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三万大军终是出发了。

不比前次作为安抚使出门,行军打仗讲究规矩。

所以就算傅瞻觉得自己的尊臀还没有完全恢复,也只敢龇牙咧嘴地坐在马上。偶尔往裴仪的马车中一躲,也战战兢兢的,唯恐叫人发觉了,影响军威。

“你说太子府处理得这么快,怎的对肃王府还没动作?”他歪在软垫上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无赖的猫咪,“总不能是心软了,想保肃王吧?”

裴仪在马车里晃得头晕脑胀,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肃王犯得事比太子重多了,想来是还在细查蛛丝马迹,比如矿场账面、火球方进出。

再有,咱这一趟不是又打乌尔骨么,还有个周恪没逮住呢。等逮住了他,证据链才算完全贯通,再定肃王的罪也不迟。”

傅瞻点点头,想起长大的黑色袍子,暗地里磨了磨牙:“你不提,我都忘记了这大黑耗子。”他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理说,丧尸在这个世界属于‘意外’,但又不能从天而降,所以为了不显得太突兀,就安排了周恪来实现‘意外’——那么周恪本人也属于‘意外’么?”

裴仪被绕得有些糊涂,试图分析道:“你的意思是,周恪也算是‘外来者’吗?那他是你家‘继承人筛选系统’的程序员还是别的什么?死在这里还回得去吗?还有,他算是哪个阵营,跟别的世界能联系上吗?能让他打听打听,你的兄弟姐妹们都多少成就点了吗?”

傅瞻无奈地笑了笑,“阿裴果然深谋远虑。只是,我也不大知道……”

马车帘子一动,翊王被郡主赶了出来。

日夜兼程,当裴仪第三次裹着傅瞻年少时用的狼皮斗篷却在夜里被冻醒的时候,木干镇终于到了。

郁竞芳瘦得几乎撑不起铠甲,倒是郁竞弘更壮实了些。就连齐香似乎也长高了。

齐香见了裴仪,分外高兴,拉着她嘀嘀呱呱地说着最近几个月的事。

“郁老将军身子不大行了,已经回南方修养,差不多跟你前后脚回去的。上个月有信来,说南边到底气候温润,已经好了一些,叫大家放心。

郁将军上次挨了一刀,至今提不起武器,也萌生了退意。如今只专心带小将军,想来几时能完全接手,她也就回南边了。”

裴仪听完一阵唏嘘,又问:“你呢?”

“什么我呢?”齐香眼神一阵闪躲,脸上红霞生起,像只吃了酒酿的小耗子,“我好得很,能吃能睡的。”

裴仪也是从年少时候过来的,看了她的害羞情状,如何还能不明白。便轻轻一拉她的手,“我是问你与郁小将军的事呀。”

“哼,傻狗,二愣子,气死人,谁要跟他在一起。”

裴仪暗自发笑,又恐齐香少年面薄,只得忍住笑道:“你是顶顶好的姑娘,若真是看准了郁小将军,那是他有福气。若是没看中他,这次就随我回京城,不跟他罗唣了。”

齐香连忙道:“也不急着回京城呀……”

裴仪哈哈一笑,“那便是看中了。”

齐香忸怩了一阵,问:“姐姐你还记得咱们在南屏州遇见景源的时候,有一对假犀角的书签吗?”

怎么不记得呢,景源正是因为假犀角处理得好,看得出心正又精明,才跟着一起回京城的。后来那对书签,一只留在了铺子里;另一只则被裴仪赠送给了齐香,被她一直夹在手札里随身带着。

“铺子里的那只,被唐阁老买走了。那时候竞弘正在阁老门下听学,喜欢得很,就讨了来。谁曾想到,另一只就在我手里……”

“噢哟,从南屏州到京城再到木干镇,寻常要走二十天。”裴仪打趣道,“这都能让你们遇上。可见是天赐的缘分。”

齐香脸一红,伸手来挠她,裴仪连连讨饶。

闹了一小会儿,齐香领着裴仪去看上次捉住的两只丧尸。

他俩还是傻乎乎的,只知道每日三餐肉,偶尔坐在墙角发呆,更多的时候是嗷呜嗷呜地徘徊。

“我将你种下的羊角拗带来了,还有不少乌头,”裴仪一面走一面道,“酒精还够吗?试试看能不能提取些东西来。”

她俩在挤齐香的小实验室里待了七八日,终于提取出了第一批肌松药,起名为“软骨粉”。

齐香蹲在墙角,看傅瞻将粉末洒在丧尸鼻前,没一会儿便见它们软倒在地。“嚯!这东西怎么如此厉害!”

裴仪一面根据脉搏进行简单的计时,一面掩住她口鼻,示意不要说话。

齐香心领神会,打了个“放心”的手势。

那日裴仪坐在笼前,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才见丧尸勉强摇晃着起身。

第二日,裴仪召集核心成员开了简易的小会。

“咱们的‘软骨粉’针对丧尸很有效果。但又存在两个问题,一个是产量,一个是谁负责喷洒。”

“产量好说,乌头咱们这里也有,可以从民间收来,”郁竞芳活动活动手腕,“多找些嘴稳手稳的,跟着你弄就是了。”

“喷洒是怎么喷?喷到鼻子前面吗?还是沾到身上就可以?”郁竞弘问。

“我们试验过,必须喷到口鼻前,只是沾到身上起效非常慢,”齐香代为回答,“目前的结果是可以让丧尸瘫软足足一个时辰。”

众将领眼睛一亮,这是一个火攻的好机会!

“那么就还有一个问题,”裴仪打断众人的热情,“我们的药量有限,不可能大面积地去喷,需要丧尸相对集中——我想这也是火攻所期望的。

所以有没有办法暗示乌尔骨,将丧尸集中起来?”

“乌尔骨也不听咱们的呀!”

“丧尸本来是列队进攻,还能再集中吗?”

“战事本来就紧急,这方法行不行呐?”

底下的将领们议论起来,嗡嗡声一片。

裴仪只穿过闹嚷嚷的会场,看向外面的两只丧尸。正好在饭点,远远就能听见啃食骨肉的声音,也能闻到血的气味。

会议被迫暂停,傅瞻陪着裴仪往校场散心。

“叙章,我现在心里很乱。”

裴仪走在前面,傅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嗓音里带着苦味。

他快走两步,轻轻牵住她的手,“不妨与我说说,无论怎样,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软骨粉研制成功,下一步准备火攻,”她语气一顿,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但丧尸曾经都是人,像你我,像齐香,像郁将军。一想到要先将它们放倒,再火烧,就觉得是在烧4活生生的人。”

“他们不是活人,”傅瞻转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用一双光华流转的眼睛直视她,声音轻柔地如同在说一个睡前故事,“你曾经数次解剖,他们的身体结构早就异于常人;又凶悍无比,与怪物何异。

就算大夫心慈,不忍伤及任何生灵,也应为边境戍守的将士们考虑,为边关数十万百姓考虑。

千错万错,错不在你,错在将他们变成丧尸的人。”

裴仪听他一番话,眼中泪光一闪。

傅瞻很显然抓住了这一刻,从怀中摸出绢帕递给她,打趣道:“大夫果真菩萨心肠。”

裴仪原本万分感激地接了帕子,闻言往他怀中一掷,正色道:“准备火攻,若是丧尸及时散开,作用有限,你可有对策了?”

傅瞻一面悄悄将帕子藏了,一面摇头晃脑:“一说‘火攻’,首先想到赤壁之战。咱也想办法让乌尔骨将丧尸用铁链子勾连在一起,到时候软骨粉一撒,哪怕只有部分中药瘫倒,剩下的也跑不开,再用火攻,岂不便宜。”

裴仪听他的话有道理,顺着想道:“赤壁之战的关键人物,一个是黄盖——纵火咱们自己来,苦肉计交给别人;剩下的一个是盗书离间的蒋干,一个是献计的庞统。

周恪不是傻子,乌尔骨的大将军赫连碣也不是。‘蒋干’得先吃点苦,除去周恪。而为了让赫连碣听从‘庞统’的建议,必先给他个假象,比如……”

她往脑袋上敲了敲,“比如咱们发明了一种专门针对丧尸的绊索,或者别的什么设备。只要让赫连碣觉得自己的丧尸先遣队不是铁板一块,自然慌乱,自然会四处寻找加固之法,这时候‘庞统’再出场,更稳妥些。

而赫连碣得了‘庞统’献策,唯恐咱们又找到新的对策,必然很快主动前来进攻。

急则缓之,到时候咱们兵强马壮的,打个后手,胜算不小。”

傅瞻听她说得有趣,不禁问:“那么‘蒋干’是谁?‘庞统’又是谁?谁能把绊索的消息传出去?”

裴仪又思忖了一阵,“绊索不用故意传,你只让郁将军带人装模作样操练几天,再让咱们自己人在军中多加吹嘘,消息自然能出去。

而‘蒋干’与‘庞统’,咱们合二为一,事关重大。

我倒是想到个可堪用的:瞿白羽。”

说起瞿白羽,傅瞻又想起自己失败的审讯,想起自己失态之后,躲在大夫屋里求安慰的惨状。不由得面上红了红,“他就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别说上苦肉计了,就算咱们许他金银官位,一旦真给乌尔骨拿了,只怕反水比谁都快。”

裴仪调皮地一眨眼,“我看却不。”

她转过身,说了句不相干的,“你还记得咱们遇见景源的时候吗?你说她不忠诚、难驯服,当不好属下;又说她手段狠辣,只怕日后招来祸事。

可现在呢?我只看见一个行事有章法、办事可靠、有商业才能的好姑娘。

生而为人,都有七情六欲,有心结、有期待、有放不下。只要目的一致,哪怕是一段路,也是能并肩走的。”

傅瞻被她的话语打动,颔首道:“明日我们一起去见郁将军,她若是首肯,咱们再寻瞿白羽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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