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最终还是决定离开。

她跟陆沉渊吃了最后一顿饭。

是在一家很普通的餐厅里。

不是五星级，不是有机食材，就是路边最普通的那种小馆子。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家的红烧肉吗？"陆沉渊说，"你小时候，每次路过都要闹着吃。"

陆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父亲还记得这种事。

"那是小时候了。"她说，"现在我不爱吃红烧肉了。"

"哦。"陆沉渊有些失落，"那我记错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气氛有些尴尬。

以前的他们，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们，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到深夜都不想散场。

可现在……

他们坐在一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陆念放下筷子，"我明天就走。"

陆沉渊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快？"

"嗯。"陆念点头，"我想早点开始新生活。"

"去哪个城市？"

"还没定。"陆念说，"先到处走走吧。"

陆沉渊沉默了。

他想说"别走"，可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说。

是他把女儿逼走的。

他没有资格挽留她。

"那……那你照顾好自己。"他说。

"嗯。"陆念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

陆念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恨他，可又恨不起来。

她想原谅他，可又做不到。

她只能选择离开。

"爸，"她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我想了很久，"陆念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不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苏晚身上。"

陆沉渊愣了一下。

"她是无辜的。"陆念继续说，"她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

"你监视她、控制她、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你是好人，以为我对她好，以为一切都是巧合。"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真相。"

"爸，你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不是你把她困在笼子里，是你自己把自己困在笼子里。"

陆沉渊沉默了。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

他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是他把自己困在了过去的执念里。

是他把自己的偏执，强加在了苏晚身上。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我做错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你能告诉我吗？"

陆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也许……也许你可以试着放手。"她说，"真正的放手。"

"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心里真的放下。"

"放下对苏晚妈妈的执念，放下对苏晚的执念。"

"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

"这样，也许有一天，你能真正快乐起来。"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想说"好"，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苏晚妈妈在他心里藏了三十年。

苏晚又在他心里扎了三年。

让他放手，就像是要他的命一样。

可女儿说得对。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好。"他说，"我会试试。"

陆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来，"爸，照顾好自己。"

"念儿，"陆沉渊叫住她，"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念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等我准备好了。"她说，"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但如果有一天我回来了……"

"我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沉渊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知道，女儿不会那么快回来。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

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都是他的错。

是他亲手把女儿推开的。

那天晚上，苏晚也收到了陆念的消息。

"晚晚，我也跟你说一声。"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苏晚看着屏幕，眼泪流下来。

"念儿，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陆念回复，"你没有做错什么。"

"是我爸的错。"

"他这辈子，伤害了太多人。"

"晚晚，我爸答应我，会放你走。"

"他会让你自由的。"

"所以，你走吧。"

"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他的掌控。"

"好好生活。"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念儿，你真的要走吗？"

"嗯。"

"那你……你还会回来吗？"

陆念那边沉默了片刻。

"也许会。"她说，"也许不会。"

"但不管我回不回来，晚晚，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有权利爱自己想爱的人，有权利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不要被任何人控制。"

"包括我爸。"

"也包括我。"

苏晚看着那句话，哭了很久。

她知道，这是陆念对她的祝福。

也是陆念对她们友谊的告别。

从今天开始，她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念儿，"她打字，"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别谢我。"陆念回复，"我并没有原谅你。"

"我只是……不想再恨下去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晚晚，再见。"

"保重。"

苏晚看着那两个字，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再见。"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