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又直又锐，在场的人都愣了神。
程南是演员，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自然不好评价同行；张向松作为年轻导演，也不好把话说得太苛责。可杨曼舒不一样她本就不是圈里人，也没打算长待，管他什么流量不流量，跟她有屁关系？
碰上这种演技烂还拎不清的，就算为了自己的乳腺，也得怼回去。
后面又试了几个男孩，无论主角配角，大多是“有脸蛋没脑子，有脑子没文化，有文化没脸蛋”的循环。她陆陆续续又怼了几个，尤其是那个连台词里算不上生僻的字都读错的，杨曼舒问他平时看什么书。
他说自己忙，不看书。
杨曼舒直接翻了个白眼：“一点儿书不看，演什么戏？那些细腻又起伏的感情，你能体会到、表达出来吗？”
一圈看下来，她暗自庆幸，还好程南不是这样。
年轻一代的主角配角试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位了。
杨曼舒翻了翻简历：李布，中戏毕业。长相明显不是现在小姑娘追捧的类型，没演过什么大爆剧，也没担过主角，却一直没离开过片场。
今儿他试的是《小镇人家》里的配角“吴林”。
按世俗标准看，吴林是小说里年轻一代结局最好的，靠读书改命，最后成了县长。但他的情绪起伏不输主角张野，算是个难演的配角。
李布很谦逊，进屋就对着杨曼舒和张向松鞠躬，说话客客气气的，杨曼舒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李布，可以开始了。”张向松道。
他试的这场是内敛的爆发戏：高考在即的吴林，偶然在家发现妈妈吃剩的一堆止痛片包装，还有家里的存钱盒。盒子里几捆零钱，都是妈妈起早贪黑卖豆腐攒的，每捆上面都压着张纸，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儿子的大学学费”。
这是吴林在小说里第一次哭，算是重头戏。杨曼舒抱着期待看着。
李布是无实物表演，没人搭戏，也没有道具，可状态是今天所有试戏者里最好的。从发现止痛片时的震惊心疼，到看见学费和妈妈字迹时的哽咽，再到攥紧拳头、决心靠读书改命的坚决，每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杨曼舒差点想为他鼓掌。
试完镜，李布又变回那副客气模样。杨曼舒笑了：“你很适合吴林。我不知道娱乐圈的标准是什么，但在我看来，你早该火了。”
李布眼里颤了颤，垂眸笑道：“多谢杨老师夸奖。”
选了快一天，重要角色总算有了眉目。除了老戏骨直接敲定，年轻角色都各留了两三个人选。张向松的意思是再选一轮，让他们演对手戏，看看谁在对戏里更合适。
杨曼舒瞥了眼程南，心里盼着他能脱颖而出。
十几个年轻演员围坐在桌前，杨曼舒作为原作者，得先给他们讲戏，帮着理解角色。
她有个习惯，写文或思考时爱抽烟。这会儿要给这么多人剖解小说，自然得点上一支。
走到窗边开了条缝，她倚在那儿，烟夹在指间，烟雾顺着窗缝一缕缕飘出去。今儿穿了条宽松的灰色镂空针织裙，里面白色吊带若隐隐现，黑色长卷发有几缕垂在V领处，蹭过精致的锁骨。黑色丝袜裹着笔直的腿，踩一双灰色高跟鞋，整个人是性冷淡风的美艳御姐。
她慵懒地靠在窗边，吞云吐雾间讲着戏，几个年轻演员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粘了过来。尤其她今天还戴了副银丝近视镜，添了几分禁欲的高智感，不光勾着男演员，连在场的几个年轻女演员都看直了眼。
程南坐在下面听着。杨曼舒一支烟抽完，晃晃悠悠回了桌前，绕到他座位后面。
她身上带着窗外的凉气，混着点烟草味，有点呛，却奇异地让人上头。程南不抽烟，以前闻着老烟枪身上的味都犯恶心，今儿却觉得这味道格外勾人。
杨曼舒对张野的理解比他深刻多了，能讲出张野每个选择的动因，还有自己为什么这么写。程南听着，只觉得她在自己心里的形象更立体奇妙了些。
到最后一轮试戏，杨曼舒还真有点紧张。程南可别不开窍啊。她刚才叭叭讲了那么多张野的细节，要是还演不好，可就真看走眼了。
正想着，周瑞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女人。杨曼舒挑眉：“你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女人快步过来挽住她胳膊，撒着娇：“想你了呗。”
杨曼舒推开她的脑袋：“少来这套。”
燕离仰头笑：“找周总谈我手里个综艺的事，他说你在这儿选角，就过来看看。”
燕离是综艺导演，这几年做了好几档出圈的节目，小有名气。加上长得漂亮，之前还靠“貌美导演”小火过一把。
周瑞问张向松：“最后一轮了？”
张向松点头：“嗯，刚杨老师给他们讲过戏。”
几人一起看着里面试戏。程南演完，杨曼舒松了口气，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一点就透。
周瑞倒注意到另一个人：“和程南对戏的是谁？不错的苗子。”
“李布，演技确实好。”杨曼舒答。
周瑞对助理道：“去接触下这个李布。”
程南出来时，杨曼舒笑着拍他肩膀：“演得不错。”她的手像不经意似的在他肩上蹭了下，很快收回。
程南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周瑞。可周瑞正和张向松聊得热乎，说《小镇人家》未来爆的可能性，张向松给了个很高的预估，把周瑞乐得合不拢嘴。
他一高兴，提议：“今儿是好日子，大家伙儿一起吃个饭，算提前剧组聚餐，我请客。”
资方爸爸发话，没人好拒绝。
杨曼舒正和燕离聊着天跟在后面，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沈毅”——她爸。
“喂，什么事？”
“舒舒，你能不能去看看你妹妹？她高考后就没跟家里联系过……”
杨曼舒翻了个白眼：“她那样，不都是拜你这个爹所赐？你都管不了，我怎么管？”
沈毅的声音带着恳求：“舒舒，算爸爸求你了，去看看曼曼吧，她只听你话。”
杨曼舒再不待见老子，也架不住他这语气：“得得得，知道了。”
燕离知道她家情况，见她语气不对，问：“你爸？”
“嗯，让我去看看沈曼曼。那丫头高考后就跟家里断了联系，老头子不放心。”
她叫住前面的周瑞：“我有点事，去中戏一趟，你们去吃吧。”
“中戏？去那儿干嘛？”
“我妹在那儿上学，去接她。”
“这还不简单，”周瑞拍板，“把餐厅定在中戏旁边不就完了？小南，你在中戏待了四年，肯定知道哪儿好吃，你来定。”
杨曼舒见他坚持，不好再拒，应了下来。开车去中戏的路上，她给沈曼曼打了个电话。
沈曼曼拉黑了爸妈，却没拉黑她，电话很快接通。
“喂，姐，找我？”沈曼曼的声音透着雀跃。
“你挺能耐啊，高考后玩失踪？爹妈都不要了？你爸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赶紧给他回个电话，放假麻溜滚回家。”
“我不回，不想见沈毅，也不想见我妈。他俩现在着急了？早干嘛去了，以前对我不管不问的。”沈曼曼的话硬邦邦的，堵得杨曼舒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沈毅什么德行，自己当年做得比沈曼曼还绝。
“行了，在不在学校？我快到门口了，出来，带你吃饭。”
“好耶！姐，等我会儿！”沈曼曼欢天喜地挂了电话。
杨曼舒降下车窗，半只胳膊搭在窗边，边抽烟边看着校门口。她长得惹眼，开着大G，来往学生的目光不住往这边瞟。
没多久，一个穿牛仔外套、牛仔短裙，戴棒球帽的女孩吊儿郎当地走出来，正是沈曼曼。
她一把拉开车门坐进来，杨曼舒瞥了眼她的穿着：“不冷？光腿。”
沈曼曼瞄了她一眼，怼回去：“你不也只穿了层丝袜？比我强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