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金石相击，肃杀之音层然荡开，似有锵锵兵甲动。这声音上一秒还像梦中的残音，下一秒便犹在耳廓。
“铮！”
楚元打了个激灵，瞬间惊醒，随即一片晴空入眼。
还好，天空很蓝，人还活着，楚元缓缓合上眼。
不对！哪来的天空？！
她不是刚还在家里看春晚吗？闹腾了一天，楚元想着就回房间躺一会，毕竟还有几个小时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楚元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坐起身来，却兀地发现面前杵着个身量颇高的少年。
那少年逆光站着，似乎也怔愣住了。他身上重重叠叠地裹着褪色布衣，一只手上还提着柄黄不溜秋的长剑，长发半披，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在这兵甲相撞的背景声中，活像是个得罪道具师的跑龙套群演。
“这梦也太真了吧……”楚元喃喃道。
谁知下一秒少年突然手腕轻翻，长剑“唰拉”一声划开空气，比带着锈腥的剑风先一步抵达楚元的眉心。
楚元下意识往后躲开，瞬间清醒过来，冷汗顿发——等等，不是梦！?
少年的长剑离楚元的喉咙又近了几寸，楚元这才发现，原来剑上黄不溜秋的东西是成斑成块的锈迹。少年压着嗓子道：“尔为何人？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什么？”
楚元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疼，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周遭的兵甲声便顿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轰”的一道巨响，惊起鸦雀一片。
楚元和少年齐齐循声望去。
顺着目光，楚元才看清她现在正处于一个别致小巧的庭院内，眼下虽然枯树残砖，似乎年久失修，但也能依稀看出曾经的主家应该相当讲究，走的是低调奢华的路子。
“奉公子烻之令缉拿妖女，闲杂人等退让！”门外有人高声道。随即又是一声巨响，院门也跟着一震。
“……这是在砸门？你家的门？”楚元大为震惊。
少年仍以长剑相逼：“你先回答我。”
“我……”
楚元一时语塞，她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好像，真的，穿越了！
穿越什么的难道不是小说和电视剧中的狗血套路吗？怎么还能成真了？！
寒风拉扯起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搭着耳边。楚元双腿发软，大脑一片混乱，甚至开始祈祷着现在的穿越机制也能更新迭代，最起码发个系统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该怎么回家？
或者，如果是她还在做梦那就更好了。
“轰！”又是一道巨响，院门看上去也将命不久矣。
“我，等等，我我是……”眼见少年耐心将尽，回剑欲刺，楚元忙抽手挡在面前，大脑飞速转到快死机。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只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倒霉大学生，一觉睡醒后，就发现在她的十八岁生日前夕，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朝代，并且现在正在心中崩溃大呼赶紧给她个系统让她尽快回家吗？
那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楚元绝望地想，说不定自己还没能等到系统，就要在这位老祖宗生锈的长剑下一命呜呼了。就算这刀钝砍不死人，那她迟早也得被破伤风折磨致死。
正反都是死，现在也不是哭爹喊娘，伤春悲秋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
“我是上苍派来拯救你的！”楚元干脆眼睛一闭心一横，壮士断腕般仰头直面少年。
少年：“……”
门外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砸门寻妖大业，门内是死水一般的寂静。
少年这一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楚元。
迎光刺眼，楚元看不太清少年的脸，只能依稀对上他的眼睛。
虽然楚元已然是古井无波，心如死灰了，甚至似乎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但她还是垂死挣扎着增强自己的可信度。
楚元咽了口唾沫，真诚地望向那对乌黑的眼瞳，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正是上苍派来拯救你的。”
“轰——咚！”
随着一声巨响，院门被破开，木块七零八落地横飞在地。
年仅十三的小侍卫差点跟着惯性一起飞扑在地，好不容易才堪堪稳住身形，却又遭了侍卫首领的一记眼刀。
小侍卫心里委屈，但也没吭声，麻利地在命令下和其他侍卫一起鱼贯而入院中搜查妖女的踪迹。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位置得的有多不容易。
如今天下大分多年，打仗却越发频繁，这个年头里，人、马、铁、粮，还有盐，都是稀罕物，就算是自称一霸的符国也逐渐力不从心起来，招兵入伍的年纪也不得不一降再降。
他正好到了年岁，自然也逃不过徭役。本来是轮到他背井离乡上战场的，亏得他家中有些门路，不知道攀了多少层亲戚，几乎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好歹是能留在都城紫府了。
虽说他当下只是在大符的二公子周烻府中做着最低等的侍卫，要不是今日是正月旦日，都轮不到他站在公子烻眼皮子底下，但相比起那些战场前线，随时可能身首异处的人来说，小侍卫对自己的现状已经很满意了，公子烻的脾气一贯暴躁，他才不想出什么岔子。
“想什么呢。”
和小侍卫搜查同一处的侍卫比他年长不少，一道狰狞的旧疤从额角破开，堪堪在眼皮上顿住，硬生生切断左边眉毛，这疤痕入皮三分，差一点眼睛就得废掉。
他用佩刀胡乱拨了拨散落在地上的受潮木柴，见小侍卫出神，心下自觉了然，“嘿嘿”地笑了声，眉尾的疤跟着一抖，“你人不大，想的到多嘛，以为主屋能捞的油水比咱们这柴房多？”
“啊？”
小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带疤侍卫便老道道一笑：“别想啦。这小杂种的家里早就被翻了不知道多少个底朝天了。前几日，公子烻才派人来了一趟，把易国那个多管闲事的给的东西全砸了，还把那个小杂种又狠狠揍了一顿，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起得了床呢。”
带疤侍卫越说越快心，脸上的扭曲的笑像是突然扯到了陈年旧疤，他摸了摸额角，五官一瞬扭曲，抬脚便想朝角落里那摞一人高的受潮柴堆踹去。
而在这摞柴堆后面，楚元正屏住呼吸，此时的她已然换上了这个时代的衣服，正等着侍卫的下一步动作，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应该像她一刻前和少年计划的那样……
“张哥。”小侍卫突然惴惴地拉住了带疤侍卫。
小侍卫四处张望，午后的光线止步于门沿，昏暗狭小的柴房里只有堆埋在阴影里的灰扑扑柴木，陈旧的霉味冰冷地趴压在人背上，十三岁的小侍卫不禁打了个寒颤。
“张，张哥，今天的正旦宫宴到一半突然就撤了，公子烻一回来就要我们捉妖女，雍国质子这里真的会有妖女吗？”
“呸！还质子！”带疤侍卫狠狠啐了一口，“谁不知道她娘做什么的，他就是个狗娘和奸人养的杂种，贱命中就注定该死！”
腿蹲麻了正在龇牙裂嘴挪腿的楚元闻言一顿，虽说十里不同音，何况古今千年，但她连蒙带猜竟也能听懂，心道这少年身份还怪曲折，这符国也够古怪，哪有大年初一宫宴开到一半就停的。
“张哥，那妖女……”
“哪有什么妖女，也就你信。他家里只有他，他娘和那个老头。这不过是公子烻随便找的理由，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一个教训罢了。”
小侍卫错愕：“没有妖女？那我们找什么？”
带疤侍卫冷笑一声，道：“不用管，找到那个质子就行了。反正这妖女我们找不到，那个杂种质子也交不上，不是正好坐实了妖女会妖术，凭空消失了么？”
情况都对上了，楚元轻轻搭着柴木，小心翼翼地揉着蹲麻的腿。
一刻钟前——
少年半信半疑地认了楚元这个“神仙”，告诉楚元这妖女不过是个幌子，周烻就是单纯来找他不痛快。但眼下更大的麻烦是凭空而来的“神仙”歪打正着地应了周烻的幌子，这两人要是被逮到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那不能跑吗？你家没后门吗？”楚元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前后肯定都被堵上了，再说，我现在……”少年欲言又止，极不情愿道，“身上有伤，跑不远。”
“你怎么知道前后都被堵上了？你有经验？”
少年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神仙，你的高招就是拖着个病人跑路？”
楚元有眼色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们不是赌你这没有妖女吗？现在我可以是。”
“你想自尽？”
“当然不是！”楚元道，“是想让他们的欲加之罪不攻自破。”
外面砸门声愈演愈烈，楚元长话短说：“我躲起来，你回床上装病到无法下床。最好的情况是只有你被发现，你既然经验丰富……呃，见多识广，呃反正就那个意思，他们最起码不敢对你下死手，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我受到任何影响。”
“我为什么要保住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少年问道。
“因为还有最坏的情况，如果我们都被发现，我可以装作最平凡的哑奴。他们认为你交不出妖女，但要是你偏偏有呢？如果我是妖女，那妖女为什么不能带你一起逃出生天？只能说明我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那他们的设的罪名也能被迎刃而解了。”
少年闻言皱眉，正想说什么，又被楚元打断：“其实还有一种情况，如果你不和我合作，我完全可以承认我是妖女，大不了我们俩一个妖言惑众，一个不轨谋逆，指不定谁的下场更惨。”
楚元心里冷哼一声，心道自己可是正儿八经比这些古人先进几百上千年的，那么多小说电视剧好歹不是白看的。
再说了，谁想穿越谁穿去，她还要回家呢！说不定就在危机一线的时候，时空bug被修复，她就能回去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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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