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肖之垚转身,脸上带着笑意:“金宫人各个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我这等闲散游民?”
“哦,”他装模作样颔首,“看来金却并不知道你在这里。”
肖之垚眯着眼望向远处:“他一直忙着对付你,才不管我的去处。”
“对付我?”
“嗯,”他将目光移至离文肆身上,“毕竟你抢走了他的人,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肖宫主可别来恶心我。”
安沛离眉头一紧:“有话直说。”
“金却那家伙下了搜捕令,找到文厌的人,悬赏百两。”
她挑挑眉:“我这么值钱?”
“青梅竹马嘛……”肖之垚那语气带着股酸意,“值钱的很。”
“青梅竹马?”安沛离冷笑道,“眼见着文氏被娄隐囚禁虐待多年也没见吭声,现在反倒着急了?”
“娄隐对外鲜少提起妻子,就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在金却面前更是说尽了好话,说文氏在他那过得多好之类的……金却年少时不爱搭理文厌,长大了眼见着自己碗里的菜被别人抢了去,他那么好面的人,自然是不好多问。”
离文肆听着这话,感觉文氏像个棋子,任由别人摆布——当然,她现在也是同样的处境。
“依我看,他也在怀疑这回来的文厌是真是假。”
“安大人聪明,他就是想借此机会探探。”肖之垚一开扇,挡在嘴前说道,“我就是来提醒大人一句,说不定他搜着搜着,把真的文厌搜出来,那就不好了。”
安沛离显得有几分兴趣:“幸好金宫疏于管理,否则金却若是知道土元宫的宫主来给我报信,定会把肖宫主扔去跟娄隐作伴。”
“唉……这不是有求于大人吗?”
不用多说,安沛离也知道:“肖宫主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我自然要把解药拿到手。”
肖之垚拱手致谢:“那真是太好了……大人都不知道,先前那些药物只能压制,不可根除,一到阴雨天连门都出不了,多耽误生意呐。”
“放心,待解药炼成,肖宫主派人来取便是。”
一声长鸣,楼船靠了岸。
“还有一事,”肖之垚叫住他们,上前一步道,“有些不属于木宫的东西,大人还是小心接触,尤其是——文姑娘。”
离文肆隔着帽纱,对上肖之垚那似笑非笑的眉眼。
须臾后,安沛离开口:“或许,他日终归你我共有。”
她皱皱眉,下意识看过去。
肖之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等着这一天。”
舒思暮凑上来,见木宫的人已经下了船,于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走了……”
肖之垚有些诧异:“你这人真是不实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当心我回去告诉你姐。”
她两手一叉:“那我就回去告诉姐夫,说你私下约见我姐图谋不轨。”
“你……”他拿扇子一指,也奈何不了她,“你赢了。”
舒思暮得意笑笑,接着说:“你方才那话,明摆着告诉他们胭脂盒里藏着什么了。”
“他们又不傻,想必安沛离已经猜个十之**了。昨夜酒宴还拿俩假的糊弄我……真是没想到,四选二,还真让他们蒙对了。”
2
“还真让你蒙对了。”离文肆说。
安沛离往前走着,似笑非笑地开口:“听他这么一说,这东西似乎很危险啊。”
她心不在焉地看向别处:“说不定带回去能把军营给炸了……”
话音未落,他应道:“诶,这还真说不准。不如就让它在外边炸了,顺道还能解决个麻烦。”
离文肆回神:“你先前猜测舒思暮是火元宫的人,那胭脂盒里……该不是混了火药粉吧?”
安沛离侧头瞧着她,略感欣慰:“江湖有规矩,不可擅自售卖火药,敢自行制作火药还掺入胭脂粉的,恐怕只有火宫了。倘若我们猜对了,那舒思暮一定就是火宫的人。如此亦可证明,火土二宫已然开始联手,对抗金宫了。”
她若有所思:“既如此,以后五宫局势岂不是以一敌四了?”
安沛离嘴角一勾:“你野心大得很啊。”
“被我说中了?这要让宫主晓得了,也不知是夸是贬。不过她既敢用苏管事监视你,想必……”离文肆说了一半,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言多必失啊……
安沛离停下了,转过身面向她:“还听到什么了?”
离文肆避开他的眼神:“就……这些。”这安沛离,明明知道她偷听,还要故意追问。
“没了?”他头也不低地垂眸看着她。
反正也是瞒不过他,索性一同讲了算了:“还有就是宫主的名讳,就没了,真没了。”
安沛离点点头,轻笑一声,接着往前去了:“你很喜欢偷听啊。”
“怕你在背后算计我,自然得小心谨慎些。”
“算计你用不着偷偷摸摸。说不定在你跟前耍个伎俩,你都看不出来。”
这话她听着来气:“嫌我笨?那还留着我做什么……”
安沛离一歪头,眨了眨眼:“昨夜也不知道是谁,非赖在我……”
“打住,”离文肆脸一热,生怕他把昨夜的行为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低声嘟囔,“算你厉害……”
他暗自偷笑,随后清了清嗓子。
离文肆回头,见东枝正跟在墨青颜旁边,二人有些卿卿我我的样子。
安沛离见她回头,便也顺着视线望过去,接着收回目光,淡淡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离文肆没有多少看戏的心情,她在想若东枝真是九司祭,那接下来该如何面对……
安沛离见她突然沉默了,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怎么,怕身边藏了个九司祭?”
这几日她始终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人云亦云了。安沛离虽是颇有心计,也不能仅凭着他一句话就轻易怀疑东枝——可她越想越不对劲,却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如今她最担心的,是东枝究竟有没有把离府的方位透露给九司祭,毕竟入宫时的第一次碰面就在离府附近。不过她已然有了这个想法,便已是默认东枝的身份了。
“谈不上怕,就是心烦。”
“我早说过,莫要轻信身边之人。”
“我是不知道该信谁。”男人的嘴,女人的话,这怎么选?
3
辎重安全送到,路线便改走大路了——也就是说,两宫的人分道扬镳。
安沛离所言坐不住的人,或许指的是今日的夕玉。她始终对他们有恨,好不容易发现了离文肆冒充文厌的把柄又被压榨;总算找到一个活捉九司祭的口子,李氏又服毒自尽了。
仔细回想离文肆暴露身份时,若不是有另一名女将突然叩门,他二人可就在楼船客房里要了夕玉的命——之所以会有其他女将出现,是因东枝看守不力。
而东枝借着李氏求见为由推托,现在想来指不定就是九司祭在接头;倘若东枝负责完成李氏未完成的任务,那留在军营可真是危险……
眼见到了岔路口,领头的夕玉便上前行了个礼,说道:“安大人,流云宫主交代的任务已完成,属下们先行一步。”
安沛离站在她面前,突然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扶她起身。夕玉惶恐,迟迟不敢抬头,连语气都结巴起来:“安大人这是做什么……”
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一动,发出令人忌惮的声音:“辛苦你们,盯了这么久。”
离文肆见夕玉怕成这样,不免露出笑容。
“安大人这是什么话?”她始终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木水二宫本是一体,我们怎敢生异心……”
安沛离故作满意似地点点头:“那就好。”
“边楚!”她回头唤那年龄最小的女将,接着冲他说,“属下为诸位备了吃食,安大人莫嫌弃。”
边楚神色略显慌张,疾步将包裹呈上来。
安沛离接过来,随口说:“这里边不会有毒吧?”
夕玉垂首笑道:“安大人真是爱开玩笑。”
他转身上了车,余下一个厌恶的眼神。
安沛离瞟了墨青颜一眼,转身去接身后的离文肆;她正要去另一辆马车,见他突然伸来的手有些措不及防。
他头一侧:“你可不能扫了青颜的兴致啊。”
她会意,便搭上安沛离的手上了车。回头一望,夕玉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马车离开才起身。离文肆鄙夷地瞧着,放下了车帘。
“再不动手,她活着回去可对我没好处。”她喃喃道。
安沛离靠在窗边,深眸下像是藏着不可告人的计谋:“我方才发现她手心有被麻绳勒伤的痕迹,说明舒思暮二人被绑时她一定在场。”
“难怪,你会上前扶她。”
他拆开那个包裹,里边是一些西域的糕点。离文肆见他在里边翻着什么,像是知道里边藏了东西一样……
果真,只见安沛离解开细绳,在包装外贴着的方形纸下抽出一张字条。离文肆有些惊讶:“边楚写的?”
传信人边楚正是他们险杀夕玉时突然出现在门外的女将,莫不是她知道些什么,趁机传信过来……
片刻后,安沛离眸下生出得逞的锐气,语调平稳地开口:“字条上说,那日她来客房询问夕玉时,曾看见东枝与李氏碰面。”
这消息像道雷一样劈下来。
一张字条便证实了安沛离所有猜测,那个从一开始见面就眉眼带笑,看似心无城府的东氏独女,竟是九司祭麾下的细作。
所以离府的位置,也是她透露的吗……
离文肆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夕玉可会认为我们在包庇九司祭,故意留东枝活口?她那么想报复我们,说不定……会在半路下手对东枝行刺,接着回去向水流云邀功,告你的状?”
安沛离抬了抬头,满眼赞许:“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离文肆可没心思听他的夸赞,一心都是对东枝的恨。恨她的虚情假意,满口谎话……
她眼里起了杀意,指尖一挑,望向东枝那辆马车。
“别没等夕玉动手,你先要了东枝的命。”身后传来安沛离的声音。
离文肆扬起一抹笑:“不,现在杀太早了。我想看看,她要演到什么时候。”
安沛离勾起嘴角:“既如此,不如先跟那女将斗上一斗。”
她刚回头,就被他一把拉住手臂,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马车里飞出去,稳稳落在另一辆马车上。
离文肆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那速度快到周围的景都模糊了,像阵风一样,就从另一辆马车外钻了进去。
安沛离带着她稳稳落座,朝对面二人开口:“真是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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