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文肆扒着门缝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安沛离靠在一旁说闲话:“好像你能听见似的。”
她悄声关上门,阴阳怪气道:“我们为二公子争取了这么多时间,二公子就没截下她的货?”
阿意瞥了她一眼,嘴角露出几分讥讽:“文姑娘有能耐,不如现在就去把那箱子抢过来?”
她一时接不上话,憋着股气往茶桌上一坐。
“秘密交易的人,往往会准备一手真货,一手假货。鱼目混珠,好在意外发生时用假货代替。有一点文姑娘倒是没说错,男子不懂粉黛,那我又如何保证,舒思暮不会拿假货糊弄我?”
安沛离一手将木箱提起,用手触摸着底部;又靠近耳边敲了敲,顷刻便听出来什么不对。随后将一处挡板往前一推——
“暗匣?”离文肆起身。
“真是隐蔽,怕又是十八郎的佳作。”
“或许两个箱子里都有暗匣,只不过里面放的东西不同,一个李逵,一个李鬼。”他拿出四盒胭脂,“都在此处。”
安沛离皱起眉头,将那四盒胭脂接过来:“居然用了我们的木雕盒,真是居心叵测。”
“她是想栽赃我们。”阿意说道,紧接一皱眉,问道,“这木雕的胭脂盒,不是客栈东家的?”
安沛离“嗯”了一声。
离文肆见状,故意说:“这可是我们亲手雕的,否则怎能显出诚意?”
“你们?”阿意瞧着对面二人,难掩的不悦。
安沛离正要打开胭脂盒,却忽然听到门外的动静——
“路途遥远,进来喝口茶吧……”舒思暮的声音越来越近。
安沛离皱皱鼻子,不耐烦地收起胭脂。
离文肆更是烦躁——这茶室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窗,而窗外就是古银海,根本没有落脚地。
阿意轻手轻脚抬开窗户,灵敏地往外一钻,眨眼便没了影子。
离文肆不情愿地看向安沛离,只见他伸出手,示意她搭上来。
“又来?”
“你要是有胆,走门也行。”
门外脚步声逐渐靠近,离文肆一狠心将手送出去,跟着他踩上窗沿——安沛离先将她送上去,随后用脚轻轻一蹬把窗关得严丝合缝,借力翻了上去。
或许是方才爬楼消耗太多体力,她竟没抓住上层的船栏,手往下一滑,意外踢到了脚下的窗户。
“什么动静!”茶室传来声音。
她尽全身力把腿搭上来,却使不上一点力了——然而一抬头,竟见阿意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上来。
在脚收上去的那一刻,下头的人正巧开了窗,什么也没瞧见。
他是满眼嫌弃,低声道:“若不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真想让你在外头挂着……”
就这一翻让离文肆喘了半天,她拍了拍阿意碰过的衣袖,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二公子若不拉我一把,暴露的可不止我一个——多谢。”
2
听阿意说,当时在茶室的情形是这样的——
舒思暮知晓接头人已被苏公子拦下,便也没什么迂回的余地了,干脆挑明:“苏公子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待那接头人来了,海主便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她看上去十分紧张:“苏公子真是神通广大,连我要与谁见面都算得出来。”
安沛意撇撇嘴,故作谦虚的摇着头:“会算的不是我,是海主才对。”
舒思暮望着他脸上那抹从始至终不曾淡去的笑意,心头莫名一紧。
说罢,他从一旁的柜内拿出两个木箱:“原来海主不是要接头传信,是要交易啊……”
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袖,接着松快一笑:“苏公子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东家们订下的胭脂。”
“我实在是不忍心戳穿——要怪就怪海主的手下,太过蠢笨。”他一脚踢开另一旁的柜门,里头藏着被五花大绑的黎东家。
“黎阿姐!”她一时慌了,正要上前搀扶,却被安沛意用剑拦下。
“诶,我可没说要放了她。”
黎东家嘴里塞着布,根本说不上话,只得呜咽作声。
“苏公子何必做到如此地步!何故要伤及无辜!”
“我可没伤她——话说回来,若不是她,我可不知晓这木箱所在之处。”
舒思暮难以相信:“不可能……”
安沛意冷嘲出声:“我方才就像现在这般,将剑架在她脖子上,不出几秒便招了——海主对手下,还是不能过于信任啊……”
她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我知道苏公子想寻得十八郎下落,可如此极端的做法,实在有失君子风度!”
“巧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若没猜错,这两箱当中怕只有一箱是东家的货吧?”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苏公子若不信,亲自一验便知我所言真假。”
安沛意歪了歪头,便伸手去开箱子,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最外头那道锁。他逐渐厌烦,于是抬眼命她打开木箱。
“把阿姐放了,我就开。”
他勾起嘴角,眉眼一弯,像是从未想过舒思暮还有这般能耐,这才将她脖子前的剑移开。
舒思暮见他正要挑断阿姐身上的麻绳,两手紧紧抓着木箱不放;谁曾想下一刻,他竟拽着绳子将阿姐一把拉过去,推开窗把她的头往下一按,上半身悬在数万尺深的海上。
她吓得一声尖叫:“你要干什么!”
“打开。”安沛意盯着她,“海主应该不想她死吧?”
黎东家嘴里被塞得鼓鼓鼓囊囊,拼命发出声响。
“安静点!”他听得心烦意乱,语气强硬,“你若敢把人招来,我立刻把你丢下去喂鱼。”
舒思暮连一刻都不敢耽搁,颤抖着开了木箱。
他一手紧紧压制着东家,一手提起木箱。
不过片刻,安沛意便发现端倪。
“这么高的木箱,却只放这么些胭脂,真是浪费。”他用手指敲了敲最底下,“我想看的,是这里边的东西。”
3
舒思暮站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安沛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人和货,方才黎东家选了后者。不知海主作何选择?”
她犹豫半晌,说道:“这木箱也是十八郎所造,我不知底层还有空间。苏公子若想开,便自己想法子吧。”
安沛意觉得可笑,又将东家的身体推下三分:“你这是在赌?赌我能不能打开,还是赌她的命够不够长?”
“我赌的是,自己的命。”
她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安沛意手里的麻绳——可惜无论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刀剑。
舒思暮转身往前一摔,正正好好撞上挡在他身前的剑刃;鲜红的血残留在剑上,她忍住疼痛,伸手夺走了安沛意手里的木箱。
安沛意反手勒住她的肩,使她动弹不得,趁其不备推开侧面的木板,悄无声息地接住掉下来的两盒胭脂。
倘若藏在暗匣里的胭脂有问题,那么舒思暮才会不顾一切也要从剑下夺走;如若是障眼法,另一只箱子也在他手里,如此一箭双雕。
她强忍着不适,迅速转身锁了门,同黎东家逃出去。
“舒思暮竟受了伤?难怪换了身衣服。”离文肆说。
安沛离止住脚步,转身小心翼翼地拔出阿意身旁那把剑,上面还沾着血,还有些极细的粉末。
“樟木粉,”安沛离的嘴角泛起笑意,“这么快就用上了。”
阿意微微颔首:“可惜,浪费了。”
“是啊,”他将剑插回去,“对付舒思暮,根本用不上毒。”
离文肆站在他二人中间:“她既中了毒,若一个时辰内不服解药,你们可就成凶手了。”
他二人齐刷刷回头望着她——
“未弄清她的身份前,自是不能杀。”安沛离说。
果真不出一刻,舒思暮屋外围着不少人。
一旁有人闲言碎语:
“海主怎么突然中毒了?”
“谁知道?这马上就开宴了,定是有人图谋不轨……”
“是啊,这舒海主年纪轻轻,初来古银市半载便混得风生水起,换谁都会嫉妒。”
……
东枝远远瞧着,悄声同离文肆耳语:“我们就这么进去,海主能信我们吗?”
离文肆应道:“中毒后神志不清,怕是连人都分不清了,隔着纱帘问诊,也看不见你我相貌。”
墨青颜两手抱在身前:“你们下次要是想害谁,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我本连宴会都不想参加,打算在客房待个一整日——这下倒好,竟出了这档子事。”
“谁让我们几人当中,就你没露过面。”安沛离冲他使个眼神。
于是墨青颜便带着东枝混进大夫行列里。
屋门一开,又是几个大夫摇着头出来。
那门外的小厮见东枝一名女子,张口就是轰人:“去去去!哪来的女医官!”
“女医官怎么了?”墨青颜说,“看病看得好,照样是好医官。”
“我就没见过有女医官能瞧好病的!”说罢他上手猛地一推。
墨青颜稳稳挡住他的手,硬生生掰回去:“那是你见识短,跟女医官没关系。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单留舒海主一人。”
小厮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妥协将两人放进去。隔着不远,离文肆就瞧见东枝脸上泛起的红晕,随墨青颜进了屋。
其余三人从窗户翻进了屋。这屋子里只有舒思暮一人躺在床上,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整间屋子,都是安沛离的人。
东枝走到床边,隔着纱帘装模作样地把脉。
“大夫……”她的呼吸急促。
东枝刻意变了声线:“舒海主这是中了樟木毒。”
“什么……一定是他们……要害我。”
离文肆敏锐地抬起眼。
东枝停顿片刻,语气断断续续:“是谁……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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