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林清清从嗓子里挤出一个绝望的声音,尾音末端拉直了发出颤抖的节奏,那声音到最后似乎已不是从嗓中发出,而是她破洞的胸口。
林清清招式大乱,此时已完全不顾谢无妄的进攻,拼尽了力气也要阻止沈念。
可为时已晚,符咒已经生效,招魂阵中的法式开始失效,光芒开始一点点散去。
随着法阵的消失,咚地一声,林清清无力地跪在地上,像具破败的木偶一般失去生机。
谢无妄双手结印,趁机在她背后结了个阵,将其封印。
谢无妄收了剑,看着地上化为原形的林清清,“招魂本就是禁术,若因执念逆天而为只会遭受更大的因果。”
他的眼中充满悲悯,那眼神极深极悲,藏了许多沈念看不懂的东西。
沈念此刻已快被药倒,面前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哈哈小灰灰,别舔了......”他突然笑着,过了会儿又呜呜地哭了起来:“爹,对不起......”
谢无妄皱了皱眉随后划破中指,捏着沈念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谁知沈念紧闭牙关跟他较起劲来,咬合力堪比一只成年鬣狗。
沈念一直不张嘴,谢无妄流了好些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血顺着口腔送了进去。
突然,沈念一个鲤鱼打挺:“呸!”了一口将谢无妄的血全都吐出来。
即使神志不清,沈念对谢无妄还是有着最基本的防范。
休想趁我病要我命!沈念心里得意道。
谢无妄无法,只得扛起沈念将他塞到来时的马车里一路赶回。
……
身形高大的新郎官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入山门,裁剪妥帖的喜服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肢,新郎官眸含星辰面带笑意。
青云山的人从未见过无妄仙尊这副模样,见他牵着喜轿全都来恭喜:“恭喜仙君贺喜仙君,喜得美娇娘。”
沈念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听见轿外的动静面上一阵窘迫,他怎么也没想到。l,谢无妄这个小人居然用喜车将他牵了回来。
居然企图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好歹毒的心思。
有位年岁稍小的弟子好奇道:“新娘子长什么样呀?”
大家都好奇能让无妄仙君这潭死水融化之人的模样,有人附和道:“是呀是呀,新娘子出来打声招呼吧。”
有几位胆大包天的弟子甚至想偷偷掀开车帘。
“砰!”沈念气得锤了马车一下。
有人问道:“什么动静?”
“好像是马车被......”新娘子砸穿了,后面的话没说完,他不敢当着无妄仙君的面妄议他的妻子。
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有人打听起无妄仙君的道侣什么样,有人说:“力大如牛!”
后来谣言像长了翅膀般越传越离谱,一人听成新娘子牛脾气,另一人听成新娘子长得像牛......
到最后人人都知道无妄仙君娶了头牛。
醉仙池,一弱冠之年身形单薄的少年被人抱着来到药泉边,少年像是梦到了什么,咬着嘴角嘴角渗出血来紧紧搂着怀抱他的人。
谢无妄想要放下他,对方却像是树袋熊一样紧紧挂着他,他轻声道:“沈念,松手。”
“我不,父亲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赌气,我不该离开碧落。”“我不找黄泉引了,我跟你回家。”......
谢无妄看见他嘴角渗出的血,掰着他的唇在他耳边道:“松口。”
少年松懈了片刻后又狠狠在谢无妄的虎口处咬下。少年低低地哭着:“七十二道天雷真的好疼......”
谢无妄摸着他眉头的褶皱,将虎口的伤口划得更大些让更多的血趁机送入口中。
见了血,对方慢慢安静下来,像只猫一样蜷缩着身体。
谢无妄将他放入醉仙池内,热气蒸腾,雾霭缭绕,少年面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鼻尖的红痣被蒸得愈发妖冶。
沈念一睁眼就自己发现赤条条地泡在醉仙池中,谢无妄正对着他冥想打坐,沈念面上一阵绯红,“师尊......”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师叔!我来拜见......啊!”
少女捂着眼尖叫道:“抱歉!抱歉!”
谢无妄抄起自己的外袍将沈念裹了起来,教训道:“青云派门规我看你是忘了,回去抄上三百遍。”
少女抱头痛苦状:“不要啊小师叔,我就是想来跟师叔母打个招呼,外面传得太邪门了。”
谢无妄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少女讪讪道:“师兄说师叔母力大如牛,但是师弟说师叔母说话声音像牛,还有师妹说.......”
谢无妄接着问:“说了些什么?”
少女扭着袖间的带子委屈道:“说......师叔你娶了头牛。”少女抿着嘴并起指发誓,“师叔你可别罚我跟我没关系,都是别人传的,我就是想来看看师叔母到底是何容貌,居然如此众说纷纭。”
沈念在谢无妄衣内简直气得想跳出来骂街。
耻辱!天大的耻辱!自己好歹曾是堂堂魔教少主,轮武力天下第二。
如今在这被人说长得像牛。
谢无妄感受到了怀间人生气的颤抖,他按着沈念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冲动,你此时出来可就坐实了我夫人的位置了。”
沈念挣了挣,发现挣脱不了对方的桎梏气愤道:“都是瞎子吗?我可是名正言顺拜师进来的。”
谢无妄解释道:“就算我要娶弟子为妻,师兄们应该也不会反对。”
他说的没错,论战力他是曾经杀了魔头的天下第一,位子坐到这个高度已经没有人敢妄议。
当年谢无妄一剑杀了沈念后,天下第一剑的名头响彻天下。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有人说当年魔头死后宗门内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大家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就连最德高望重的长老都不再提这件事。
后来谢无妄闭关多年,再也没有人提起他曾半步成神的事。
沈念在他怀中捏着他的腰发泄道:“疯子。”
谢无妄眉眼低垂无辜道:“抱歉。”
少女见二人窃窃私语,不由得面上羞红,她拱手道:“小师叔告辞,牛......师叔母告辞。”
谢无妄看少女走远低声笑道:“可以出来了,牛夫人。”
沈念:“......”
要不是我现在打不过你,让我逮到机会撕烂你的嘴。
他忿忿道:“好笑吗?”
这不好笑。
谢无妄笑得胸口微微震动,二人紧贴着震得沈念心口麻麻的。
沈念听着对方的心跳声,觉得自己气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
沈念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瞧见了与那日“相”中一模一样的场景,那书生照旧正伏在寒冬的案前奋笔疾书。
不出一会儿窗户响了,一声又一声,是这一次他没有同第一次一般打开窗。
他紧闭窗门。
沈念好奇地走了过去,“我这是在梦做梦?”
谁知那书生却突然转头,狭长的双目视线精准地定在他所处之地。
书生仿佛能看到他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林青君样貌端正,面无表情看人时自带三分威严。
沈念被他吓了一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能看见我?”
林青君指了指案上写了什么字的手稿,目光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沈念离近了只听见手稿上写了几行字:帮帮她,不要让她再遇见我,一会儿她讨封你去答。
林青君递给他一张写好的纸,指着那扇窗示意他过去。
他领悟了书生的意思。
窗外照旧重复现着之前的场景,他听见窗外少女怯怯道:“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见里面人没有回复,她突破境界在即等不了多久,所以及时对方没有理她,她还是要问:“我像人还是像妖?”
沈念抓着手上书生递来的纸张,推开窗。小狐狸见到他被吓了一跳,她一脸疑惑地见着面前的陌生人,她记着这户屋主似乎不长这样。
沈念看着她,对着手上的手稿一字一句念道:“像人,还是个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绝世大美人。”
小狐狸喜出望外,她没想到计划之外出现的陌生人也能帮她讨封成功。
随后沈念将手上的纸递给了少女,少女接过去,看着纸上和自己准备好的纸,上面一模一样的话让她觉得巧合得离谱。
她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心里一种难言的悲伤,但是想不起来。
小狐狸向沈念道过谢过后就要离开,沈念却突然叫住她:“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书生问道:“她走了吗。”是问句但确定的语气。
沈念“嗯”了一声。
林青君拱手郑重地向他道了声谢。
沈念问:“错过她,不会后悔吗?”
书生摇了摇头,“既然错误,不必开始。”
多年以后小狐狸报恩找到那户人家,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助自己渡劫的恩人,小狐狸隔三差五就会来问书生有没有见过那夜的年轻人。
书生只是重复着:不曾见过。
恩人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张泛黄的旧手稿。
一窗之隔,林青君常常站在窗前盯着某处发呆。
那窗的一角糊着沈念问小狐狸要的手稿:“像人,还是个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绝世大美人。”
林青君与林清清二人从此错过,再无瓜葛。
其实林青君并不喜欢吃野番薯,喜欢只不过因为那是小狐狸挖的。
至于为什么是野生的,因为他瞧见了偷地瓜挨骂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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