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先帝四子，阴结内侍，伪诏书，矫称受命。帝察，事败，为禁军擒，拘于昭华寺。帝即位，改元景和，赦天下。”

京城行宫旁的竹林后，顾清坐在屋中主座，看着下方几人，

“老师，今的早朝，圣上任命了赵益之为尚书令兼太子太保，那尚书令一职已是几十年空悬，太子更是没个影，赵益之五年前方入仕，不过三十又三，竟然担此大任！”这说话的是当今工部侍郎蒋恪，也是顾请一手提携的门生，他率先开了口，

“这赵家本就有了一位皇后，如今又多了位如此年轻的宰相，圣上当真是……”

“允恭，慎言！赵家从龙之功，得陛下信重也无可厚非，吾等当时既然没有帮助到圣上，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坐在另一旁椅子上的中年男子打断了他的话，这是礼部侍郎兼中书省参知政事，沈越，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位可以进政事堂的宰相，向来端正，

“说来陛下近日之举是不是有些过了，虽然也可以说是论功行赏，但竟差不多将整个朝堂清洗了一番，那四皇子如今虽然倒了台，但到底是嫡子，党羽众多，如此那大狱都要装不下了，一时竟然空出一半职位。”这位开口的是吏部尚书李长倩，颇有些头疼模样，

主位上的顾清没有插话，正给自己沏茶，这茶是蒋恪今日带来的，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茶水。

“可不是，而且哪里有这么多能用的人手，就算按照今日赵益之的说法精简些职位，也免不得要补充些新人，这可别养出个赵家的派系出来。就说那户部尚书，赵谦举荐个**，又是江南四氏的人物，说不得背后有什么交易。”蒋恪显然是不太满意赵谦赵益之，他是寒门书生，向来不喜那些世家的做法，说着，他在椅子上坐的也不安心，站起来走了两步，

“户部尚书，选个四氏的也好，如今国库亏空，给个官，他们也能补些亏空。至于这补充新人，也不见得全是坏事，这光让赵家举荐肯定是不够的，必然还是要从翰林院里面提拔几个人出来，翰林院的倒是清流多些，这事……说不得还可以压压那世家气焰。”沈越若有所思，

“压世家气焰？那赵家可是世家中的世家，潜渊兄，这是怎么说？”

“你说这京中，最擅结党营私者为谁？”

蒋恪眉头一挑，正要回答，“这如今势头最大的不过一个赵家……等等，潜渊兄，你的意思是，四皇子？”

但见沈越微微颔首，“没错，四皇子是皇后嫡出，母家显赫，孙家一门出了一侯三相二后，百年不倒，姻亲难数，若正经算来，这孙家，才算得上真正的世家。

如今新帝即位，皇后却没成太后，那几个家中年轻一辈的皆被罢了官，若不能出个可以力挽狂澜的能人，只怕孙家是再也起不来了。

而四皇子一党，更是牵连甚多，朝中世家子弟一半都参与其中，咱们这些平日不被看得上的反没什么事。”

“此言有理，你这一提我才想起来，”李长倩面色一动，“前几日那赵益之给我送过一份名单，我只当是他们赵家的关系，如今你这一提我方才发现，这其中估计有七成都是些寒门子弟。”

“说来兵部尚书已经革了职，九卿换了三个，御林军也换了统领，这政事堂必然也是要大动的，虽然四皇子倒了，但太皇太后那边说不得还会有什么动作。”蒋恪瞧见顾清那边的茶水要见底了，上前帮忙换茶叶去了，

“太皇太后……”沈越琢磨了一下，一顿，“不太对，太皇太后也是个强硬的，若说不插手此事那是不可能的……当时四皇子可是被方珩擒住的？”

不等他人回应，沈越又自顾说起来，“方珩是在禁军中做事，当晚事变动的也是禁军的人，听说赵益之和方珩私交甚笃，该是赵谦去借的兵？”

“这可说不好，潜渊有所不知啊，那方珩方清徽和赵益之关系再好，方家都是太皇太后的母家，方家上头只有这一个人，若是没有那位的首肯，就算方赵二人是结拜兄弟，方珩也是不敢出兵的。”李长倩点了点一旁的桌子，

“如此便是了，太皇太后不是没回应，而是已经早已有了人选，但方家的势力主要还是在军中，四皇子能用御林军是因为孙家向来和宫中那些内侍交好，方珩也是才调回京没多久，竟然使得动禁军？”蒋恪能做到工部侍郎，自然也不是个笨的，很快想明白其中关口，

“这便是问题所在，禁军统领是郑卫，保守又古板，还是个孤臣，朝中没个交好的，若说还有能说上话的，”沈越抬首望向主位，顾清还在慢悠悠地喝着茶，他接上下句，“也只有顾相了。”

终于，顾清放下茶盏，“我如今已是辞官在家，只是偶尔和郑卫也说些闲话，这良木，亦是林子里的鸟自己选的。

至于赵家，你们可要好好琢磨琢磨，树大招风，当初的谢府和安平侯府可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如今京中的人恐怕都再清楚不过。”

但见李长倩眉头一拧，沉思会儿，忽地眼前一亮，“顾相的意思是，陛下和赵家是故意的？赵家如今成了靶子，他们……是想打压世家？”

如此一来，这前后始末便清楚了，

只是赵家本为世家前列，做出这样的选择……

“赵益之是个有大格局的人，如今既然陛下已经即位，你们也莫要只把目光放在这京城中了，”顾清站了起来，他的身后书柜中还放着封《为民书》，“如今中央国库亏空，朝中多是些贪官庸人，正如你们此前所言，我大昭朝竟然选不出几个可用之人；而那地方上更是动乱四起，西戎趁乱侵入，北郡已有独立之势，江南的世家盘根错节，把持天下半数粮食，赋税一增再增，百姓被逼上山，起义不断，这天下扰扰，可是万万不能败在我们手中啊。

那赵益之是要下狠手了，若要从根子上救百姓，必然和田地相关，若动了田，就绕不过世家，但这牵头的，总不能是陛下，便也只能是赵家了。

如今那些老狐狸都还在观望，等事情有了兆头，那时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险境，这从龙之功，与那相比，也不值一提了。”

“如此，我们可是要帮衬着这赵家？”蒋恪点了点头，问了句，

但见顾老摇了摇头，“非也，你们是清流，是忠臣。你们清是不与世家为伍，忠是中正内心，在于中心，你们的心正，便是为百姓谋生计，为江山谋前途，何来帮衬一说，

若说这朝中，你们要信，便是信陛下，其余事，不过是为天下罢。”

但见下面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齐齐下拜，“谢老师/顾相教诲！”

待众人走后，顾清一人站在院中望着宫中方向，剜肉刮骨，这可是他们大昭朝最后的气数？

年迈的老臣静静伫立在原地，

京城开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

正月初五，赤城，

城中百姓多不觉，此间发生了何等大事，

那乌恒连城主府都没出去便被捉住，在牢中不过待了一晚，他晓得无力回天后，便干脆自尽了，不过这牧皋三子的死也只是一桩小事，没激起什么波澜，

小小城主府中坐了一众人物，各地的代表也都表露了身份，来争些利益。边陲重镇，有着和西戎人坐交易的马市，怎么说都是个极重要的地方。

不只内里详情如何，但目前来说，出乎意料的，最后新的赤城城主竟然是那原本的城中小吏，刘信，

虽说此人却是有些本事，能号召百来号人与他一同行动，

但刘信最后坐上这位子，还是各方妥协的结果罢了——一地小吏，没什么背景，本事劣势，但在此时，却是最大的优势，

刘信当了城主，为的是赤城，比他们要纯粹许多，而且此人没有班子，往赤城安插人手也容易些，

这样一来，各方就是各有所得，没人空着手回去，可不是皆大欢喜。

至于朝廷派来的官员，在场的可没人觉得如今自顾不暇的朝廷能绕过宏城把人送到赤城来，而宏城的那伙山匪也不知什么来头，听说朝廷那边晓得西戎人被赶走了，对这宏城的情况竟然也只是态度暧昧，没给个准话，

今日他们齐聚一趟，也是收尾罢。

正当他们谈话之际，却听人同传，是一兄妹求见，

来人进来，男子身形挺拔，一袭青衣，剑眉星目，总是带着几分笑容，女子身着白衣，眉心一点朱砂，青丝中夹杂一缕极为显眼的白发，通身气质如明月——正是谢仪和林霁二人。

如今林霁既已露了面，在场众人不少都对她身份有了猜测，而那改形换面之术也维系不了多久了，谢仪索性就恢复了原貌，

却见屋中几人见着二人模样，晚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点头向二人致意了一下，玉无忧眉头一挑，那折扇一开，遮住半张面孔，刘信面露惊艳之色，也是多了几分笑意，

旁边还有着几个生面孔，谢仪没太在意。

她不是来和这些人叙旧的，而是来辞行的，

如今情况，众人虽未明说，但多少眼睛在二人身上，私下离开自然是不妥的，何况，今日众人多少都算有相助之情，辞别也算是基本利益，

“实在抱歉，玄之此前事出有因，化名林妙，望诸位理解，”晚娘示意旁边侍从把二人引去座位，谢仪没应，而是主动开了口，这是给如今的赤城城主，刘信的解释，

“我兄妹家居青城，然小城为西戎人所害，我二人为报仇而来，如今大仇已报，再无他想，玄之感念几位相助恩情，特来此行。”

谢仪的声音很清，有珠玉之声，其实特征还是很明显的，玉无忧悠悠挥着扇子，自己此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当时见二人，便知两人绝非池中物，

邺城一别两位还是京城流亡之人，没个定所，如今却成为这赤城一役主导之人，

这便是天意罢。

此间寒暄试探暂且不谈，

第二日，谢仪和林霁便又上路了，

与之前差不多相同，两人一袭轻装，准备了些钱财，

不同的是，他们今日没有买马，而且多了个林全，

原来林全家中已是无人，全了心意，也是没什么想法，便打算跟着他们二人了，

而马匹之事，他们此行想去北郡，但没有和玉无忧同行，也是希望借机瞧瞧北郡民间状况，不急着赶路，也就用不上马了，

剩下的钱财林霁也安排好了，他在兰城的友人会帮忙着运作，他虽人离开了西陲三镇，但多年经营还是有些作用，最后又在打通了宏城和赤城，有了赤城城主这位“友人”，利润是只增不减的。

“林全，你可知道谢仪为什么要装成一个医女？”是林霁带着笑意的声音，路途劳顿，聊些什么过的也快些

“不知。”本半大的少年人，本就经历巨大变故，从赤城回家一趟后更是变得格外沉默，也不知究竟是知道了什么。

“这和医术相关，可是有说法的，与我们要去的北郡也有关联，你可知，曾经有位医术独绝的郎中，有救济天下百姓之医术，却是有北上从戎之志向……”

……

“后来呢，郎中去北郡了吗？”是少年人的声音，

“去了，当然去了，带着他毕生造的最好的药，去救天下万民了！”青年肯定的回答。

冬日雪景，点点阳光照耀着这三个身影，渐行渐远。

开始新篇章啦，谢仪决定掺和天下大势，这里也会逐步介绍各地的重要人物的~（到这里才编出国号hh）京城有几个其实最开始提到过hh（其实所有剧情都是现编的，完全无纲太难了orz）

咳，《大明王朝1566》的味儿有些浓了（捂脸），太喜欢了，好好看[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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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