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灯光下,红底白字的001格外醒目,孟舒禾和顾清宴没有用过,在超市见过。
手里仿佛端的是烧红的炭,火焰快灼伤到她。
“婚后必备品。”顾清宴面无表情盖上盖子,他不了解女孩子的喜好,交给齐女士全权购买。
不料,她在护肤品、首饰中装了避孕套,荒唐的行为放在她的身上,又十分合理。
他只能认下。
孟舒禾想了想,“也是。”
结婚第三天,顾清宴明确说过,他会履行夫妻义务,虽然时间未定。
“我收下了。”
她不是矫情的人,人家送了,她就收着。
至于什么时候使用,时间待定、地点待定,一切都待定。
礼盒放在餐桌左上角,盖子合上,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安静的晚饭结束,夫妻二人一南一北。
顾清宴进书房,孟舒禾进狗的房间,自从十七来到这个家,她和他说话更少、更无交流。
对门的两间房,房内天差地别。
一个静,一个闹。
顾清宴连上视频会议,听海外分部的工作汇报,男人身体向后靠,只听,不打断。
欧洲分部负责人道:“四季度已过半,受拉尼娜影响,欧洲冬季温度创新低,市民纷纷采购冬季取暖设备,煤炭污染大,寻求可供替代的发电设备。”
能源是各国发展的基石,西方受环保主义的影响,大范围关停煤电厂,从别国进口。
真是一招自损一万的政策。
顾清宴颔首,问:“储能方面呢?够使用吗?”
负责人回:“目前设备损耗度较高,尤其是温度在0℃以下时,用电高峰期会受影响,无形中也是一种浪费。”
顾清宴略微思考,修长手指轻点膝盖。
男人向助理发布命令,【催一下研发部的进度。】
陆则:【好的,老板。】
【PCS的进度如何?】陆则的消息实时传送给梁成义。
“叮”,孟舒禾的手机响起。
她蓦然抖一下,下班后的消息等于魔鬼音。
梁成义:【研发部全体成员,明天8点半到公司碰一下,收到回复。】
下面跟着一长串的【收到】。
孟舒禾回复了同样的两个字,【收到】。
此时,她仿佛长了透视眼,看到这两个字背后的怨气,比冤死鬼的怨气还要冲天。
楚茵:【他又想干嘛?碰什么?就知道碰,碰碰车啊。】
孟舒禾:【不知道,别气,早点睡。】
楚茵:【气都被气饱了。】
孟舒禾:【那你捶他一下。】
楚茵:【你从哪找到的表情包,和他好像,越看越像。】
她点击添加表情包,内涵最好用,重点是抓不到证据。
孟舒禾:【无意中发现的。】
领导的世界没有上下班之分,包括顾清宴,24小时的时间,仿佛除了睡觉都在工作。
孟舒禾不懂,问狗狗,“十七,他的会有这么多吗?”
十七吐着舌头,“汪、汪、汪。”
它也不懂,它只是一只爱粘人的小狗。
新婚礼物放在地上,盖子完全敞开,漂亮的宝石中间夹着违和的避孕套。
十七一口咬住红色的塑料盒子,发出细碎的响动,它咬得更欢。
孟舒禾制止小狗,“十七,别咬。”
抛却避孕套,这份新婚礼物送到她的心坎上,特别是那条单颗粉色宝石镶嵌的项链。
果然是直男审美,选的粉色饰品。
十七停下动作,哼唧两声,委屈地窝在一边,后脑勺对着她。
真是一只成精的小狗,孟舒禾叹口气,“咬就咬吧,反正是用不到的玩意儿。”
放着过期,不如给十七做玩具。
十七能听懂她的话,兴冲冲爬起来,玩它的新玩具,它的牙不够锋利,咬不开外包装。
欧洲的跨国会议结束,顾清宴扫了眼时间,已到22点22分。
齐芝瑜:【儿子,礼物禾禾喜欢吗?】
顾清宴摁了摁太阳穴,【齐女士,你买的都是什么?】
齐芝瑜:【不好用吗?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啊,我精心挑选的。】
顾清宴:【下次不用。】
齐芝瑜:【靠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质的跨越,儿啊,你该不会有问题吧。】
顾清宴:【妈。】
齐芝瑜:【有病就去治,咱家有钱,治的起。】
对于妈妈的胡言乱语,顾清宴已读不回,齐女士真是有话直说。
有没有病他知道,他更知道,自己对做.爱没兴趣。
许是受到齐女士话的影响,顾清宴半靠在床头,不自觉观察身旁的姑娘。
看的次数多了,孟舒禾有所察觉,“顾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清宴平声说:“妈说这周末回去吃饭。”他没有说谎,齐女士找他聊天的另个原因是为了吃饭。
“好。”孟舒禾问:“都有谁啊?”
“就爸妈两个人。”顿了顿,男人继续道:“爷爷奶奶在海岛疗养、姥姥姥爷在广东旅游,他们一时间回不来,见面礼交给了爸妈。”
难得听他说这么一长串的话,这席话的重点是向她解释长辈不在的原因,不是不重视她。
孟舒禾点头,“我知道了。”
又是无事发生的晚上。
“叮铃铃”,闹钟比平时早响了半个小时,孟舒禾眼皮沉重,手臂一伸,搭了个空气。
她陡然清醒,熊去哪儿了?
只见熊头朝下,孤零零地趴着。
怪可怜的。
床的另一半主人坐在客厅,手里拿着报纸,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顾清宴是当代人吗?视频发展不知道吗?纸媒衰落没告诉他吗?
她打着哈欠,“早。”
顾清宴抬起眸,“早。”视线又低下去,继续浏览新闻。
“我先走了。”孟舒禾迅速装了两个包子。
“砰”,纤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公司9点上班,她急什么?
顾清宴:【调查一下,研发部早上要做什么?】
陆则:【梁成义昨晚要求研发部成员今天提前半个小时到公司开会,应该是因为昨晚催进度的事。】
所以源头是他?
顾清宴:【他可真会替公司着想。】
顾清宴:【你最近效率有点慢。】
老板明显话里有话,陆则:【老板,我努力,周慎之下周一回国,他最近没有找工作的打算。】
顾清宴:【约时间。】
陆则:【在北城。】
顾清宴:【买票。】
集团大楼,楼下保安端着茶杯,保洁阿姨清扫地面。
梁成义黑着脸守在电梯口,提前了半个小时,许多人卡点来到。
他逐个点评,“都掐着点啊。”
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办公区安安静静,会议室氛围压抑、闷热。
梁成义拍着桌子,“PCS的问题,老板需要我们这周解决,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模型运行再好,进入实际状况,受不同地区气候的影响,PCS和电网互相扰动,波形畸变,用的次数越多,PCS故障率越高。
有人大着胆子发言,“梁总,PCS不止我们一家的问题,运行牵连的数值太多,。”
被压迫多的人,借着起床气发泄。
梁成义缓和语气,“老板雇我们来做什么,不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吗,大家最近都很辛苦,马上过年了,为了年终奖再辛苦辛苦,顾总和我不会亏待你们。”
领导画的饼等于沙漠里的水,仿佛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太虚。
梁成义不再一味强压,软硬兼施,“大家也不想拿不到奖金就被裁了吧,我也在争取时间。”
底下鸦雀无声,埋着头。
他说:“散了去忙吧。”
孟舒禾和楚茵走在人群最后,忽而,被梁成义喊住,你俩留一下。”
他苦口婆心,“孟舒禾、楚茵,你们刚转正更要积极表现,现在工作多难你们也知道,不要以为转正就万事大吉了,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下场都一样。”
孟舒禾看了楚茵一眼,“明白,我们知道。”
梁成义摆摆手,“去吧去吧。”
楚茵:【我靠,他横什么?也没见顾总这样,越没本事的人越会乱叫。】
挤破头挤进来的大厂,外表光鲜亮丽,内里一样糟糕。
孟舒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能在意。】
楚茵:【顾总也不是啥好鸟,招的啥人啊,一点眼光都没有,能力能力不行,我要能解决,我做总监好了。】
孟舒禾默默给她点赞,说出她的心里话。
一冲动,她想问问顾清宴招人的标准,她想知道,老板是不是眼都瞎。
加班的日子卷土重来,全组的人提到PCS有PTSD。
熬到周末,孟舒禾想起周末吃饭的事,她拉开衣柜,寥寥几件衣服,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
灵犀集团不考察着装,她的衣柜里不是毛衣就是卫衣,求救孟女士。
视频接通,一排深色的衣服,孟越青无情吐槽,“看看你的这些衣服,和破烂有什么区别。”
孟舒禾撇嘴,“妈,禁止人身攻击。”
孟越青忍无可忍,“冬天的衣服买点质感好的,穿着也舒服。”
孟舒禾笑笑,“我那些衣服穿着挺舒服。”
她喜欢宽松柔软的衣服,妈妈经常说,她的衣服是学生装,难怪她出门被当做学生。
真印证了那句话,别人说你像学生,不是因为你年轻,而是穿的土。
孟越青叹了一口气,“算了,你的这些还是放回去吧。”
她轻轻蹙眉,在视频里寻找一圈,“我给你买的那件羊绒大衣呢?穿那件。”
孟舒禾小声说:“不耐脏。”
“我给你出干洗费,”孟越青说:“抠的你。”
孟舒禾拉开另一扇门,拿下悬挂的米色大衣,“不是抠,是我不习惯穿大衣。”
孟越青直言直语,“穿你那黑不溜秋加绒的聚酯纤维毛衣还是灰不拉几的羽绒服?”
真是亲妈,孟舒禾抿唇笑,“孟女士,我觉得你不做医生,去说相声或者脱口秀肯定能大火。”
孟越青得意道:“等我退休就去。”
“别等,就现在,我们家发财致富的梦想就靠你了。”
鸡自己不如鸡父母,至于,为什么不鸡娃?前提她得有娃啊。
妈妈催她,“快去换衣服吧,致富找你老公更实在,他很有钱。”
这的确是实话,她和妈妈两个人的余额,赶不上顾清宴零头的零头。
孟舒禾换好大衣,站在镜子面前转圈。
听筒另一端的妈妈感慨,“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才像我女儿。”
“刚刚不像吗?”
孟越青摇头,“不像,衣服太丑。”
“在家那样穿舒服。”孟舒禾瞥了眼自己的睡衣,多可爱的小猫图案。
妈妈点评,“毫无张力的一套睡衣。”
孟舒禾说:“睡衣舒服就行,要什么张力。”
孟越青发现重点,“你俩各睡各的?”
“嗯啊。”
孟舒禾及时打断妈妈,“妈,再问这方面是VIP收费频道,不对,是SVIP、SSVIP、SSSVIP,请充值,500起充。”
孟越青“切”了一声,“不充,各睡各的有啥意思。”
妈妈不把她当女儿,更像是朋友,不过,她和梁纯不会聊私密话题。
孟舒禾简单画了一个妆,手残党扎了低马尾,“顾清宴,我好了。”
“嗯。”男人放下报纸,视线停顿一秒。
老宅地处城南的半山腰,深秋时节,层峦叠嶂的橙黄色,孟家老宅在小区最南侧,面湖而建,温度低。
齐芝瑜和顾绍元站在门前等候,“回来了。”儿子和儿媳身穿一黑一白的大衣,肩并肩走路,看起来赏心悦目。
孟舒禾乖巧喊,“爸、妈。”
“快进屋。”齐芝瑜牵住她。
顾清宴走在身后,和顾绍元讨论公司的事,男人话里有话,“郭副总可以退休了。”
“去做吧。”顾绍元念及旧情的帮助,结果,升米恩斗米仇。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孟舒禾听见了,她不了解公司的架构,郭副总是谁?
听顾清宴的意思,他需要被“退休”。
餐厅里,阿姨正在上菜,齐芝瑜拉开椅子,“禾禾,你坐这里。”
“谢谢妈。”孟舒禾在顾清宴右手边坐下。
阿姨摆菜讲究顺序,荤素搭配,方便夹菜,鲜辣菜符合她的口味。
齐芝瑜低头和自家老公吐槽,“你儿子没救了。”
她怎么生出这么不解风情的儿子,不知道给老婆夹菜、剥虾、盛汤。
顾绍元说:“他能点头同意结婚,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当初辗转找到孟舟济的住处,才知他已牺牲,得知两家孩子年龄差距不大,便提了让他们相处看看。
儿子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想到他会答应。
齐芝瑜说:“就是不知道这样对舒禾好不好。”婚姻对女孩子来说,付出的更多。
顾绍元安慰老婆,“线是我们牵的,婚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同意,我们不要掺和。”
齐芝瑜不赞同,“那不行,靠他不知道啥时候就凉了,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儿媳妇,也不能让人受委屈。”
她给儿子发信息,【给你老婆夹菜。】
顾清宴:【她能夹到。】
齐芝瑜:【她夹的和你夹的一样吗?】
顾清宴:【一样。】
如若不是正在吃饭,如果是她从前的脾气,齐芝瑜想掀了桌子。
【夹菜、剥虾、盛汤。】不如直接发布命令。
顾清宴低声问:“想吃什么?”
孟舒禾欲言又止,不知他为何搭话?
男人接着道:“吃饭不能委屈自己。”
孟舒禾看了一圈,“我是在想先吃哪个好。”
等待几秒,顾清宴问:“想好了吗?”
他说:“都想要?”
“嗯。”想吃酸菜鱼,也想吃红烧鸡,酸梅排骨也不错。
孟舒禾小声问:“顾总,您是不是学过算卦?怎么一猜一个准。”
“没学过。”纯粹是有人将纠结写在了脸上。
她的心思比手下人的心思好猜,那波人惯常会伪装,更会作假。
顾清宴夹了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色泽红润,但她不吃。
男人夹了回去,“肥肉给我吧。”
他一定进修过心理学,否则怎么会一猜一个准。
齐芝瑜说:“你儿子好像还有点救。”
顾绍元笑道:“他是闷,不是傻。”
齐芝瑜直言不讳,“在结婚和恋爱面前可不就是傻。”
餐桌就这么大,再压制声音,能听得清清楚楚。
孟舒禾听见“傻”字,不禁弯了弯唇,论吐槽,没人比得过亲妈。
突然,有人踢了她的左腿。
“顾总,有事吗?”
男人面色无异,“没事。”
“哦。”那他踢她做什么?孟舒禾垂头望,大长腿无处安放?
他好像很高,她身高168,在他面前像个矮子。
孟舒禾向□□斜,胳膊肘触碰,“顾总,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清宴颔首,“说。”
孟舒禾鼓起勇气问:“你小时候吃了什么长这么高?”
男人说:“吃饭。”
一句等于废话的回答,她被噎住,不愧是国家冷场的一级选手。
孟舒禾好奇,“你有多高?”
顾清宴反问她,“不知道我多高还说我高。”
“我眼又不瞎。”她追问:“所以多高?”
男人回:“189.6。”
孟舒禾睁圆瞳孔,“一米九了啊。”
顾清宴回:“没到。”
还真是一个严谨的霸总,其他男人170对外是175,175对外是180,只有180以上的实诚。
与此同时,一只剥了壳的虾放进她的碗里,孟舒禾顿住,他在表演恩爱夫妻吗?
顾清宴轻哼一声,“嫌弃我?”
“不敢不敢。”她夹了虾,放进嘴里。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齐芝瑜:【你把禾禾拉到我们家群里,我拉不合适。】
顾清宴点击“ ”号,找不到孟舒禾,【吃完饭。】
齐芝瑜:【儿啊,你不会没有禾禾的微信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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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温柔-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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