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娇也是女子，一眼便看穿徐长隐的难堪，不假思索，先将徐长隐扶到被窝里，用棉被将徐长隐盖住，到楼下掌柜处翻找些眼药。
眼药是个稀罕物，掌柜处没有，越明娇又跑出客栈，凭借刚刚在青玉镇逛街的记忆，找到药堂，给徐长隐带回了眼药。
回到客栈时，徐长隐已经悄摸换了身干衣裳，坐在床边等着越明娇。
徐长隐脸上依旧红着，是刚才被石灰烧灼过的红，又或者是少女的绯红，她的手指将湿发揽过一边，装作自然地撩动发尾的娇羞，藏起眸子里浮现的春意。
都去了药堂，越明娇顺带买了一些伤药，先放置一旁。
“不过，那个裘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青城山要保她，鬼啼营的人也一直追杀她。”越明娇忙着拆开眼药罐子，食指沾了些许往徐长隐眼睛周围涂抹。
“乔少侠居然不知道？”徐长隐惊诧。
眼前的乔明是同徐长焱一起护送裘小姐到青玉镇，徐长隐以为对方应当对一切是知情的。
虽然和乔明相识不久，可是刚刚徐长隐自己中了鬼啼营的石灰，乔明在解救时也被弄得满身水，匆匆忙忙跑来跑去，男人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一件，已经湿了又干。
以前的徐长隐心中大师兄是最为靠谱的存在，今天比大师兄还要靠谱的人出现了，而且比大师兄还要长得好看些，听徐长焱说武功也不错……
……
“你们大师兄说这是长辈的私事，我们做小辈的说这些事不合适，说该我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越明娇淡淡说道，又故意夹杂着幽怨。
越明娇试图从徐长隐嘴里提前打听到些什么。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因旧伤藏在阴处的山谷里来来回回闭关多年，对外面的消息并不灵通。
“装货！要不是他们内门的男弟子整日乱嚼舌头，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哪里有机会知道掌门以前的风流韵事，这些人老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动不动就排外！”徐长隐看上去有些气愤，也顾不得脸上的伤口，动了表情，一阵吃痛。
“什么内门外门？”越明娇不解。
徐长隐注视着越明娇，将一切娓娓道来:“噢是这样的～江湖上都说我们青城山弟子武功盖世，威名赫赫，气质非凡。但是在青城山之内是有别的，分为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
“想要拜师青城山的路径无非三种，一种是普通流程——通过青城山初步考核和是非镜的检验，一种是其他门派引荐过来学习的人，还有一种是名门望族送子弟来青城山镀金……以上这些人虽名分上是青城山弟子，但都只是青城山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有很多，没有单独的师傅，都是散养，受内门弟子教导学一些基本功，不能独自出任务，也不能参加武林大会。”
“青城山每年会有一次遴选，只有前三名才能成为内门弟子，拜师青城山长老，正式学习青城山的功夫，可带队外门弟子出任务，还可以代表青城山去参加武林大会。”
“我就是外门弟子，这次幸运，大师兄出任务的时候选中了我。下个月就是遴选了，听说你也要拜师青城山，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参加遴选呢！”
……
“这样……”越明娇应答道：“那你接着跟我说那裘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呗？”
“我听他们说很久以前，掌门是一民间富家公子，与长安城里的裘如玉定下婚约。”
越明娇稍微回想了一下就觉得脑袋疼，人不能活太久，动不动要回忆的事情有点多：“裘？……长安户部裘马家的千金？”
眼药已经涂得差不多了，剩下来徐长隐身上的伤，越明娇想帮忙就有点不合适了，毕竟现在男女有别。
可越明娇并不着急去帮着救裘小姐，她想听徐长隐说完裘小姐的事，所以从屋子里搬来一屏风，又帮着徐长隐把床上的帘帐拉下。
如果关上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合适，越明娇便把门开着，借口替徐长隐守着，自己则坐得离徐长隐远远的，听徐长隐讲完接下来的故事。
“正是！两人本来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只是后来掌门家道中落被逐出长安，便再也配不上裘如玉，故而裘马做主退婚，裘如玉虽然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但父母之命为大，掌门决心上青城山闯出名堂给裘大人好瞧。”
“当时掌门一路过关斩将终于成了前任掌门的首席弟子，不巧这时候裘如玉已经成婚了。原来当时掌门被退婚后，王青见自己又有了机会，开始追求裘如玉，甚至入赘裘家，成了裘大人的乘龙快婿。”
那王青，越明娇隐隐约约听过，是长安王家的嫡次子，王家也算是高门显贵，嫡次子能入赘裘家，看来王青在求娶裘如玉这件事上是费了功夫的……
……
“后来，掌门娶了前任掌门的女儿徐海澜，成为新任青城山掌门。原本这件事，随着人年岁渐长应该再无交集。几个月前，裘如玉修书掌门，说想将自己的女儿裘佩香送到青城山学艺。怕惊动师娘，掌门偷偷派徐长焱下山，将裘佩香接到山上来。”
“可是裘家锦衣玉食，裘王两家子弟皆在朝为官，裘佩香也无需镀金，生下来在长安一辈子都是享福的命。裘如玉突然要将裘佩香送到青城山，就是长安那边出了变故，是要托孤。等徐长焱受师命赶到长安时，裘家王家所犯罪孽深重，龙颜大怒，满门皆被鬼啼营处死，徐长焱偷偷带走裘佩香，被鬼啼营追杀……”
越明娇应答道:“所以师娘发现了你们掌门和前任有来往，发了脾气，我们今晚才会在青玉镇停留，而不是直接回青城山……”
“其实也不怪师娘生气，毕竟掌门的风流韵事有点多……”
徐长隐声音渐渐小了，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多了，她没把眼前的乔明当外人，可是两人认识也不过几个时辰，确实该把对方当外人的，不能把青城山的八卦一股脑都说了……
“师姐已经在劝了，如果没有今天晚上的意外，我们很快就能回青城山了。”
“但是你们师傅成婚比裘如玉晚，怎么裘如玉的孩子才七八岁，你师傅的孩子都快嫁人了？”越明娇追问道。
徐长隐补充道:“裘佩香是裘如玉的幼女，前头还有几个哥哥，裘如玉发觉大难临头，男丁肯定是逃不掉的，本想将幼女送上青城山看能不能逃过一劫，没想到裘王两家的事惹的龙颜大怒，鬼啼营比预想的来得早，这才如此……”
此刻，越明娇脑子里正在计算徐海潮到底有多少个侠侣:
越明娇正式在武林大会扬名之前徐海潮的侠侣是一个。
二十二年前越明娇坠崖时是另一个。
到了二十二年后，也就是今天，又知道了两个。
光越明娇知道的就有四个，那越明娇不知道的就……
这么多人，会不会有私生子……
……
“你们师姐……是下个月要和徐长焱成亲的那个？”
奔回青城山的路上，越明娇听徐长焱提过一嘴，下个月徐长焱就要成亲了，是掌门的女儿，还是徐长焱的大师姐，原本徐长焱去长安是给新娘子带了礼物，因逃跑途中弄丢了还懊恼了一阵子。
“对！大师姐徐长阮是掌门和师娘的独女。”
青城山下个月好忙啊，又要办遴选，又要办婚礼。
“你看噢，你们掌门徐海潮娶了前任掌门的女儿徐海澜成了掌门，那徐长焱娶了现任掌门的女儿徐长阮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任掌门啊？”
“山里倒是有这个说法……”
“那你们大师兄怎么办？你们大师兄本事看着可比徐长焱大……”
里屋的徐长隐已经将伤口处理好，掀开床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正堂中有一茶座，越明娇在左边坐着，徐长隐便在右边坐下，手里拿着长梳，梳去发梢的水渍，留下眼前的人。
“我曾听他们内门弟子说过，在徐长焱还上青城山之前，掌门是想把师姐许给大师兄的……不过我那时候还未入山，未曾亲历，说不定是那些弟子胡诌的……”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也不差后面这几句了。
“可是你们大师兄一身本事，未来却只能屈居新掌门之下，新掌门除了家世样样不如自己，大师兄当真甘心？”
一天在野外宿下时，越明娇问起徐长焱与金玉钱庄的关系，想算算徐长焱是不是故人之子。
徐长焱介绍自己不是金玉钱庄的普通部下，而是金玉钱庄庄主的三公子，上头还有哥哥姐姐，本名叫顾君焱。
说到这里越明娇就不想听了，自己又多管闲事了！甚至后悔问起这件事，导致勾起往日的烦心事——堂堂金玉钱庄的后人居然姓顾，他们庄主真是失心疯了。
徐长焱本想继续介绍自己的哥哥姐姐，越明娇已经不想再听到有关金玉钱庄的任何事，听了就火蹭蹭往外冒，看到徐长焱都觉得有些晦气，打了个岔把话题引向别处……
“大师兄一向心胸宽广，应该也没什么吧……”徐长隐回想了一下，山上的老人说大师兄当年还在襁褓里，就被掌门抱上青城山，大师兄是掌门故人之子。
那这么说大师兄该是有父母亲人的，可是徐长隐来青城山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有人来看望大师兄，看来掌门说的那个故人应该早就死了吧……
可这样一比，一个是漂泊无依的孤儿，一个是金玉钱庄和万剑宗的三公子，徐长隐要是大师姐的父母也会选后者做金龟婿……
“可是这世界上心胸宽广的人少之又少，要是人人都心胸宽广，裘小姐也不会满门抄斩……”
“真希望大师兄是心胸宽阔之人，不然我们青城山就会变成下一个峨眉派了……”
“但愿吧……”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好像是……”
青城山弟子出客栈许久还未归，还未把裘小姐带回来，想到此处，客栈里的两人都瞪大了双眼，越明娇闪回到自己房里，拿起双剑，匆匆跑出客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