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娘子抬眸浅浅打量了一眼，含笑而媚:“哎呦～右边这位小郎君可没有左边的那位好看～”
越明娇在左，徐长陵在右，蝴蝶娘子转而继续对越明娇撒娇:“哎呦～小郎君～我家哥哥可没你好看～不如你同我走了罢～比翼双飞～浪迹天涯～”
抬手一吹，蝴蝶离身，向越明娇飞去——
蝴蝶上的鳞粉有致幻的效果，所以江湖上每个被蝴蝶娘子骗成攀龙柱的，脸上都凝着灿烂的笑容。
越明娇侧身一躲，那蝴蝶扑了个空又绕回来，那没办法了，谁叫这蝴蝶有灵性，打谁不是打——
忽而，越明娇躲到了徐长陵身后——打这坏种，蝴蝶也不算白死一回。
“砰——”磷粉在徐长陵的后背炸开。
同时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在越明娇的头顶落下:“待会算！”
“好啊，女的归你，男的归我！”双剑穿风向屋子里的另一处方向刺去。
听方位，蝴蝶娘子的同伙已经到了。
“看来我有点姿色，破伞都怕你真跟我跑了！”长剑抵在黑棍上，几处黑色涂料被挑破，却探破了长棍的原本面貌——浑金色棍子。
是玉龙寺独有。
可持棍之人来自明教，曰——破伞。
“蝴蝶妹眼睛瞎了，这位公子眼睛倒是好得很，不如送给我！”破伞运棍以拳法做抵。
背上常年背着一把伞，下雨也不打开，大太阳也不打开，屋内也不打开，屋外也不打开，传说那是破伞心爱之人所赠，心爱之人已死，破伞带着此物以作纪念。
头上九戒疤还在，还长出一点点稀疏的黑毛。双目紧闭，左眼眼皮处还纹了一道“卐”，像是封印着什么东西，江湖上没人看过破伞眼睛。
据传，破伞是煞神转世，煞气太重克死父母成了孤儿，被无恨法师带回玉龙寺渡化，随着无恨法师的故去，破伞叛出玉龙寺，堕入明教。
叛出玉龙寺之人若再明着使用玉龙寺的武器，会被玉龙寺追杀，他在浑金色长棍上抹上黑漆，算是与过去做个了断。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越明娇的双臂舞成流云，双股剑轮番向破伞刺去，一棍抵双剑，那棍也得转出残影才可抵挡。
不用回头瞧，身后蝴蝶娘子和徐长陵也打得不可开交，时刻提醒越明娇在场还有个人会时刻盯着她，她收了力，让破伞三分，长棍输了两招，那她的双剑就退六招。
原本紧闭的门窗四开，夜风穿堂而来，打过两团交杂的人影，更为猛烈的风声呼啸而过。
徐长隐已经从蝴蝶娘子的刀下脱身，可身上中了蝴蝶娘子的毒烟只能缩在角落，不给任何一方添麻烦。
蝴蝶娘子没在徐长陵手下讨到便宜，破伞也是，所以两个明教之人选择将进攻对手变成次要的事，第一件事是去进攻缩在角落里的徐长隐。
“诺——”徐长陵将怀里解毒的药丸丢给徐长隐:“去报信！”
越明娇对着徐长陵脱口而出的时候还有些许得意:“咱们青城山的消息可不灵通，还是靠自己……”
可喉间的字还未说完，胸口处却莫名泛起一种不安。越明娇现在没空闲想这种不安从何而来，该先解决当下的危局才是——蝴蝶娘子已经向越明娇飞来了。
越明娇预判了蝴蝶娘子的预判，一柄长剑格开破伞的棍，另一柄长剑刺穿蝴蝶娘子的锁骨下。
可惜——破伞似乎也预判了越明娇的预判，趁她专注于攻击之时，拳打越明娇后腰处的旧伤。
“啊——”
钻心的疼痛掐住脊椎如闪电一般直达天灵盖，越明娇一时软了手劲，咬着牙将剑锋从蝴蝶娘子锁骨下抽出，又将破伞击腿，自己后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额间洒出密密麻麻的清汗。
徐长陵抬手稳住她的后背，飞身前去独挡蝴蝶娘子和破伞的攻击，飞扬的袖口如长翼般飘在后头，追不上他的步伐。
“呸——”刚才钻心的疼痛直击心口，一口老血吐出，越明娇倒是顺得上气了，右眼还是棕黑色，左眼已经杀得血红，黑睛变成红睛，在深夜里闪烁出红宝石般的亮光。
双股剑撩动云烟，卷起浪花，又炸开巨浪，不给破伞喂招，也不给蝴蝶娘子留下活路。
都到这个关头了，没必要再放水。
长棍被越明娇压得死死的，挡在三人乱局之外，蝴蝶刀再快也只有一把，抵不过两个人的攻击，这次越明娇的长剑笔直且目标明确——直击蝴蝶娘子的胸口。
当徐长陵的长剑和越明娇的单柄双股剑一前一后刺向蝴蝶娘子时，一口鲜血从蝴蝶娘子嘴里脱口而出，这下要被捅成筛子的是蝴蝶娘子。
此刻的蝴蝶娘子却有些许失神。
破伞听到蝴蝶娘子的惨叫，挥出的长棍划过徐长陵和越明娇的头颅，却都被躲开，两柄长剑也从蝴蝶娘子的身体里抽离，蝴蝶扑翅而过，再无踪迹。
越明娇长叹了一口气，左眼眸子里的血色渐渐退潮，等到青城山上的援手赶到时，已经是如常人般棕黑色的眸子。
……
——
匆匆密林里，破伞带着蝴蝶娘子追赶月亮，逃离青玉镇那是非之地。
“他们没追上来……”
“你没事吧？先在此地休息会儿，来，喝水！”
寻到一块荒废的茅草屋，破伞先将蝴蝶娘子放置一旁歇息，自己独自去外取了淡水再归来。
“呼——好多了……”蝴蝶娘子靠在破石台边角，解下脸上的面纱，一调平气息，就接着开口说道:“那个使双股剑的郎君……”
“我同意他加入，仅此而已。”破伞帮女人解开衣衫，给伤口处铺上药粉，用门牙咬下碎布，将伤口层层包扎:“忍着点。”
一阵包扎之后，再重新将衣衫穿戴整齐，蝴蝶娘子满脸惨白，抬手往破伞腿上砸了一道，绵绵的拳没有用什么劲:“疼死老娘了！老货！”
实则，蝴蝶娘子要比破伞还要长上三岁。
“当年新朝篡陈而立，第一件事，就是杀尽天下异瞳之人……”
陈朝皇室血脉，皆有异瞳，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气血翻涌之时，一只眼睛为红色，一只眼睛还是棕黑色。
“你是长公主的孩子，原本你也是有异瞳的，当初长公主为了替你保住性命，一个雨夜里将你藏在伞下，同时划瞎你的眼睛，自己去……”
破伞盘腿坐在一旁，闭着眼，眼尾的褶子勾起些许愁容:“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事……”
“教主逃到域外，建立明教后才回中原找寻皇室血脉，只有你还有小王后所出的公主没有被新朝暗害，你找到了，可那个公主一直下落不明……”
陈朝最后两任皇后都出身王氏，故称先皇后为大王后，小王后是大王后的嫡亲姊妹。
破伞听着，淡淡应答道:“那时候叛军乱杀，说不定已经被杀掉了……”
明教之人多是前朝后人，或是在新朝犯了事的人，虽为江湖门派，可是中原是新朝的地界，这些年悄悄派人冒死潜入中原。
一是为了掌握江湖各派之间的消息，二是为了寻找失踪的陈朝皇室后人，譬如那个公主，一直没有消息，许多潜入中原的明教之人都快把这个任务遗忘了。
“可是当初叛军杀了异瞳之人是有奖励的，一双眼睛换一金，狗皇帝皇宫珍藏的异瞳是对得上名册的，刚好缺了你的，还有那个公主的！”蝴蝶娘子的声音重了几分，倒像是确有其事。
在陈朝皇室后人临死之前取下红色异瞳，及时封上一层胶状物，比寻常琥珀还要璀璨，新朝皇帝将此物珍藏，或将此物赏赐给文武百官，历经两朝不过送出两件。
一个是户部裘尚书裘马，一个是王相。
一个月前这两位大臣下狱流放，满门抄斩，那两枚红珠子又回到了宫里。
“刚刚我瞧见了，那个使双剑的公子，左眼同鸽子血那般红！”
“可是……那个人是男人……而且算年岁也对不上……”破伞抬眼，从眼睛里扣下两个木做眼睛，取内里的布细细擦拭。
他生来的那双眼珠子已经挖掉，独留两个空洞，现在的一对木眼睛，是蝴蝶娘子亲手雕的，合眼时眼皮处微突，看起来倒像是真藏了一双眼睛一般，江湖上的人不知来由，传来传去便成了破伞睁眼一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破伞若是能睁开眼，只是想好好看看做这双木眼睛的人罢了。
而不是像现在，抬手能摸到她眼角的细纹，却看不见那细纹的魅力……
“如果是那个公主的孩子呢？”
破伞把擦好的木眼睛递给蝴蝶娘子，蝴蝶娘子还在推理刚刚看到的情况，也不忘接过男人手里的木眼睛，轻轻抬起他的眼皮，将木眼睛填满空洞。
“听说当初小王后的尸首和小公主都是被一个少侠带走的，那个少侠有本事从皇宫外杀进来，又杀出去！当时叛军有多少人！他能如此，多半是会护公主平安长大，所以把公主藏起来，以至于我们的人都找不到……”
木眼睛调好角度，倒像是真的一般，破伞脸上也有了神色:“传信圣女，确认更多信息。”
“好！那教主那边呢？”
“等我们确认了再说吧，不然表哥又是空欢喜一场。”破伞从地上起身，抬手将蝴蝶娘子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搀扶着缓缓离开此处，“走吧，这里毕竟不安全。”
月影将两道身影拉得细长，一个魁梧，一个窈窕，蝴蝶翩翩起舞，绕着黑色长棍打转。
“当年宫里好几个孩子不明不白地死了，也许久没有孩子出生，外界传言陈朝天命不永，直到小王后进宫，接连生下两个皇子，还有公主……”
……
“当时公主的满月宴我还去了呢，舅舅很喜欢那个公主……”
“公主有名字吗？”
“阿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