,默默咬紧牙齿,“我不喜欢束发。”
晏却也不勉强,“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平淮相被带乱的发丝,终于觉察到对方的僵硬。
“怎么了?”
“……没事。”
她的发又顺又滑,触感极佳,晏却不由得多整理了几次。
淮相终于忍不住般捉住他另一只手腕,“不许……玩我的头发。”
树妖的头发由根须幻化,有触感,也很敏感,所以她从不束发。
她已经没心情再躺着,“走走走,回去。”
晏却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唬住,“怎么……”
“没怎么!”
别问了别问了
她慌忙转移话题,“不是说鞭子吗,你觉得盗走笞魂鞭的人要拿它做什么。”
“……武器。”
她从没问过这样无意义的问题。
晏却嘴角扯出个无力的笑,她已经开始厌恶自己的触碰了吗……
“能在宗门结界来去自如……不会是我那好师傅做的吧。”淮相踩着回廊的花影,大胆猜测着。
短暂地失落过后,他很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弦寂本就是修真界最厉害的武器,这些外物怕是对她没什么用处。”
修真界最厉害的武器是窃来的材料打造的,失主就在他眼前。
多讽刺啊。
“我师傅不是普通人,可能做任何没道理的事。”
身上酥痒的感觉总算褪去,淮相开始向他讲述些有趣的过往,“你不知道,她在我还是一棵树的时候就丧心病狂到把书挂在树枝上叫我识字……”
“令师有些,急于求成。”
“急于求成?”
淮相微微挑眉,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晏却在她的目光里猛然想起什么。
回廊里有些静,静到庭院花枝栖鸟鸣虫声在耳侧清晰回响,他略带心虚地转移话题:“只要拿到令牌,宗派结界便可视作无物,任何比长老修为高的人都可以做到。”
若不是笞魂鞭无法提升持有者修为,他都疑心那些人监守自盗。
刚避开日光,方皊又传来了信,晏却扫了一眼,面色古怪。
“给我看看。”
晏却有些犹豫。
淮相勾勾手指,将信纸“抢”了过来。
方皊:我*晏却你*****再不出来老子就用你的脸去勾引别的女人***不弄出十个八个我**不姓方!*****跟你说那么多你**装看不见是不是!***你该不会真躲什么阵法里去了吧,你**要是看见了就赶紧滚出来,那帮***已经把解忧城端了,弄出来一大堆鬼魂吓得老子睡不着,我**真的受够了……
淮相:“……”
“他有些聒噪。”
她看着结尾那个硕大的脏字,这是有些吗?
“传信纸给我些。”
她给方皊传信:解忧城怎么回事,说具体些。
方皊:大姐!阿毓在哪里!!!
淮相:不知道,不过她现在安全得很。
方皊:……那帮***应该是知道了你的存在,觉得你会躲在解忧那样的阵法里修养,现在已经放弃寻找晏却专心抓你,自求多福。
淮相恍然,“这么聪明的法子我怎么没想到!”
她叹息一声,给方皊传了句:以后说话文雅些,我师傅喜欢文雅人。随后单方面结束对话。
晏却道:“不过他们知道的太晚,都过去月余,真进了那样的阵法,我们早就出来了。”
淮相若有所思,“如此看来,宗门得到消息有时间差,不会是天上的要抓我吧。”
“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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