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离文肆心想。
苏管事先是起身把门给关上,又遣散了下人,才坐下来压低声音说:“其实这事儿多少有些玄乎。我怀疑吧……可能与那些人有关。”
安沛离最看不得打马虎眼儿:“有话直说。”
他欲言又止:“就是九司祭……”
阿意抬眸,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安沛离直直注视着苏管事,幽幽开口:“看来九司祭的传言不假啊。”
“唉……传得时间长了,假的也成真的了。不过只是推测,推测罢了。”
“不妨说说都看见了什么?”墨青颜说,“我听听是有多玄乎。”
“前几月,我开了家分铺,就在十八郎的对面街。那日他正巧新进了几种罕见木料,还想着让我去看看。只是我忙于生意,始终没来得及。就在那夜临近亥时的时候,我看见几个人去了他的铺子。”
“穿着如何?”安沛离问。
“哟,穿得可不一般。虽说是晚上,可我还能看见他们身上配着金闪闪的东西……”
离文肆一听,这装扮倒像是金宫的风格。
“当时街上就十八郎一间铺子亮着灯,像是商量好似的,否则这个点,早闭门归家了。我那时去铺子里调货,就提了盏油灯。奇怪的是——第二天十八郎的铺子没开,后来一问才知道,连人带货都不见了……有人说他是去别处做生意,可我觉得,他就是被杀了。”
“为何会觉得是九司祭?”阿意皱眉问道。
“这不是江湖上总有失踪的人嘛,我便就这么猜了。不过也只是猜猜而已啊,猜猜而已。”
安沛离听后,似笑非笑地说:“这九司祭,能让世人怕成这样?”
苏管事摇摇头:“我们与大人不一样,大人身在五宫之内,自然不惧。唉……想想我都觉得后怕,幸亏我那日把灯给灭了,否则早就尸首异处了。不知大人要找十八郎做什么?”
“我有手下中了樟木毒,目前配出的药只能短暂压制,需寻个方子铲除病根。”
“是木元宫内的毒樟木?”
“正是。”
苏管事一拍大腿:“当年我给大人送樟木时,误触了樟木也曾中毒,便找十八郎要了个方子,我依稀记得是……樟木叶和紫藤,可具体药方还在十八郎那儿,应该还在他铺子里。”
“货都没了,怎会还在铺子里?”墨青颜说道。
“这的确难说,一般这些可做药引的木材,他都会将方子锁在铺子里。况且……”他咳嗽几声,“我猜他消失那晚也来不及带走吧。”
“既然如此,那便带路吧。”安沛离即刻起身,见苏管事还有些后怕的样子,便道,“木宫做担保,有何可惧?”
苏管事赧然一笑,带他们去了十八郎的铺子。
2
这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子。
或许因为有人失踪,周围一圈的铺子都搬空了,包括苏管事的。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不知死活,竟无衙役查案?”墨青颜瞧着四处空无一人,嘴里念叨着。
“有,自然有。”苏管事应道,“来了两天,说是呈报上级严查,后来就没信儿了。”
整个屋子都是由黑木制造,黑漆漆怪渗人的。苏管事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开门时竟畏手畏脚起来。
“你怎会有这间铺子的钥匙?”安沛离盯着他的背影问。
“哦!我前些日子想找些木料嘛,便想着能从十八郎这里寻着什么好的。图个方便,就给了我把钥匙。”
“没听说木宫要木料啊。”他说。
苏管事支支吾吾半天。
“你的军府供奉宫中,不该有其他生意往来。”安沛离凑近了一些,压低声线在他背后说道,“嫌俸禄不够?”
苏管事一激灵,正巧打开了门,躬身说道:“大人别开玩笑了……多少货商求着五宫赏识,还怕被瞧不上呢!”
安沛离似笑非笑,迈进了铺子。
离文肆不禁捂住鼻子,这屋里边似乎有一股霉味儿。
苏管事熟门熟路绕到柜台后边的木墙,两手按住木板用力一推,暗格便露出来。
他搬出木箱交给安沛离:“十八郎同我说,药材方子都在这了。”
安沛离打开一看,里面正有几张药簿,上面潦草画着好几种草药,旁边还留着一些批注。
“东小姐瞧瞧,”安沛离回头看着她,“这可是毒樟木的方子?”
东枝眨眼看了看离文肆,随后上前接过药簿,仔细瞧着。
离文肆往前一步,见药簿上画着奇形怪状的草药,简直跟自己的舆图有的一拼。
不过须臾,她便开口说道:“回大人,确是毒樟木的方子,按这上面所说,只需将樟木叶磨碎,再与紫藤拌和后以白茶煮沸即可。”
“诶呦!姑娘真是厉害,莫不是学医出身?”苏管事惊叹道。
东枝笑笑:“略懂皮毛而已。”
“何处取得樟木叶?”安沛离问。
她又低头看看药方:“上面说,在东南域的……大人,这,这画得有些模糊,我不太看得清……”
墨青颜拿过来:“我看看。”
他见上面画着一片红色,看上去像个水域。
安沛离瞧他先是眉头紧锁,紧接着一副惊讶的样子,便问:“何处?”
墨青颜欲言又止,抬眼望望他:“东南域的一片湖泊边上。”
“又不是什么悬崖峭壁,你紧张什么?”
阿意似乎看出了什么,却没有直接问。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看来还是得交给术业专攻之人——大人尚有他事否?我定竭力相助。”
“你找十八郎寻的木材可寻到了?若是好木,呈奉宫主,说不准又是一桩谋利大事。”
提起这个,苏管事有些心虚:“不瞒您说,是有些好木……”
3
“大人,就是这些。”
安沛离用指腹在红檀上一划,抬起手来搓了搓沾在指上的碎屑,又放在鼻下闻闻:“海主的楼船,八成都是红檀所造。”
苏管事一听,并非是责怪隐瞒木材的事,这才松口气:“是是是,这可是海主专请十八郎挑的!”
“据你所言,十八郎被九司祭掳走,那海主也扯上关系了。”
他一惊:“这这……我绝非此意啊大人!”
安沛离看着他笑了一声:“钥匙。”
苏管事见他一伸手,愣道:“您还要去那十八郎的铺子?”
“十八郎与你关联越少,你越安全不是吗?”
他一语点醒,立刻将钥匙交了出去。
越靠近十八郎的铺子,街上人就越少。阿意跟在安沛离旁边,不免担心问:“哥,衙役都不管的案子,你为何要管?”
安沛离开了门,转身告诉阿意:“留在外边,帮我看着些。”随后进屋将门反锁。
“怎么不让阿意进来?”墨青颜问。
“难道让离文肆一介女子留在外边?到时有个三长两短,麻烦得很。”
“真是嘴硬。让他们俩待在外面,就不怕他们打起来?你也真放心。早说把东小姐也带来,好让离姑娘有个伴儿……”
“放心得很,她又打不过阿意。”
墨青颜没回话,瞧着这间屋子说道:“这地方看着风水不好啊,难怪会被盯上。”
安沛离看了他一眼:“你还懂风水?”
“就算完全不懂的人,也能感到阴气重吧。这地方本就有些偏僻,背靠山林,离码头又太远……会不会和清水有关,他不是知道我们要来古银市吗?”
安沛离寻找着屋里的蛛丝马迹,盼着找出点什么线索:“若是如此,苏管事就没猜错。”
走到墙边屋檐下,他突然停下了,似乎察觉到什么,往右边木柱上一瞥,凑近一看,像是有被砍过的痕迹。
“青颜。”
“像是剑或是长刀所致。”墨青颜凑近说道。
“十八郎怕被看出来,故染了黑漆。黑漆本就带有木香,外人看来以为是黑木所建,不足为奇。”
“看着像是用刀啊,”墨青颜突然拔剑一挥,“咻”的一声止在木头边上,与刀痕仅差毫厘,“像这样,由下至上斜着砍过去。”
“差不多到一个人的脖颈位置。”安沛离用手蹭着木桩,“看着状态,应有上漆数月至一载。你说的没错,或许他早就被那些人盯上了。”
“若是九司祭,找十八郎做什么?”
安沛离倒退了几步,慢慢开口:“他们已经派人潜入水宫,这回怕是冲着木宫来的。苏管事的军府已为宫内供奉数十年的辎重,他既与十八郎扯上关系,那此事便不简单了。”
离文肆瞧屋里半天每个动静,又见安沛意两手一叉抱在胸前,一副受冷落的样子,直接开口说道:“你哥最近……对你有些冷漠啊。”
他一脸厌恶,没有回应。
“我若是你,他不让我进我也得跟着进。”
安沛意冷笑:“哼,说得好像多了解我哥似的。”
离文肆微微歪着头:“当初你我在水牢第一次见面,还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原来都是装模作样,跟安沛离一个样子……”
“哟,这话说得。当初我见文姑娘一副楚楚可怜模样,还以为是个柔弱女子,现在看来倒是硬气得很啊,毕竟连我都不敢直呼哥哥姓名。你我,半斤八两。”
离文肆嘴角一弯,紧接着又问:“你也觉得是九司祭干的?”
“不知道。”
“我都看见了。”离文肆说,“在水宫那夜,你读完那首诗后,看着比你哥还紧张;水流云把信带到你们面前时,紧张的依旧是你。”
安沛意望地下一瞥,看着她的影子说:“所以呢?”
“你藏了些事,一些连你哥都不知道的事。”离文肆转身,两眼盯着他。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