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娄氏被金却压了这么多年，若非生了二心，否则怎会擅用樟木？”
“是，就算他生了二心，可他人是在金宫的地牢，要把人弄出来比登天还难！”
安沛离揉揉耳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你去跟她说这些道理，看她可会体恤？宫主之令不可违抗，就算是个死局，也得接着。”
他见离文肆始终沉默不语，便问：“不是一直想见宫主吗？如今见了，作何感想？”
“没感想。”
他略带戏谑地瞧着她：“怕我又把你送去金宫策反娄隐吗？”
墨青颜想着：“娄隐那等武才，五宫之内百年也不出一个，自是她想要的。”
“那金宫的白虎，是什么意思？”她问。
“金，木，水，火四宫的武林高手，按照五行分别名为白虎，青龙，玄武，朱雀，每一宫的阶级数不同，金宫十二阶，木宫九阶，水宫八阶，火宫十阶。”
这下离文肆心里有数了，难怪金却瞧不上土元宫，居然连阶级都没有……
话说回来，她现在才知道文厌幼时居然喜欢金却，要是没有这层关系，想必安沛离也拿不到樟木了。
“至少目前，得保证娄隐活着。”安沛离看着她。
离文肆反应过来：“你看着我做什么？还真让我去？”
“能让金却改变主意的，除了金老宫主，也只有文厌了。”他眼尾带着笑意，“况且，比起待在我这军营，你似乎更愿意回金宫。”
她真是不愿再看见安沛离那张脸，索性扭头转向一旁。
随时间推移，离文肆越发感觉身体在发热。
墨青颜察觉到什么：“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有些差……方才还好好的。”
她礼貌摇摇头：“没有。”
安沛离默默看了她几眼，没有说话。
下马车时，她突然眼前一黑，踩空后不受控制地倒下去——安沛离反应迅速，下意识搀住她的胳膊，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四目相对……
他对上她的眼神，随后不耐烦地松开，还带着些许嫌弃。
“可还有解药？”她的声音明显虚了不少。
“你以为解药这么好找……”
“没有算了，废什么话。”离文肆真是受够了他这张嘴，先行回了营帐。
墨青颜看着她的背影，凑到安沛离旁边：“真没了？还是不想给啊？”
他一眼撇过去：“你什么意思？”
“我可是看见药房还有余下的红藤，起码还能做出来一些。”
安沛离看着她进了营帐：“解药对她已经没用了，她体内还有娄隐的热毒，那点解药根本于事无补，甚至还会雪上加霜。”
“既是热毒——那便只有水宫能解了，”他喃喃道，“不过就算没有，你就不能说话好听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身边有个女眷……”
安沛离拧紧眉头：“闭嘴，我可没把她当女眷。”
2
“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赶紧起来！”
离文肆听见帐外安沛离的声音，灵机一动拿出柜子里的脂粉往嘴上一抹，那叫一个惨白，接着便假装昏了过去。
片刻后他走进来，往床边一坐，拂去她额前的汗。
该说不说，这汗倒是实打实的出，身体也是真的发烫。
“怎么回事？可是伤口发炎了？”墨青颜问。
安沛离即刻凑上去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不，像是毒发。”
东枝提着药箱赶过来，立刻查看她的脉象，随后解释：“正如大人所言，伤口没有发炎，是樟木毒素发作了。”
安沛离看见床边桌上放着的图纸，默默拾起来攥紧了：“备好兵马，即刻启程去水宫。”
离文肆偷偷睁了一只眼，朝东枝眨了眨。她立刻会意：“安大人，让我和文肆一辆马车吧，这样方便照顾些。”
他一听，将目光停滞在东枝身上，一动不动盯着她。她被那眼神震住了，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安沛离一把将离文肆抱起来。
她懊恼得很，本想寻个时机逃脱他，没成想这疯子竟一刻都不松懈。
安沛离微微侧过头来，她便立马闭上眼睛。他将离文肆抱上马车，搭上一床褥子还不够，又将身上的厚衣盖上来。
离文肆敏锐察觉到他的鼻息，这安沛离似乎就在她跟前——果不其然，温热的指腹触在她唇上，抹下白色的脂粉。
她缓缓睁眼，见安沛离距她不过一指。
“耍我？”他轻声道。
“耍得就是你。”离文肆眼中生恨，一口咬死他的虎口，活生生咬出血牙印。这点疼跟她受的伤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似乎根本没觉得疼，任由她咬去。
体内的热毒又翻上来，引得她头痛欲裂，不由得松了口。
他眉眼一弯，来了兴致，那声音轻得沙哑：“解气了？那便好生待着。”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来一些，才发现马车上只有东枝和她两个人。
离文肆松了口气。
算他识相。
东枝细细一看，瞧见了离文肆嘴上的脂粉，显得嘴巴没有一点血色：“你可真够厉害的，居然能把安大人骗过去。他在外面唤你的时候，你也听见了对吧？”
“我怎能骗得过他？”离文肆面容憔悴，头疼得不行，用手撑着还勉强能好些。
既然安沛离不给解药，那她只能想出这招了，反正古银市没她也到不了。墨青颜虽说是经验十足的军师，可他也看不懂离文肆画的路线——
因为她放在桌上的那副舆图一字未改，依旧是一团乱麻。
东枝叹着气：“不过你这脸色，不用脂粉也足够苍白了……”
离文肆瞧着她：“依你看，这毒可有解？”
“我学医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毒，再加上那娄氏的血，更是难上加难。不过我倒是知道江湖上有一种寒冰，是从万年的冰山上凿下来的，数百年不化，或许对你有帮助。只是不知道从何处得来……”
3
隔着大约一里路，她能依稀听见汹涌的水声。
东枝把头探出窗外，发出阵阵惊叹：“天哪……这简直堪比天宫……”
离文肆听见这话瞬间有了力气，两手扒着窗坐起来——整个水宫都是天空般的淡蓝色，像是玻璃般晶莹剔透，白日里在光照下更是刺眼；方圆数里的空地上皆是身穿蓝色战甲的女将在训练，看着可丝毫不比安军差。
放眼过去，似乎只有侍卫是男子，其余都是女将。
她正看得起劲，不料偶然间瞥见了对面马车上的安沛离，满心厌恶地把头埋下去。
迎面走来的那名女子气度不凡，媚骨天成，丹凤眼下长了颗泪痣，穿着白蓝相间的纱衣，活像是天上的神仙。
她见安沛离下了马车，顿时眼睛都亮了，语调上扬：“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水流云一眼便留意到他手上的布条，便问：“你这手是……”
他不经意转转手腕，余光扫向身后的马车：“哦，兔子咬的。”
“什么兔子如此凶狠，连你都敢咬？”
“野兔。”
她偷笑道：“平日也不见你来，一来就是有求于我？”
离文肆正准备下来，却见墨青颜慌忙跑来堵上车帘，凑上来说：“离姑娘，把厚衣脱下来。”
她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照做了，随后走到两人面前，朝那名女子行礼。
墨青颜介绍：“水元宫宫主，水流云。”
水流云见下车的是名女子，笑容略微僵硬了下来，不过还是有礼貌地冲她一笑。
离文肆见这女子当真是冰肌玉骨，唇红齿白，不凑近看还以为打了脂粉。她出了一身的汗，脸上泛着油光，头发也有些黏腻，这样一比显得怪狼狈的。
安沛离皱眉问她：“衣服呢？为何不穿？”
墨青颜见水流云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不知说什么好。
“这就是你让我帮的忙？”水流云的声音依旧端着。
“天冷，进去再说。”
水流云点点头，冲他笑道：“你带他们进去吧，行李交给下人。”
她又走近离文肆，上下打量着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姑娘穿我的吧，别冻着了。”
“多谢宫主，不必了。”离文肆下意识回绝，见宫主这表情，可不敢随便接受好意。
待水流云走了，她才敢说话：“宫主似乎不待见我。”
“那是自然，水流云与阿沛可是青梅竹马，见他带了个女子过来，自然是高兴不起来。”
安沛离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让她脱了外衣，水流云就能待见她？以她的性子，定是回马车查看那件衣服到底在不在。”
难怪方才墨青颜慌慌张张跑过来就为了让她把衣服脱下，是怕宫主见了要吃醋啊……
“呵……水流云要是知道你为了离姑娘求得万年寒冰，说不定能把水宫给拆了。”
“墨青颜……”他双眼一压。
“好好好，真是听不得实话。”
安沛离对水宫是格外熟悉，从宫门到客房，总经十九个路口，十一条岔路，如此复杂的路线，他愣是没犹豫一下。
墨青颜背着手在客房里到处转悠：“你说这文厌会不会真在水宫藏着？”
安沛离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离文肆：“试试不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水流云进屋时手里正抱着安沛离的厚衣，像是故意而为。她递到他跟前：“你的衣裳，落在马车上了。”
他看了眼墨青颜，随后默默接下。
“该不会是让我解毒吧？”她明知故问。
“我需要借万年寒冰一用，以抵抗她身上的热毒。”
水流云脸色暗下来：“借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