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江渔,江渔,快醒醒,江渔……”许棹的声音咬着耳,声若蚊蚋,但依旧能感受到其隐约的喜悦。江渔耳朵灵,放大了声音的情绪,听起来就像是他正要与自己密谋什么,事实也正是如此,“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没被你师父骂够啊。”

“诶,别睡,起来玩。”许棹动手捏着江渔脸上好不容易养出的脸颊肉,又要伸手去掀她眼睛,被江渔一把抓住“罪恶之手”,笑吟吟道:“起来了~~”

神经病。

江渔送了许棹一个白眼,蹑手蹑脚地随他出破庙,天知道这一觉睡得有多难,南千被北逍喋喋不休的说教,许棹被白岑苦口婆心的劝说,自己被沈万知恨铁不成钢的痛骂,三个家长到后面甚至开始了无差别攻击,要不是三人身上还留着点伤,少不了挨揍,好不容易睡着了,许棹又作妖……

月色被云絮遮着,只漏下几缕淡银,淌在林间小路上,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响,草丛或看不清的深处偶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凉风拂过脸颊,江渔无奈地拢了拢早已穿好的衣服,“今晚最好是能抓到鬼,不然我就让你变鬼。”

“这真不能怪我,我也想多睡会儿,结果我哥他们非要算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你说你不就烧了个村,抢了个寨,砸了几户人家的店嘛,至于说个不停么?哈啊——困死我了。”许棹掰着手指,一阵菲薄。

“哼。”江渔笑了,“对啊,你不就拆了几座别人必经之路上的桥,偷了几户人家的钱,毁了几栋楼嘛,你还有其他丧尽天良的事他们都不知道呢。”掰完指头,抱怨道:“要不是怕被你连累,我真该让他们对你更进一步地了解。”

谈话间,许棹忽地顿住脚,陡然拔高声音“啊!”了一声,江渔惊得浑身一抖,猛地拔刀,眸底还凝着未散的倦意,定睛一看,前方毫无征兆,再看向许棹时,他却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被吓到了吧。”

“…………”江渔推开许棹按着自己拿刀的手,不屑一笑,“我还以为你要玩些什么把戏,真没意思。”

“噗嗤。”许棹前进一步,步子平缓,但神情却像是在逼近,江渔顺势后退,一步正好靠到树上。江渔对上许棹那双玩味的眼眸,神情惬意,“我头上有什么东西么?”

不知是风吹,还是怎的,周围簌簌地响。“呐,树叶。”许棹轻轻地拿下江渔头上的树叶,上方不足三尺,一根极细极锋利的利刃正悬于上空,树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瞄准江渔的一举一动。

江渔一脸嫌弃地端详起许棹递给自己的树叶,眸光一凝,对上许棹的眼神,“你心跳得有点快呀~”

头顶剑风破风而至,寒芒直刺头颅。江渔足尖点地旋身急避,反手“铮”的一声接下许棹刺来的利刃,借势旋身脱招,刀指来人,看清来人是虞六娘后紧忙收住锋芒,正是这个间隙,许棹欺身而来,趁机卸去江渔的刀刃,两人本就旗鼓相当,一时间谁都难以脱身。

虞六娘趁两人对招之际,打晕江渔,正要扶住她时,许棹一把将江渔揽入怀中,伸手抵住眼前人,神情忽变严肃,道:“别碰她。”

虞六娘仍是一袭红衣,与初见时相较,她更甚艳丽。许棹背起江渔,命令道:“带路。”

说是不让碰,但没说不让看。虞六娘忍不住瞄了眼江渔,她眉眼清隽,鼻梁秀挺,唇色偏浅,下颌线利落干净,肤白是冷调的瓷白,鬓边有碎发垂落,安静地躺在人背后时给人一种邻家小妹的感觉,亲近。

但只是晕过去的时候而已……

虞六娘见识过,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你走前面,再乱看,我就把你眼睛挖了。”许棹出声提醒,像是被人侵犯了所有物似的,面色不善。

闻言,虞六娘不做反驳,乖乖上前带路,她早已经习惯了听命于男人,尤其是强大的男人,这种人都这样,不过是需则惜之,弃则殴之。

虞六娘心底翻涌起涩意,只觉心中万分感慨。

夜色层层褪去,天边开始翻起鱼肚白,晨风裹着水汽掠过脸庞,江渔人未醒就打了个喷嚏,正想揉揉鼻尖,才知觉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死许棹,天天算计我。”江渔心下骂了一句,习惯性地晨起调息,筋脉堵塞,内力翁乱……果然被封住了内力……

一转身,果然,许棹就睡在自己身边,感受到身下的震动,自己应该是在马车内,江渔目光落在车帘出的缝隙上,那条小小的缝隙出有一抹艳丽的红,比血还鲜艳。

——是六娘。

“你和六娘都私通了什么?要把我送给面具人?有什么好处?什么时候分我一半?”江渔问醒许棹,眼神死死盯着他身上的毯子,自己身上没有。

“别吵,昨晚背你走了一路,困死了。”许慵懒地翻了个身,直接盖住自己的头倒到一边,“你别想了,你哥他们那群老实人找不到路的,老老实实待着。”

这话不错,许棹从前虽经常抓弄江渔,但从未真像这次这般把人打晕带走。沈万知、白岑、北逍见两人不见,第一感觉肯定是又一起出去胡玩或折腾别人了,定是想不到这层面上。

早知这小子心恶,永远将自己的心事放在第一,想干什么就一定要干什么,全然不顾别人的意愿,江渔心下既无奈又欣喜,往后一靠,闭眼道:“要是没意思,我就甩了你。”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甩不掉的。”许棹呢喃了一句做回应,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话闭,两人都默契地睡觉了,一切渐渐地归于平静,只是在外架车的虞六娘愈来愈是不解,这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江渔为什么被绑了却一点都不害怕?荒郊野外、音信全无、五花大绑,身边还有个不怀好意的男人!!!为什么都这样了她还能继续睡觉?!

虞六娘不免对江渔生出几分敬佩之心,这种女子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她到底会不会赶车?”江渔本就是个睡眠浅的,结果身下的震动时不时就高亢,好几次自己都有了悬空落地的感觉,这根本就不能将就!一头直栽在许棹身上,将他撞得眼冒金星,骂道:“你给我滚出去赶车!太晃了!我睡不着!!”

许棹:“…………不是吧,你都这样了还想使唤我?”

江渔:“快点!不然我要反抗了!”

许棹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江渔:“给我解开,毯子留下。”

闻声进来查看的虞六娘:“…………”

“你总是一堆的要求。”许棹嘀咕着,在虞六娘震惊的目光下解开江渔的绳子,将毯子盖在她身上,“你进来。”

“啊?哦。”虞六娘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依言进入车内,好生不解。

许棹出去赶车。江渔调息完后,一睁眼就见虞六娘好奇地盯着自己,“你过来。”

“干什么?”虞六娘显然是不可能听她的话。结果江渔见她不过来,直接自己凑了过去,靠着虞六娘的臂膀,拢了拢毯子,心满意足道:“这样舒服。”

“……”虞六娘见她真的只是想睡觉,念着之前她救了自己一命,便放纵她的依偎,结果她睡觉不老实,胡乱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通,脑子蹭到的臂弯里,还坏笑地感慨:“你身上真香。”

臭流氓!!!虞六娘伸手就要打人,但手刚下到一半就被江渔握住,五指嵌入指缝……她又笑了一声……

虞六娘脸气得通红:“你……你……你给我……”

江渔接道:“你给我抱抱,这样舒服。”

江渔的声音闷闷的,嘴贴着虞六娘的身体,呼出阵阵的热气,整个人不仅压在她的身上,而且时不时就蹭两下,“都是女的,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长这么好看,不占便宜就可惜了。”

“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虞六娘的耳根被江渔惹得烧了起来,手张了又握,握了又张,在江渔那双青筋凸起的手下讨不到半分余地,仰头咽了咽口水,“你放开我。”

“那你抱着我,我就松手。”江渔抬头看向虞六娘,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两人刚刚纠缠之际,双方的头发都有了些许凌乱,尤其是江渔的,因着姿势,好些都落到虞六娘的红绸上。虞六娘被她的目光盯着受不了,问:“你这什么癖好,怎么还要别人抱着才睡的着?”

“不是别人。”江渔哼笑了两声,“我就是好色,见到喜欢的男女都想占点便宜。哎呀,你就依了我吧~~我不会干什么的,就想抱抱你,好不好嘛~~”

“唉,你这个年纪的姑娘怎么能好这个?”虞六娘妥协了,看着江渔乖乖缩在自己怀中的模样,不免想起自己从前也是这样死缠烂打也要依偎在自家姐姐怀里的,学着姐姐的样子,揽着江渔,时不时轻拍她的后背。

江渔这回可睡美了。

……

“喂,这不太合适吧。”许棹抱怨的声音传来,江渔掀眼挥手道:“滚滚滚,我还没抱够呢。”

“你想得美,到地方了,戴上面具下车。”许棹一把扯掉江渔身上的毯子,给虞六娘使了个眼色。

“……这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虞六娘轻轻推了推江渔,“起来了,戴上面具,我要绑你了。”

“嗯,好。”江渔摸上自己随身背的小包,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地翻出那个往日里戴的遮眼面具,戴好后就乖乖坐着给虞六娘绑。

这是不是哪不太对啊?为什么她这么听话?!虞六娘:“…………”

江渔下车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辉煌的酒楼,男欢女爱的笑声从里传来……想起沈万知对自己的言辞犀利,心中一阵胆寒,怎么偏偏是这种地方……

三人是从后门进入,许棹牵着江渔,虞六娘在前。她显然是这里的贵客,刚下车就有人认出了她,立即就有个笑容满面的老者上前相迎:“虞姑娘,别来无恙,我家主人和安公子已等候多时了,随老奴来吧。”

“有吃的么?我饿了。”江渔探头问道。

老者见此也不恼,礼貌回笑道:“自是摆好了酒席,姑娘上去就能看到了。”

“江渔,你等会儿记得乖一点,不要太快和人撕破脸。”许棹凑到江渔耳边叮嘱道,江渔点头应下。

三人跟着老者来到后院,迎面而来小厮见他都恭敬揖礼,纵使江渔被人绑着,这些奴婢也没一个敢多瞧一眼,一看就知是口风实的。只见他行至廊旁,转动墙面上貔貅像,清脆的“咔嚓”声后,一扇走廊旁又出现了条新的走廊。老者笑得有礼:“虞姑娘您带来的姑娘身份特殊,不宜大摇大摆地进出,只能委屈一下各位了。”

暗道内的走廊有多条分支,像一株蜿蜒的藤蔓上开出许多新叶,每个叶口都通往这座酒楼的不同位置,设计巧妙,就是弯弯绕绕的,有点耗人耐心……

随着老者,江渔终于走到了出口,新鲜空气涌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位年纪相仿,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四人是从柜子出来的,两位公子面前是一盘下满的棋,江渔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向来不感兴趣,但也不是不懂,毕竟这世间的许多事都不能用兴趣定义,学无爱憎,当修则修。

“黑子要输了。”江渔瞄了一眼棋局,不顾众人投来的目光,行至屏风的另一边,备好的酒桌旁,目光灼灼,意思不言而喻,“我饿了,什么时候开席?”

见状,林决和安柳相视一笑,两人一个佩箫,一个拿笛,眼里的笑意都伴着意料之外的惊讶,这位罪犯显然比他们原先想得更加随性而为。

“那便开席吧,二……虞姑娘请。”林决客套的话还未说完,许棹就快步朝江渔的位置跑去,嚷嚷道:“江渔你先别捣乱。”

“……”虞六娘对上林决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对商人没什么好态度,几番心理斗争下,也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而林决客套的外表下也藏着颗冷淡的心,毕竟再美的人也是个交易的商品。

安柳笑意更甚地催促林决和虞六娘。

四人从屏风走出时就见江渔点菜……

此时,江渔和许棹两人已经卸下了面具,用那副被满大街通缉的嘴脸肆意妄为……

“这个,这个……这……”

许棹啧了一声,满脸不耐:“你咽完再说话,又没人跟你抢。”

“啊啊……额额……”江渔吃得一脸幸福。许棹就不同了,心叹当哥不易的同时嫌弃道:“都说了吃完再点,别用眼神点菜。”

一场用餐下来,许棹都在服侍江渔用餐。江渔想吃鱼,许棹就替她挑刺,江渔觉得饭桌太矮,林决就让人换了饭桌,江渔渴了,安柳就喂她喝茶,这种席面,虞六娘简直前所未见,三观不断的震碎修复震碎修复震碎修复……

她活得可真惬意……

此次做东的是林决,中原最大富商之独子,江上撷英第三。

江湖上人人皆知,林家赀财巨万,金珠如山,银帛似海,富可敌国。江渔早就听闻过这号人物,林家的生意有大有小,大到没有上限,下到没有底线,可谓是黑白通吃,上次在晏城里的,住的客栈是林家的,水仙居也是林家的……

吃饱喝足后,江渔心满意足,念着答应许棹的话,乖乖地坐在他身边,一声不吭。

这么一安静下来,倒轮到其余三人疑惑了。

许棹对于三人的疑惑不以为意,催促道:“虞六娘,你不是要谈交易么?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虞六娘:“…………”

接下来“江上撷英”和“崖台摘月”的前十都会陆续出场哟

插一个设定,虽然这是一场武力的较量,但其实排名越靠前的长得越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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