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镇北侯府的热闹声熄了下来。
今日是镇北侯沈完令的迎亲之日。沈完令,周岁二十六,名震大乐的女将军。
东厢房处处是“囍”字,处处是灯笼。
季临是被喉咙里的灼烧感呛醒的。
他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硬把沙子灌了进去。季临下意识地去摸颈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一杆红缨枪的枪尖正抵在他喉间,枪头寒光一闪,杀气铺满而来。
“青禾大人装昏两个时辰,好定力。” 声音比枪尖还冷。
季临呼吸一滞。
红缨枪的枪尖距离他的喉结只有半寸。他顺着玄铁枪杆往上看,执枪的女子一身大红新衣,只不过却是新郎样式,袖口绣着一对凤凰。
沈完令!季临的呼吸再次一滞。他的偶像沈完令!
但下一秒季临彻底懵了。三天前他还在博物馆修复大乐朝的枪头,怎么一睁眼就成了什么“青禾大人”,还和这位史书里赫赫有名的将军见面了?!
他是不是没睡醒?季临下意识伸出手在脸上一揪。
“别动。”沈完令手腕微沉,枪尖又往前递了半分。
一滴血顺着季临的脖颈滑下,正落在喜服前襟绣的凤凰图案上,那一对翩翩起舞的凤凰顿时多了一抹红,头都不见了。
“沈将军……”痛感将季临的神智拉回,他强压惊骇,扯出个笑,“这是……古人的新玩法吗?”
沈完令没答,右眉上疤被几道发丝遮住,神情冷漠。
她的目光从季临惨白的脸滑到他左手,那里缺了一截小指,断口处泛着金色,还带了点白色粉末。
不知怎么的,季临觉得有些心虚,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完令冷笑一声,枪尖威胁地挑了挑:“解释你袖中的西域圆盘,还有……”
她目光下移,扫过翻倒的合卺酒杯:“酒里的砒霜。”
什么?砒霜?哪里来的砒霜?
但下一秒,他眼睛目露惊骇,他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滴滴答答”的钟表声。
他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袖口,那里露出一截链子,末端拴着枚怀表。表盖微敞,里头的秒针在滴滴答答走着,表盘上刻着一些字。
季临的眼睛再次睁大了,不敢放过一丝一毫,脸呼吸都屏住了。
烛光在跳跃,亮光映照着表盘上的字,不,应该说数字。
我去!我这是做梦了还是谁在开玩笑?季临吞了吞口水。这不是我修复过的牛顿万有引力纪念表吗?!季临再次风中凌乱。
他脖颈再次一疼,红缨枪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沈完令的声音更冷了:“还没想好怎么说?”
他再次吞了吞口水,干笑一声:“这个嘛……西域特产,报时用的。”
“砒霜也是特产?”沈完令枪尖一挑,掀开他的左手,季临掌心赫然粘着些白色粉末。
季临头皮一炸。原身这王八蛋下毒?!原身到底要干什么?他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等等!”他急中生智,“你不是喝了酒吗?你明知有毒还喝?!”
所以应该不是砒霜……对吧。
沈完令忽然笑了,但眼底却冷得像块冰:“我嚼砒霜当零嘴。”
季临彻底震惊:“……”
这女人是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的吧?!但一想到历史上沈完令那大名和称号,他又咽了咽口水,这女人确实是从阎王殿爬出来的!
沈完令突然用枪尖挑起他的下巴,俯身逼近,木檀香扑进他的鼻尖:“现在,说清楚,你是谁?青禾绝不会蠢到把暗器戴在手上。”
“我说我是千年后的人,你信吗?”季临破罐子破摔。
反正他也活不了,干脆实话实说,让这女将军一枪将自己解决,搞不好还能回现代呢!省得在这担惊受怕的!
而且,这里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他才不要呢!就算是能和偶像说话又怎么样?这样凶巴巴的偶像,他也不要了!
但硬气还不到三秒,季临就在心底告诉自己:啥都可以舍弃,什么都可以忍耐。嘿嘿嘿!他还和偶像成亲了!哈哈哈!
沈完令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收枪,抄起桌上的合卺酒壶兜头泼下!
冰凉的酒液泼了季临满脸,他立刻回过神。
“清醒了吗?”
酒香四逸。
季临抹了把脸,苦笑着,得,小命要保了!他看着指尖的酒,下意识地想要一舔。
“啪”!他的手被沈完令的枪拍落。
“想死?我同意了吗?青禾大人!”
季临不知哪来的胆量,挺起胸脯,大声道:“你不是说你拿砒霜当零嘴嚼……”
沈完令嗤笑道:“那是我,不是你。”
季临瞬间萎了,嘀嘀咕咕的:“那么好的竹叶青,掺砒霜,太浪费了。”
沈完令没有理会他,而是从枕下抽出卷羊皮纸,摊开,当着他的面在烛火上烤了烤。
“青禾大人,不过来看看你主子传来的密令吗?”
季临胆子又大了起来,凑近一看,焦黄的皮子上渐渐显出字迹:查军械案,监沈昭行止。若异动,杀。落款盖着一个奇特的桂花印章。
季临盯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赞美古人隐藏字迹的智慧,但随即心头猛跳,头皮几乎要炸开,两眼一黑。
这……这原身到底是什么身份?还肩负双重任务!而且任务内容已经被当事人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是,他感觉怀里一重,想象中死亡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不管你是谁。”沈完令将羊皮往他怀里一丢,“现在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
她突然扯过婚书,扯碎,碎片纷纷扬扬落下。季临眼皮一跳,呼吸再次一滞。
“三个月后,案破和离。”她收枪转身,“这之前……”
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
沈完令眼神骤厉。单手向前一送,红缨枪如蛟龙出洞般刺出去!
“锵”的一声,窗外黑影应声而落。
季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轻,脖颈一疼,被她拽着领子拖到身后。
沈完令挡在了他身前!
“别拖我后腿。”她的长枪已经收了回来,枪头多了一抹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再配上满屋子耀眼的红,还有她身上那件红衣,衬托得沈完令更像尊杀神了。
季临头皮发麻,这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罗刹的真面目。
更夫敲着子时梆。
季临正蹲在尸体旁研究。
死者蒙面黑衣,后心被枪尖捅了个对穿,手里还攥着把淬毒的弯刀。最诡异的是那人左手小指也缺了一截,断口同样泛着金粉。
“您认识?”季临用银簪拨弄尸体,不知怎么的,他有些笃定。
沈完令正在擦枪,闻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断指令。”
她又补了一句:“我父亲死后,他们就归了太子。”
季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扒开尸体衣领,锁骨处赫然烙着个“卍”字痕!
“这是?!”
“梵文里的终局。”沈昭突然用枪尖挑起他衣襟,“巧了,青禾大人这里也有。”
季临低头,看见自己锁骨处不知何时浮现出同样的烙印,正隐隐发烫。
“不……”季临把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不知怎的,他、他觉得这玩意更像是穿越者符号啊!!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敢说。
忽然,季临猛地抬头,看向沈完令:“你说太子,那个桂花印记也是他……?”
沈完令点点头:“不错,正是太子的私印。”
季临感觉后背一凉,如丧考妣,垂头丧气,卷入皇室和权臣的倾轧之事中,他焉有命在?
三更天的梆子响过第三遍时,季临瘫在婚床上装死。
沈完令在屏风后换药,布料摩挲声传来。
“喂……将军。”季临突然开口,“你早知道酒里有毒?”
屏风后的动静停了。
“砒霜遇竹叶青会变苦。”沈完令的声音混着撕绷带的响动,“青禾嗜甜如命。”
季临心下一喜,她早就知道换了人了?那他是不是很快能回去了?!但他也知道,没有沈完令的首肯,他连房门都出不去。
但是,现在的处境已经比刚来那会好一点了。以后他是不是也会得到偶像的信任呢?
心情大好的他挑挑眉,注意来又回到偶像身上,开始惊叹沈完令的观察力。实在太恐怖,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女将军!
“最后一个问题。”他翻身面对屏风,“为什么选我?”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了屏风上,将沈完令的影子拉长。沈完令束发的动作顿了顿,腰刀轻响。
“你眼睛干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窗外的月色,“青禾看人时,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季临正想笑,忽听院外传来急促的哨声,三长两短,正是史书记载的玄甲军示警令。
沈完令猛地推开窗,跳上屋顶,远处火光如龙,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正在行进。
“哎!看来……”季临两滚带爬地站起来,“有人不想我们活到天亮。”
沈完令回了房,反手将一把短刀抛给他,一杵红缨枪。
“怕死就躲好。”
季临接住腰刀,再次震惊,手柄那里有个凸起,摸起来有点像是字母“SW”。
他瞳孔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慢慢逼近。
红烛光下,杀机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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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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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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