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反正家里的妖怪已经学会自己赚钱养自己了，这些金子就放着吧。

姜甜穿上鞋子离开沙发，进厨房准备做晚餐。

今天的晚餐是——鸡蛋青菜肉臊子面条。

第二天。

从清晨起，就能预见今天又是炎热的一天。

十点钟，郑悦准时登门，姜甜拿出准备好的金饼，郑悦作为天师，她自然能感知到妖气，亲自上手检查过三块金饼，其中两块确实浸染了浓重的妖气，干净的那一块看外表就知道与另两块金饼同出一源。

它们是圆圆扁扁的形状，没有任何雕花，与前两年出土的墓葬里的金饼截然不同。

郑悦笑着说：“这三件古董放出去，一定会有人出高价买来收藏的。”

言下之意，就是确定东西的来历是干净的了。

她又说：“不过，因为是妖怪的东西，不能流到外面去，办事处也只能给你按纯金的价格兑换，你如果要换的话，我今天给你算清，最迟明天，钱就能打到你的天师账户里。”

姜甜说：“换吧。”

“那行。”郑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电子秤，“先称一下重量。”

她其实也是有备而来。

三块金饼换回了二十多万，姜甜全都给了瑶姮。

瑶姮扑在茶几上抱着一堆现金不撒手，转头看向姜甜，眼睛亮晶晶的，“老大，要是把大王带回来的金子都卖出去，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好多钱？！”

在如今的人间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妖怪们都深刻的体会到了，金钱的重要性。

食物，要花钱买。

水，要花钱买。

想玩的，想要的，什么东西都得花钱。

然而，赚钱太难了！

妖怪们这么久以来每天努力搬砖，每天只赚三百块，更深深地体会到了凡人生存的不易。

想过上电脑里面那种有钱人的生活，太难了！真的是太难了！

如果金子可以换这么多钱，他们就不搬砖了，挖金子去！

姜甜在灯光下刷论坛，抬起眼皮看到六双闪亮的眼睛，说：“是能卖很多钱，但是不能这么做。”

妖怪们失落的垂下了脸，唉声叹气，明天还得继续搬砖啊。

瑶姮把脸趴在金钱堆上，难过地嘟囔，“啊……我想有钱，有很多很多钱，我想买漂亮衣服，我想吃肉……”

虽然姜甜尽量给他们一日三餐都做很多吃的，但是妖怪的食量超乎她的想象，他们其实从来没有吃饱过。

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讲出来。

妖怪们也害怕，要是被夫人知道他们是一群饭桶，还是一群弱小没用的饭桶，会不会把他们赶走？

现在的人间这么可怕，没有庇护，他们这种小妖，要怎么活下去呢？

夜晚熄灯后，姜允生又从命牌里钻出来，守在床边。

他最近醒来的次数在增多，姜甜夜间出门散步时有两次特意走到那家医院附近，姜允生主动跑到了医院里面，一待就待到半夜。姜甜不放心让他单独在医院里，怕万一遇到别的天师，发生意外，于是就在外面等他，到一两点的时候把他叫回来。

阴气吸收的多了，姜允生现在的模样，虽然还是一团黑雾聚集而成的模糊轮廓，但是黑雾看起来凝实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散淡。

他在慢慢的恢复着。

当窗帘外面有微光亮起时，那是一天又过去了，姜允生回到命牌里。

早晨，姜甜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到温暖舒适。她靠着椅背，眯着眼睛假寐，阳光在她白皙的脸上撒上一片浅金色，宁静柔和的眉眼在光辉里，像画一样动人。

阳光的温柔慢慢变得炽烈，也从温暖变成灼人。

九点多，姜甜回到客厅，琢磨着今天的安排。

成了国家管理的天师，就有国家来养，每个月还有卖符箓的收入，姜甜现在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也就不需要接单子赚钱，每天只画一张练习作，空出了很多的时间。

上午的时间在制作符箓中度过，中午吃饭时，姜甜接到了薛芊芊打来的视频电话。这个热情又开朗的姑娘在第一次邀请她一起打过妖怪后，后来在网络上仍然跟她保持联系，并且买过两次符箓。

姜甜放下筷子，接通了电话，视频那边露出薛芊芊青春朝气的脸，此时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姜甜问：“你怎么啦？”

“对不起！”薛芊芊声音哽咽着说。

“嗯？”姜甜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道歉是怎么回事。

“文颖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因为这样的原因，就疏远你，不敢跟你做朋友。”薛芊芊咬着嘴唇，忍住几声哽咽，眼睛里的泪珠又滚下来，说：“对不起……”

姜甜摇摇头，声音轻柔的说：“我还是没听明白。你别哭，跟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好吗？”

“呜呜呜……”薛芊芊没忍住，哭出声音来，“因为、因为文颖姐姐你怀孕了啊……”

“我害怕跟你成为朋友之后，没过多久，你就、你就……呜呜呜……”

她哭的更厉害，屏幕上的哭脸突然消失，变成了一片黑暗，只有声音还在不断的传来。

“我姨妈告诉我，女天师不能生孩子的，我妈妈、我妈妈就是生了我，然后去世了呜呜呜……”

“我不敢跟你做盆友，”她哽咽着，“我怕我跟你成为了好朋友，你就离开……那样子，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认识你！”

投注了感情，成为朋友，却又马上面临失去。那倒不如做个陌生人，面对陌生人的去世，不会感到伤心。

姜甜听着沉默了。

她也不能解释。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的说：“嗯，没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你说，我对你那么好……这里是什么意思呢？”她不记得对小姑娘有过什么特别关照啊。

屏幕上又出现了薛芊芊的脸，她或许是擦过眼泪了，只有眼眶和鼻头还红红的，手里举着一枚木符到屏幕前，说：“这个啊，我之前不知道符箓原来那么贵，你说50块钱一枚我就信了。可是、可是，现在我知道啦，哪有这么便宜的符箓，你就是不想收我们钱你才这这么说的。”

原来是这样。

姜甜明白了，她微笑起来，说：“我真的没有吃亏。我精通此道，一枚符箓的成本，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高。”

“但是你没有赚钱啊。你就是、你这就是相当于白送给我们了。”薛芊芊低下头抹泪，“办事处的兑换窗口里面，一枚木符要十个积分和五百块钱，我认识的前辈告诉我，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以前玄门的交流大会上，符箓的价格没有低过七八百的。”

“文颖姐姐，你、你别对我这么好……”

听完薛芊芊用哭腔说出来的一番话，姜甜沉默了片刻，看着屏幕上低着头的姑娘鬓边垂落的碎发，觉得自己想错了。

她并不活泼开朗，这只是她的表象，她的内心，恐怕比谁都敏感纤细。

仅仅只是这样一点连善意都称不上的……好，竟然让她感到这么煎熬，还特意来跟她道歉。姜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文颖姐姐，我、我是不是很坏？”薛芊芊抬起头，眼眶通红的，眼泪又流了满脸，“但是、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你注定过不了多久要离开，我还跟你做朋友这样的事情。我、我……对不起！”

她挂断了视频。

“……”

姜甜看着桌上凉了的饭菜，无言的叹了口气。

不能解释，还能怎么办呢？

就这样吧。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被中断的午饭。

吃完饭收拾好卫生，再拿起手机时，发现有两条薛芊芊的新信息。

打开一看，一条是转账，一条是留言。

薛芊芊：文颖姐姐，这些钱你收下，你还有一个孩子要养。

转账的数目，姜甜算了一下，正好是她买过的符箓数量，按五百一枚补的差价。

姜甜看了她的留言一会儿，笑了一下，感叹着说：“真可爱啊……”

动动手指，她收下了薛芊芊的转账。

过了两天，官方天师群里，管理员下场，公布了一个消息。

然后大大小小的天师们，炸了。

[什么？是我眼花了还是管理员被盗号了？]

[真的吗？让妖怪与人和平共处？]

[成立妖怪管理处？前辈们都同意了吗？]

[才出关，有没有道友能跟我说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有没有人出来解释一下？]

…………

…………

官方天师群里第一次这么热闹，目不接暇的发言飞快刷过，叮咚叮咚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姜甜对此有心里准备，因为这正是她希望柏英去做的事，因此毫不惊讶，冷静的关注着群里的情况。

官方群轰炸了一会儿，各家的前辈出面领走了徒弟、徒孙、小辈们，官方群安静下来。

但是转移到‘玄门九州’群里的天师们，依然喧闹不休。

然后群主禁言了所有人。

群主发出公告：接下来，各位参与此事的前辈会在群里向大家解释说明，不允许打岔，胡乱发言者将被踢出群。特在此予以警告！

群主解除了禁言。

一时间群里非常安静，大家都在等待。

玄门的大前辈、如今年纪最大的天师，曾应召前往东南沿海进行秘密任务，并全程参与国家与大妖谈判的吴道青前辈，开始慢吞吞的，发出一条又一条的语音。

在前辈苍老的声音中，后辈天师们慢慢的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