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
几乎就在温言情绪溃决的一瞬间,一道夹杂着喘息的男声如神迹般出现。
男人留在逆光处的嘶声呼唤像一根浮木,将温言拯救于这片即将令她溺毙的深海之中。温言耳中嗡鸣,大脑空白之下,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鸭舌帽早在极力奔跑时滚落在地,云缝里探出的光束悄悄扫过温言颤抖的眼睫。她眼前模糊,双手险些无力撑起身体。
那追逐她的男人脸上还戴着口罩,帽檐压得极低,听到易斯忱的喊声,他生着老茧的粗粝手指霎时顿住。
男人似乎并没有料到,这条几乎废弃的胡同竟会有人经过,而那人似乎还与温言相识。眼见易斯忱以极快的速度向温言奔来,混乱之下,他含浑地低骂一声,终于收了歹念,仓惶逃遁。
身穿迷彩夹克的背影透着匆促与狼狈,于转角尽头,消失不见。
风声平息,刚刚那人阴冷的气息刺得温言四肢百骸都在发疼。她仍瘫坐在地上,浅蓝色牛仔裤的膝盖位置破了两个大洞,破皮流血的两片伤口还沾着细碎的沙石。
她眼眶酸痛的厉害,身体不受控发抖的同时还在大口呼吸,窒息的感觉令她几近失神,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迈到她眼前,无所顾虑的,替她挡住所有余悸。
“温言,我来了,”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在地上,“别怕。”
他低沉的声音比流沙划过指缝时更加轻柔,每一字都结实地凿在温言被迫坚实的心墙,击溃了她的所有不安。
温言忍不住红了眼,哽咽着叫他名字:“易斯忱……”
“嗯,我在呢。”
“他一直跟着我……在学校也跟着……我害怕……”
她语无伦次的模样搅得易斯忱心尖发颤,一串晶莹的泪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鼻尖还沾着一点灰。易斯忱眼中只迟疑不到一秒,随后毫不犹豫地将人抱进怀中。
“我知道,我知道……”他紧紧拥着温言,一手放在她脑后,另一只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言依旧惊魂不定,易斯忱也同样出了一身冷汗。
他刚从学校赶来就看到刚刚那一幕——
那个向来得体大方的女孩满脸惧色,毫无形象的摔倒在地上,而在她身后,高壮男人马上就要抓住她肩膀!
易斯忱那时几乎丧失了理智,他每天想法设法哄着、逗着的姑娘,那人怎么敢让她如此狼狈?他胸腔堵着一股浊气,脑子里全是:他把那个男人的手剁下去,他要把他五马分尸,他要让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得好死!
他不敢想,如果他没有把车停在附近车场,如果他没有在胡同口捡到温言遗失的发带,如果,他来晚了一步……
不,不会的,他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可万一……他真的来晚了,那他就算赌上全部,也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还好,他来的不算太迟。
胡同里静悄悄的,温言小声呜咽着,听不清他一声又一声的道歉。
她毛茸茸的发顶因为发抖的动作在他下颌处一下下轻蹭着。易斯忱忍着痒意,手指插进她后脑发间,柔而缓地揉着。
“不怕了,不怕了。”易斯忱任由温言的眼泪蹭了满肩,低声哄着怀里颤抖的人,“我在这呢,坏人不敢来。”
“嗯……”
温言脸颊埋在他肩头,抽噎时也不忘闷闷回他一声。易斯忱见她像个孩子似的躲在他怀里,心底除了疼惜,还悄然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他承认自己卑劣,温言哭的脸颊涨红,他却在想入非非。可他易斯忱也只是个有**的普通人,他不是柳下惠,做不到被自己喜欢的人全身心依赖还能坐怀不乱。
他揉着温言头发的力度不自觉变重了些,熟悉的馥郁芳香让他头皮发麻。
易斯忱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昏厥过去,换种说法就是:
太他妈爽了!
两人在胡同里抱了十多分钟,易斯忱本想,等温言哭够了再带她离开,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比谁都冷静的女孩,一哭就像开了闸的大坝似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于是,从来嚣张跋扈的航大“校草”第一次放下面子和身段,夹着嗓子开始哄人。话术也从“谁家小仙女哭的这么伤心啊”到“再哭就不漂亮了”,逗孩子似的一句接一句,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眼看温言眼睛肿的像两颗小核桃,他顺了顺她的发丝,软声威胁道:“再哭我就亲你了。”
“……”
温言不理,继续抽抽噎噎,易斯忱有些无奈的捂着额头,自暴自弃的接了一句:“再哭我走了。”
“不许走!”
温言已经哭的眼前发白,一听这话,她登时止住眼泪,猛地抓住易斯忱的袖子,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他硬挺的夹克上留下几个浅浅痕迹。
“好好好,不走不走。”
易斯忱被温言的动作逗笑,看她还坐在地上,不假思索地拉着她的手腕,帮她把手臂搭在自己脖颈。他另一只手穿过温言膝弯,一个发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嘛……”
温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惊呼一声,两手勾住他的脖子,随即又推了他两下。
“带你回去。”易斯忱手上收紧了些,侧头看着那张贴在自己肩头的小脸,戏声说道,“在地上坐了那么久,不冷吗?”
他眼里沁着点水色,温言对上那抹笑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不经思考便脱口一句:
“我饿了。”
“……”
易斯忱挑了挑眉,没说话,只在掂了掂怀里轻飘飘的人后,抱着她转身走出胡同。
“饿了好,有精神了。”他走的不快,却每一步都足够扎实,“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要吃腌笃鲜。”
提起吃饭,温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还有吗?”
“还有水晶虾仁。”
“还有吗?”
“还有红烧肉,八宝鸭,响油鳝糊……”
温言在易斯忱怀里掰着手指一道道报着菜名,他就勾唇静静听着,等她报完最后一道菜,易斯忱终于忍不住调侃:“胃口这么好啊?”
“不行吗?”
温言不满的鼓起脸颊,易斯忱见状,忙找补道:“行,多吃点,轻的跟小猫似的。”
像是配合这句话似的,易斯忱又把人往上掂了掂,直到进了停车场,打开车门,他才舍得把人放下。
“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他把温言放在副驾,还顺手帮她系上安全带。
“你去哪?”
一听易斯忱要走,温言表情顿时绷了起来,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易斯忱看她这副样子就明白,她虽然脸色看起来好了些,可心里还在因为刚才的事害怕。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被家人保护的好好的、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小姑娘,只是周末出个门就被变态尾随,还险些被他抓住,就算被吓坏了也不奇怪。
隔壁车位的一声鸣笛吓得温言打了个哆嗦,她泪眼汪汪的看着易斯忱,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而易斯忱被她盯得,只觉得一颗心像被泡在水里一样软,于是他更低声哄她:
“药店,你的伤口得消毒。”
温言听了他的话,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口。膝盖破皮流血处已经结了痂,手掌倒比膝盖伤的更严重些,她眨眨眼,不情愿地放开他的袖子。
“那你快点回来……”
她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句话讲的又软又糯,易斯忱压着上涌的气血,大掌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我。”
他撂下两个字就匆匆离了停车场,不是因为急着买药,而是担心温言再用那种软到让人发疯的语气和他说话,他真的会忍不住把她按在怀里亲。
*
胡同里的景象与几十分钟前别无二致,易斯忱先去药店买了药,随后又回了这里。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个跟踪温言的混蛋消失的转角,鹦鹉螺腕表在他手心泛着冷光。狭长的眼向这条路的尽头望去,他扯了扯嘴角,手上一松,那块早已停产、价值无法估量的腕表就这样应声落地。
云层遮住几分光亮,他脚下踩着腕表,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有一块市值五十六万的手表丢了,地址在……”
……
温言从易斯忱离开那刻起,就趴在车窗上盼着他回来。虽说停车场有监控,他的车门也锁的足够严实,但没人陪在身边,温言心里就总觉得不安。
“易斯忱!”
肩阔腰敛的男人左右手各提着一堆东西,从停车场入口处大步走来。温言好奇眯眼,直到看清他手上那熟悉的手提箱,不禁惊讶开口:
“你把我的冰鞋取回来啦?”
“嗯。”
易斯忱把手提箱放进前备箱,打开副驾车门,晃了晃手上的纸袋:
“伸手,我给你上药。”
“好。”
温言乖巧地摊开掌心,看他专心致志地帮她处理伤口,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着他放柔和的眉眼,她再一次主动叫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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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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