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坡顶，林见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型的透明冰块里。

初学者雪道上有几个人影，或站或摔，倒也玩得乐呵。

张教练拍拍手，唤回两人的注意力：“来，张开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向前倾，先练个基础站姿。”

“对，很好，现在把板尾向外推开，板头靠近。”

“这是什么姿势？”林见眨眨眼，好奇地看着张教练。

“犁式刹车，初级道的坡度比较平缓，一会儿如果感觉下坡速度过快，可以打开板尾减缓速度，也可以刹车。”

张教练耐心地解释着。

温也看着林见认真听讲的模样，眉眼温柔。

“还要学一下摔倒的姿势。”

张教练一边演示着动作，一边开口道：“如果感觉失去重心了，迅速屈膝，降低你们的重心。”

他拍了拍温也的手臂：“两臂自然伸展，雪板稍稍举起防止滚动——对，就是这样。”

张教练轻轻碰了下林见的雪板。

“在完全停下前，避免伸腿导致雪板的某些地方有雪，保持住姿势，就像这样……。”

“好了，你们先在这块平缓的地上热热身，找一下感觉。”

教练先扶着林见在雪面上感受着自然的滑动，体验被雪板带着走的感觉。

温也在后方练习着刚刚教练教过的几个姿势。

“记住这个感觉，对，往这边回。”

来回短距离滑了几圈后，张教练把小包上挂着的雪镜递给他俩。

温也双手捏住雪镜两侧，将松紧带拉长，卡在头盔后部调节器的下方，用手轻按雪镜四周的泡沫，确保与面部贴合。

他低头看看雪板，又左右转了转脑袋，视野清晰，能看清旁边的林见。

林见正低头问着张教练些什么，银色占据了他大半张脸，温也觉得此刻和林见站在一起的话，很容易会被认成双胞胎吧。

张教练过来带着温也滑行了两圈，小包里的对讲机传出了声音：“张教练在吗？张教练——”

“123张教练在。”

“张教练，这节课结束来一下休息区，下节课的学员已经在等待了。”

“123收到，张教练收到。”

张教练盯着两人熟练了基础动作后，又强调了一遍注意事项：“行，你俩学得很快，动作也很稳，但最好不要好奇跑到其他雪道上。我后面还有课要过去了，有事可以找场边工作人员联系我，祝你们今天玩得愉快。”

“谢谢教练。”

“谢谢教练。”

看了眼张教练离开的背影，温也看着林见慢慢地往前挪，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他说：“刚刚张教练说我俩最好不要一起滑，可以一人滑一人看着，这样安全点。”

“好，那你先滑吧，我看着你。”

温也往下滑开些距离，往上侧仰起头看着林见。

林见回顾着教练的叮嘱，慢慢往下滑行，在靠近温也前，努力用犁式刹车停了下来。

脚下动作缓缓停止，林见仰起头，明明看不见他的双眼，却莫名觉得温也在笑。

“很厉害，小林老师教教我。”

温也猝不及防地出声，林见本就僵硬的手脚更加迟钝，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呆愣愣地仰着脑袋。

温也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林见听见了。

两人换着滑，摔摔停停的也很新鲜。

温也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给林见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该休息了。

林见点点头，慢慢滑过去，又像个机器人似的一顿一顿地迈着步。

下了传送带，来到坡下安全区，俩人推上雪镜，温也突然开口说：“要不要拍张照，留个纪念？”

“好啊。”林见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温也走到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旁，礼貌开口问道：“您好，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穿着场地统一样式的鲜亮服装的女孩爽快地应下：“当然可以，请站在那儿吧，能拍到雪坡，好看。”

温也站到女孩建议的位置上，招呼着林见过来。

林见一开始以为温也说的是单人照，没想到是合照。

他稀里糊涂地挪过去，稀里糊涂地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女孩看着镜框，左手往右边小幅度地挥了挥：“左边的先生往右边靠近点，好，再来一张。”

“右边的先生可以把手搭在您朋友的肩上，表情放松点，对，很好看……”

“咔嚓——”

画面定格，两张不同姿势的照片载入了记忆。

跟工作人员道过谢后，两人从右边的手动闸机出去，归还完身上的装备后，去取出了寄存物品，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刚好遇到领着其他学员进来的张教练。

张教练见是温也他们，笑着开口：“怎么样，感觉好玩吗？”

林见点点头：“很好玩。”

“哈哈，滑雪是会上瘾的，期待再次见到你们。”

温也笑笑：“会有机会的。”

两人坐上车后，林见的兴奋还没消退：“我们现在去哪儿？”

温也低头摆弄着手机，查看着刚刚拍的照片：“去吃饭吧，我们这个时间过去，到那儿正好连带着把晚饭一起吃了。”

“好的。”

林见扭头看向窗外，飞过一只麻雀似的小鸟，在路边光秃秃的树枝间绕来绕去。

看起来并不聪明啊，林见笑了笑。

视野里逐渐出现楼房，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今天的街道充满了节日气息，红绿配色的装饰物点缀在街头巷尾。

等红灯时，林见瞥见窗外一家小店的门口贴着“平安夜”“圣诞节”等字样。

他翻出手机点开日历，发现数字“24”的下方有三个红红的小字：“平安夜”。

原来今天是平安夜啊。

绿灯亮起，车辆缓缓驶过街头，右转停在了一家烤肉店门前。

门头上挂着两只有些褪色的竹编灯笼，里面的小灯应该还没亮起。

门顶上悬挂着半开的小帘子，帘布上用书法字体写着“炙先牛”。

林见觉得这个字体比花市那个有艺术感多了。

推开小木门，店内的空间一览无遗，右侧有个开放式的吧台就餐区，可以看见师傅在里面备餐。

左侧是有竹帘隔开的小卡座，有两桌外面已经拉上了帘子，想来是有食客正在用餐。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微笑着上前询问：“欢迎光临，两位吗？”

“是的。”

“二位是想安静就餐还是想看师傅现场制作餐食呢？”

温也指了指了左侧：“我们坐那边就好。”

“好的，请跟我过来。”

服务生在前面领着二人到角落里空着的位置落座。

温也放下了袋子，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菜单，推到林见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林见翻开随意点了几样，又推还给温也。

服务生边记边核对菜名：“还需要其他的吗？”

温也轻声开口：“再加一份酸奶吧，麻烦餐后上，谢谢。”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收走菜单，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另一名服务生端着炉子走了过来，黑色的炉璧上有两个圆形的小孔，下方垫着木质底座，炉上架着银色的网格似的烤盘。

“您的餐都上齐了，有需要帮烤的话可以随时按铃，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生微笑着收起托盘，转身离开。

温也夹了几片肉整齐地铺在烤网上，滋滋冒起的油响，混在飘起的白烟里，香味勾人。

林见看着温也不断动作的手，指尖捏着长柄夹，目光沉静认真，有一种奇特的魅力引着人想看一眼，再看一眼。

“尝尝看。”

温也把烤熟的肉夹到一旁单独放着的小盘子上，方便林见夹取。

林见回过神，夹起一片肉，蘸了蘸店里的酱汁，入口肉质嫩弹，嚼起来有些幸福，林见眯起了眼睛。

温也慢慢意识到自己很喜欢看林见吃东西。

他之前以为林见不喜欢吃肉，后来发现并不是，像这种切成薄片的肉他就能吃不少。

当他以为林见爱吃蔬菜类的时候，又会发现他讨厌吃青豆，每次只会磨磨蹭蹭地吃一两粒，要不就是撇在一旁。

温也察觉到只有近距离地和林见相处，才能发现他个性中的矛盾之处。

他心里悬着个问号，悄悄钩住了林见这个人。

桌上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轻响，升腾的热气形成的帘幕在彼此间蒙上了一层面纱。

温也掏出手机，对准炉子上的烤肉拍了一张。

画面上的白烟只露出一点马脚，右上部分的桌面上露出一只修长的手，看不太清指骨上的痣。

店内舒缓的纯音乐流淌着，两人的咀嚼节奏几乎是一致的，任由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等店内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林见结完账推门而出。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温也的衣角擦过了林见的手背。

屋内屋外的世界在此刻连接起来，身后暖黄的灯笼晕开一片暖融融的氛围，身前是早已暗沉下来的夜色和车水马龙的街道。

两人顺着人潮并肩走在街上，身上带着舍不得散开的烟火气，耳边不断响起汽车鸣笛声和行人的说笑声。

温也拎着袋子走在外侧，低头看着同频迈出的脚步，抬头撞见躲入云层的月亮。

像他的眼神。

mirr：看不清你为什么会知道？

温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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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