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市,秋老虎肆虐,而航大篮球馆内的火热气氛却比蒸腾的热气更加灼人。
温言就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的位置。她昨晚通宵做CPU设计,本想趁今天周末好好补一觉,可陈露一大早就把她从床上挖起来,不顾她的抗议,强行拉着她跨校来看什么所谓的“高校篮球友谊赛”。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空气中香水与化妆品混杂的甜腻气味直往鼻腔钻。温言靠在陈露肩头昏昏欲睡,解说员调试话筒时的微弱电流声通过音响传遍场馆。观众席突然爆发一阵尖叫,声浪震得她耳膜生疼。温言被吓得一个激灵,猛的坐直。
人群躁动,她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坐在身旁的陈露倒毫不嫌弃的握着她的手来回晃着。
“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呀?”
她清了清嗓子,说话的声音带着点哑。
“易斯忱啊!”陈露扳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球场,“穿黑色球服,17号,场上最高的那个!他今天打小前锋!”
“谁?”
她在球场上扫视一圈,黑色球服看见了不少,身高似乎也都差不多,搜寻无果,只得眨巴着眼睛看向陈露。
陈露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打开手机相机,温言主动凑过去与她头挨着头。拍摄画面被放大数倍,一张颇具冲击性的脸清晰的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男生头戴一条黑色发带,碎发松松搭在眉骨,五官立体,下颌清晰。而这张脸上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他那双桃花眼。虽是单眼皮,可眼睛却不算小,狭长微挑的眼型显得整个人少年感十足。
“你看,是不是超帅的?”
陈露举着手机扭头看温言,脸颊绯红,眼睛睁得比平时还圆。
“确实很帅,”温言乖顺应和,视线却在扫过陈露手里晃动的手机屏幕时顿了一下,“不过嘛……”
“不过什么?”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陈露看手机。
“我去!”
陈露一时没压住音量,见前排有几人回头看她,忙捂着嘴低头,小声嘀咕:“这不是沈黛吗?”
“你认识呀?”温言见她反应大,好奇询问。
“见过,不熟,”陈露收了手机,轻啧一声,“她以前来过我们学校,仗着自己漂亮,谁都瞧不上,傲气得很。”
说完这话,她顿了顿,随后又补上一句:“在易斯忱跟前倒乖的像只小鸡崽似的。”
小鸡崽吗?温言看了看乖巧依偎在易斯忱怀里的沈黛,觉得这个形容既贴切又可爱。
*
航大校队休息区,易斯忱半阖着眼,手里半满的矿泉水瓶被他几次抛起又接住。他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嘴角微勾,语调撩人:
“还没抱够?”
低沉的音色如羽毛划过掌心般带来一丝痒意,女孩羞红了脸颊,她将小巧的下巴轻轻搭在他肩头,声音甜腻:
“场上那么多女生盯着你看呢,我得让她们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怎么,”他姿态慵懒,手指漫不经心勾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在食指绕了两圈后又撇开,“不觉得自己烦人?”。
“讨厌……”
沈黛娇嗔一声,挺直身子想吻他,易斯忱却往旁边躲了躲。他食指抵住她额头,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周围几个好事的队员见状纷纷开始起哄,嘴里喊着“忱哥!无情!”。他不耐皱眉,刚想叫她坐回观众席,就听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呦!二位腻歪着呢?”
陆屿白刚从更衣室回来,一搭眼就看见那位对谁都没好脸色的舞院校花追着自己室友亲,他“嚯!”了一声,赶忙满脸调笑的凑过去:
“嫂子好啊!”
陆屿白话说的不正经,沈黛唇角却偷偷弯起一抹弧度。
反观易斯忱,他只面无表情的睨了他一眼,下一秒,手边的水瓶像颗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滚蛋。”
“我去!”陆屿白眼疾手快,单手接住直奔面门的塑料瓶,连连后退,“忱哥,谋杀啊!”
易斯忱冷笑一声,推开黏在身上的人,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单手插着裤兜威胁道:“再乱叫,还揍你。”
“行行行,我闭嘴。”他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向观众席看去,“听说今天来了不少外校妹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长得——”
陆屿白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他眯了眯眼,仔细确认一番后,音量陡然拔高:
“卧槽!”
“喊个屁!”易斯忱被他一嗓子震得耳朵发麻,照着他后脑拍了一下,“见鬼了?”
“不是,不是鬼!忱哥!有仙女!”
陆屿白也顾不上后脑勺钝痛,忙指着观众席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就那个!白上衣黑裙子那个!”
“想女朋友想疯了吧……”
他嘴上嘲讽,心想着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过就是沈黛那个级别,满眼不屑地顺着陆屿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白炽灯下,女孩正静静坐在那里,一双晶亮的眸子盛满了秋日暖阳。
侧编马尾松松搭在肩头,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阴影。她垂眸浅笑,梨涡浅浅,照进易斯忱眼里,当真如同一位流落人间的仙女。
她似乎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世界的嘈杂就好像完全消失,只余她的一颦一笑。他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克制心跳。
颤抖的手拍了拍陆屿白肩头:“兄弟。”
“咋了?”陆屿白转头看他一眼。
“我看见未来老婆了。”
“啥玩意?”陆屿白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就见他迈着长腿直奔观众席,“忱哥你干嘛去?”
“斯忱!”刚刚还乖乖坐在休息区的沈黛看他独自离开球场,也忙小跑着跟上去。
篮球馆刚刚又陆续来了一波观众,人声更加嘈杂。万众瞩目之下,易斯忱干脆利落的跨过护栏。
“我靠,易斯忱来观众席干嘛?”
温言正低头查看作业群组消息,听陈露突然出声,她下意识抬头,一眼便看见那身穿黑色球服的少年。
他薄唇轻抿,像是要做什么大事。
“哎?他好像是奔着我们这边来的!”
陈露拍了拍温言大腿,她是断掌,打人格外痛,温言只挨了一下便受不了,忙抓住她的手安抚道:
“和我们没关系呢。”
“嗯……也对。”陈露思考片刻,认可的点点头,只不过半秒,她的声音便又炸起来,
“我靠!他就是冲我们来的!”
温言的位置在第三排靠左的过道旁,易斯忱一步步靠近,直到脚步正正好好停在她身旁。头顶光线骤暗,她心跳快了一拍。缓缓抬起头,最先对上的,便是那双多情的眼眸。
尘埃在丁达尔效应形成的光束中飞舞跃动,然而此时此刻,心动似乎比光的形状更加明晰。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他单手撑在她座椅靠背,略一弯腰,低头与她对视。这幅样子,像是将温言半圈在怀里。她不自在的往陈露身边靠了靠。
虽然对他此番举动颇为反感,但她仍礼貌回问: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哈……当然有事。”
易斯忱单听她说话的声音便忍不住笑,她太温柔了,温柔到他连和她说话都不敢大声。
“同学,”他眉眼弯弯,笑容张扬又耀眼,“给个联系方式。”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易斯忱这个名字在高校圈本就是焦点般的存在,此话一出,议论声便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温言眼睫轻扇,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握着手机的指节逐渐泛白。
她稳了稳心神,余光扫过正站在护栏外的沈黛,温声回他:
“不好意思,”温言仰头,四目相对时,她呼吸轻了些,“不太方便。”
“为什么?”
这是易斯忱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也是他二十年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拒绝。
他看着她的发旋,突然有些手痒。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后,只将腰弯的更低了些,视线几乎与她齐平,呼吸也与她的更近。
“既然拒绝我,可以给我个理由吗?”
“你有女朋友,”温言默默举起手机挡在两人中间,“这样是不对的。”
此话一出,易斯忱竟一时无言,沉默半晌,他痞笑开口:“行,那我下次再来找你。”
他回的干脆,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了观众席。温言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易斯忱,你什么意思?”
比赛尚未开始,而易斯忱刚刚那番大胆的举动早已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易斯忱刚走至围栏,就被站在那里目睹他搭讪全程的沈黛拦下。她抠着手心质问:
“当着我的面和其他女人搭讪,你把我当什么?”
“你说呢?”
“易斯忱!”
无数探究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扎进心口,沈黛此时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难堪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她终于忍不住哭腔,“我是你女朋友!
“哦,”他从前排观众手里借了几张纸巾,通通塞进她手里。天生慵懒的语调连说残忍的话时,都像在**,“分手吧”
“你……”
似乎没想到他会轻易提出分手两个字,她一时怔住,眼中泪珠欲坠不坠。
比赛预备哨响起,打断了她未说出口的话,球场中央的几名队员向他挥挥手,他毫无留恋,背影渐行渐远,只留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入她耳中: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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