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夜黑风高的齐州客栈内,店小二在后头打着盹,根本没注意到花植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费力的爬上楼梯,又艰难的进了房间。

花植将严辞轻轻放在床上,随后去门口探出头,确定刚才那人没追上来之后,反手紧闭房门。

抬眼望见严辞胸口处的法力流散的愈来愈快,脸色也越加苍白,花植知道不能再拖延了。他来到床边,双腿盘坐,手腕翻转交叉,四指并拢,拇指弯曲,对着严辞的心口输送法力。

红色的法力慢慢经由四指传递,但淡蓝色的法力却丝毫未停止消散。花植认为是他输送的法力不够,咬着下唇,憋了一口气,将全部的妖力都灌注给严辞。

本以为全部法力加注,应该会有点效果,但严辞心脏处法力的消逝却因妖力的传送而消散更快。

“怎么会这样?”花植脑门浮起虚汗,见效果适得其反,只能停手。

看来,只能用荷花本体试试了,看看能不能护住法力核源。花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稳住体内法力,旋即双手合十翻转,拇指、食指及中指相抵,口中念道:“天地本心,万物同源,今吾本体,终得一现。”他的身体向四周散发出红色的光芒,渐渐地,他的荷花本体从丹田出缓缓凝结而出,逐渐漂浮到半空中。

此时的花植满头大汗,脖颈处的汗水沿着肩膀曲线流到后背,后背处未处理的伤口疼痒难耐,他死死咬着牙,望着半空中半透明的荷花,抬手欲削开一瓣,送入严辞体内。

正当花植提手想施法之时,一人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左手一挥,袖子一甩,直接将花植施法的手弹开,花植吃痛收手,怒目看向来人。

司命无视花植欲要杀人的视线,双手交向合十拉开,中指相抵,其余四指曲起,手腕翻转,左手斜展,右手托住左手上臂,便朝着床上的严辞施法,金色的法力缓缓导入心口,淡蓝色的法力流出慢慢变少。

花植见司命施法,害怕司命对严辞不利,立即将荷花本体收回体内,抬手施法欲挡,被司命偏头剜了一眼。

“荷花妖,你若是想救严辞,就不要干扰我。”

“谁知道你是不是有所图谋,意欲害人?”花植仰头瞪着他。

“你也知道,若是我要害他,你刚才本体离身、法力不稳之际,我便能杀了你,然后再杀了严辞。”司命转回头,语气严肃,“但我没那么做,你现在便暂且相信我几分,等会儿便自见分晓了。”

花植哼了一声,起身窜到司命身旁,以手化刃,架在司命的脖子上,双眼却紧紧盯着严辞的状况。若是严辞一出现不好的情况,他会立即一刀封喉。

司命垂眸望了望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那把刀,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何必呢?这样多累啊?”

“别废话,别分心,好好给严辞治疗。若是严辞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即刻杀了你。”花植凶狠地警告司命。

司命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左手不停的输送法力。

接收法力的那一端,原本面无血色的严辞脸色渐渐变得红润,心口处淡蓝色的法力消逝减少,慢慢地,胸口处的淡蓝色法力不再得见。

一刻钟之后,司命收回左手,双手往下压,从肺部里排出一口浊气。但他垂眸看见花植的手还架在自己脖子上,啧了一声,“花植,人都治好了,你还不放开在下吗?”

花植看了看严辞,又扭头看了看司命,手依旧架着不放,“谁知道你弄了什么手脚,若是严辞一直昏迷不醒,你逃了怎么办?”

“你净说丧气话,有我司命出手,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什么病治不了的呢?我可是司命仙君啊!”司命白了花植一眼,心中再度感慨,这只小花妖真是个犟种。

花植没理会司命的自夸,视线一直放在严辞那处,但听到司命说什么病都能治,脑海中灵光一闪,右手拽上司命的胳膊,“走,我们过去看看。”

司命被花植扯着袖子难受,没好气的说道:“这人都睡着了,我们过去看什么?”

“严辞中了毒,你不是自诩什么病都能治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能解读。不过,严辞现今已拥有法力,不知法力能不能消散周身运转的毒素。”花植硬拽着司命来到床头,松开司命的衣袖,伸手揪住严辞的外衣和内衬,往下一扯。

花植垂眼一看,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般的毒素线迹仍旧牢牢烙印在严辞胸口上,“怎么会这样?这中毒蛛网竟比原先更大了。法力也没办法解毒吗?”

听着花植讶异的语调,司命漫不经心的低头一看,双眼霎时瞪大,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死死看着胸口的黑色轨迹,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你不是自称神仙,什么事情都知道吗?你难道不知严辞中了毒?”花植狐疑的扭头望向他。

司命干咳了一声,解释道:“尽管在下身为神仙,凡人命数由我来定,但严辞他不是一般的凡人,我是没办法插手,也没办法得知他的命数,更不能更改其命运。”

“你没办法插手严辞的命数?”花植加重了语气,不可置信的反问道:“你个骗子,一串谎话,满口胡言。你不能插手严辞命数,那你还说救了严辞?看来你不是就他,你是害了他!“他激动的说着,手刃就要往脖子上压。

“慢、慢着!别、别急!”司命大喊出声,举着手,想推开花植的手,但又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结结巴巴的说道:“慢、慢着!我是不能插手严辞的命运,但我特地前来救他是有重要的原因的。花植,你听我细细讲来。”

“那你倒是说啊!”花植又加重力气,在司命的脖子上剌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首先,我是神仙司命没错吧!”司命左手手背拍了拍右手手心,“其次,我刚才说严辞不是一般凡人,是因为严辞身上怀揣法力,而普通凡人是不可能具有法力,更不可能吸取法力的。那花植,你尽管好好想一想,是谁才具备这种可能性。既令我下凡救治,又不能插手命数,同时身上还兼具法力?”

能劳动天上神仙,又身怀法力,命数还不能被随意插改,这不是仙人下凡历劫的说法吗?花植脑袋发懵,没办法处理一股脑涌过来的信息,肩膀微颤,目光注视着严辞,心中却没办法肯定自己的猜测,却又希望自己的猜想是真的。只要严辞是神仙下凡,是否身上所中之毒肯定能解?

司命见花植一副思绪万千的模样,肯定的说道:“花植,你所猜想的结论没错——严辞是神仙下凡的转世。”

“严辞是神仙下凡的转世”这句话经由耳朵传递到脑内,让花植混乱成一团乱麻的想法一瞬间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震得花植久久不能缓过来。

司命瞧见花植失神怔愣,伸手在花植面前晃了晃,见其没反应,轻轻的推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心有余悸的缓了口气。

“你说严辞是神仙,那这毒,对于神仙可有解法?”花植回过神来,暂且相信了司命的说辞,心中警惕性降低了大半,开始主动寻求司命的帮助。

司命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划痕,摇了摇头,“不行,严辞虽然现在是凡人,我不能插手救治,但就算严辞重归仙位,这毒也解不了。”

“为什么?严辞回去不就是神仙了吗,神仙连这点毒都解不了?”花植不相信司命的托词,反问道:“神仙怎么会解不了,你莫不是诓骗我?”

“这毒是千年蛇毒,只能抓住那条咬人的蛇,取其蛇胆,用以烹药,此毒方能得解。”司命淡淡解释道:“只能让严辞舍弃肉身,重回其位,没准能解。不过……”

“不过什么?”花植被司命这磨磨唧唧、吞吞吐吐的磨蹭性子弄得烦躁不已,语气不好的说道:“既然重回其位能解,是不是现在我就弄死他,便能回归仙位了?”

说着,花植便朝着严辞出手,想亲手掐死他。司命被花植这快速的行动力惊到,赶忙拉开花植搭上去的手,“花植,你听我说。这事没这么简单。”

“什么不那么简单?解毒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不就是让严辞重回仙位吗?”花植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看着司命,“你为何要阻止我?”

司命挠了挠后脑勺,心中纠结万分,不知道要不要坦白严辞的真实身份并不是天上神仙这么简单。

“你有话便说,别支支吾吾的。”花植瞪了他一眼,目光锐利,似是要榨出司命心中欲掩埋的秘密。

司命再三纠结,看了看花植,又望了望严辞,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严辞,他、他其实不、不是一般神仙下凡历劫,他其实是神君分神,不算是一个完整的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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