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058章 偷听

1

“那不如做个交易,”桐元乔转身,帽兜下幽幽传来声音,“流云宫主将旧盾带来,我便将武军署令牌交出,可好?”

水流云顿住了,不仅是她,或许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桐元乔会是这个答复。

接着她笑出了声:“若我能直接用战盾证明水宫的清白,还何必去武军署检验短箭?元乔宫主……不是自相矛盾吗?”

“既然拿不出,那武军署,流云宫主可就进不去了。”

水流云叹了口气:“并非我不想借,是旧盾……被盗了。”

“哦?谁这么有能耐,能偷走水宫的东西?”

她故意看向安沛离:“看来安大人并未跟宫主上报,当初因为此事,我还冤枉了文姑娘呢。”

“你我之间闹出的笑话,没必要传到桐宫主这儿吧?”安沛离说。

离文肆就默默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本精彩绝伦的话本。

“是吗?”桐元乔看向离文肆,“与文氏有何干系?”

离文肆心里一激灵,怎么每次正看得精彩的时候偏要把她拉进局?

这等重要关口,要是说错了一句话,岂不是把谁都给得罪个遍?离文肆迫使自己静下来,努力代入文厌的身份。

“别害怕,”安沛离走到她跟前,“如实说便是。”

离文肆想了想:“那晚……流云宫主本想带我去运功,只是没想到半路上被侍卫给打晕了,再醒来时便是在一个阁楼里,也就是运功之处,好像叫什么月……”

她下意识看向安沛离,见他投来一个许可的眼神,这才说:“对,叫颤月阁。后来便听闻有一批战盾被人运走了,流云宫主派人追踪后,发现那些人往金宫方向去了。或许正因如此,流云宫主才会怀疑是不是我与金宫里应外合。”

“若战盾在金宫手里,可就不好拿了。”桐元乔看向她,“看来得请文氏去一趟金宫,将水盾带回来。”

离文肆似乎很快理解了桐元乔的用意。很显然,旧盾如今存放在何处,应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包括水流云在内。水流云想去武军署找战盾,桐元乔又故意以战盾为条件,这本就是相悖的。

当下暂且确定的是,那批战盾一定有问题;不确定的是,金宫是否知道这件事。而桐元乔做这个决定的理由,应该就是为了弄清楚水流云真正的立场——倘若金宫知晓当年水宫暗中帮衬,那水流云的立场就十分明确了。

从现在的局势看,水流云理应是那个最紧张的人。桐元乔搭了个戏台,假装让文氏去一趟金宫,再把战盾从武军署拿回来摆在水流云面前。

如今,金却正满江湖搜捕文厌,桐元乔让她去要回旧盾,于局外人而言是情有可原。文厌一旦让金宫知道了战盾的事,水流云立刻就会暴露——桐元乔是在借金宫的手,将水宫当年做的脏事昭告天下。

一个小小水盾害了无数宫人丧命,对于桐元乔来说更是失去了整个氏族。如此深仇大怨,怎么是一句两句便能说清的?若换作离文肆,同样也会背地里复仇。

水流云脸色发青:“那真是麻烦文姑娘了。”

“短箭我便收着了,多谢。”

离文肆明明看不见桐元乔的脸,却觉得她是笑着的。

2

回到军营之前,水流云都是一言不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几句话就让她打了退堂鼓。

“要住下么?”墨青颜突然问。

她似乎还停留在与桐元乔的对话里,有些游神:“什么?”

“不是说要留下来照顾阿沛吗?”

她看了安沛离一眼,恢复到日常样子:“他都不想我留下,我就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安沛离拧眉:“说得我多嫌弃你似的。”

“你们宫主原来……不是第一次见文姑娘啊?”她扭头看了离文肆一眼。

“文姑娘对木宫来说可是立了大功,宫主自然得奖赏一番。”墨青颜说。

“好歹也是金宫的人,接纳得倒是快。”

“什么?”安沛离问。

“我说,宫中尚有要务,我便不久留了。”

“‘你这手一日不好,我还就一日不走了’……”墨青颜模仿她方才的语气,往安沛离身上靠了靠。

“恶不恶心……”安沛离嫌弃地躲开了。

水流云瞧着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子,狠狠朝他胸口上来了一拳:“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离文肆看着他们几人说笑,站在一旁觉得格外多余,这时一转头对上了水流云的眼睛——

“文姑娘随我来一趟吧,我有事想问。”

“什么事不能问我?”安沛离说。

她挤出一个假笑:“你太聪明了,不能问你。”

离文肆张了张口。这不是明摆着骂她蠢吗……她皱着眉,不情愿跟着水流云去了远处。

止步在营帐口,水流云突然转过来,冲她笑了笑。离文肆当真觉得这笑容有些渗人了。

“元乔宫主看上去很信任文姑娘。”

离文肆笑笑:“或许是因为我帮安大人拿到了樟木,宫主也对我多了一份信任。”

“樟木对木宫来说,的确是不可或缺的武器,安大人对文姑娘也真是上心,为了解毒差点就没命了。”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敌意。

“既如此,我更要好好报答木宫了。”

水流云有些俯视她的角度,上下打量着她:“木水两宫本是一体,文姑娘话都说到这了,便也报答报答水宫吧。”

“请宫主明示。”

她嘴角弯起来:“夕玉的死始终是我一个心结,文姑娘不妨告诉我,爆炸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文肆想了想:“回军营途中,她带着刺客冲向安大人的马车,我们便一路追到那片空地上。夕玉劫持了我,想拿到那盒火药,我本以为墨军师将火药抛过来就没事了,没想到东枝突然扑上去想要拦住夕玉……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爆炸了。”

水流云挑了挑眉:“东小姐……竟如此卖命啊。”

离文肆附和道:“是啊,我也很好奇。”

“当时发现的那支涂了油的箭,文姑娘也瞧见了,这实在太过蹊跷,否则我也不会刨根问底。”

“蹊跷……难道不是很正常吗?”离文肆说。

她笑出声来,迅速变了脸,情绪越发激动:“文姑娘胡说八道什么呢?若非有那支上过油的箭碰到火药,夕玉怎会被活活炸死!”

离文肆并未被她突然升高的语调镇住:“宫主是不是忘了火宫的杀手锏?他们研制的火药与空气摩擦后即刻化油起火,当初五宫乱战,他们也用的这招不是吗?”

3

水流云原本怒目圆睁的样子突然舒展开,窘迫的情态展露无遗,像团被水浇灭的火。

“文姑娘……知道的可真多啊。”

“毕竟从小在金宫长大,对此还有些了解。”她看着水流云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又问,“宫主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水流云微微抬了抬下巴,往后撤了些距离:“阿沛拿到的解药,是不是还要给肖之垚送去?”

“这……我可就不晓得了。”

“少装。”她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你明明知道肖之垚也中了毒,若不是阿沛的解药,他怎么会帮你们拿到樟木?”

离文肆琢磨半晌,说道:“宫主莫不是以为肖宫主以火药交易解药吧?”

她的眉头微微一颤,没有回话。

“看来宫主真这样认为……”

“闭嘴。”水流云盯着她,“少去他面前胡编乱造。”

离文肆笑笑:“不是就好。”

水流云将视线挪向远处,轻蔑笑道:“文姑娘现在还真把自己当成木宫人了……听我那几名女将说,夕玉曾给阿沛送过热汤,还往里边放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有此事?”

她难免有些惊讶,把这事儿告诉水流云,明显是跟夕玉过不去。不论如何,还是先装傻比较保险。

“是不是看错了?那热汤并没有问题。”

“那我便放心了。”她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望文姑娘金宫一行顺利,若能把战盾带回来,可就帮了我大忙了。”

总算把她给送走了,离文肆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却看见阿意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她走过去:“二公子原来躲在这里偷听。”

他眉头一紧,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趴墙角?”

“你哥叫你来的?他莫不是怕我被水流云打了,所以让你来看着点……”

“我哥是怕你脑子不清楚说错话,少自作多情了。明日便是四月初,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离文肆放慢脚步,恶狠狠盯着他背后。日子过得真够快的,似乎前不久才收到家信,明日就要回去了。

她忍不住去看主营的方向。不知为何,安沛离那日说的话始终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只是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他是否真的想让自己离开,也改变不了明日回府的事实。

阿意发现身后没了人,便转身冲她说:“还有几副解药,随我来取吧。”

离文肆一路跟着他。阿意似乎是看她过于沉默了,往日他二人碰面多少都要呛上几句,便开口:“你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得走,安军营本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知道,不劳你操心。怎么,从明日起就看不见我了,高兴得这么早?”

阿意嘴角一翘,挡在她前边倒着步子走,皱起无辜的八字眉嘲讽:“何止,从我哥回来时,我就知道你待不久。哥为了解你身上的毒差点连命都丢了,要我说——你就应该立刻消失,别辜负我哥一番心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离文肆也没什么好反驳了,也不是什么没皮没脸的人。她拿上解药,便顺路返回去了。

只是途径主营时,偶然听见有人在说将医域的事。离文肆好奇凑过去,听见安沛离在问——

“火药用料可查明了?”

墨青颜应道:“跟当年战乱时的有所不同,多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植物种子……外壳可用来做药,剥开了,那里边的果实才是真正危险之物,正是这里边新加的——雾桃。”

“你可曾听说过?”

墨青颜轻咳嗽几下:“有些巧合,这东西吧……跟傅老还有点关系。”

“别绕弯子。”

“我向傅老打听过,雾桃是西北域才有的东西,价值连城。唯一能有途径拿到手的,便是这将医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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