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的视线淡漠微凉。

贺新卓被盯得后颈发毛，咽咽嗓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沈聿瞥一眼林知岁手里的三明治，没有多说，只将纸袋挂在轮椅把手上：“药拿到了，我送你回去。”

“哦，好。”林知岁有些无措，又下意识回了句谢谢。

贺新卓起身想去帮忙，沈聿睇他一眼，他又规规矩矩跟在后头。

车子已经等在医院门口，见林知岁要起身，贺新卓连忙过来扶。

“我来吧。”清亮的声音响起，一位女司机从驾驶位上下来。

车是沈聿找路安阳要的，司机也是。

他说，派个女司机来。

贺新卓讪讪收回手，林知岁被女司机扶住。

沈聿偏眸看他：“麻烦把轮椅搬到后备箱。”

贺新卓：“……”

等贺新卓费劲地把轮椅弄上车，只剩副驾驶一个空位。他不放心林知岁，又紧张她和沈聿的关系，厚着脸皮上了车。

商务车的空间大，可林知岁依然觉得逼仄。明明车里坐着四个人，可没一个人说话。

女司机打开电台，主持人在说有奖竞猜的规则，而冠军将获得Limerence苏市站的演唱会门票。

“我怎么记得Limerence上次在苏市开演唱会，也是这么个竞猜活动？”贺新卓打破沉寂。

一旁的女司机点点头：“致敬十周年。电台特意做的活动。”

贺新卓转过头：“嗳，岁岁，你还记得吗？你当时还去参加过这个竞猜活动，说是要凭自己的本事拿到演唱会的门票，结果比了个两百多名。”

“闭嘴。”林知岁咬牙。

贺新卓瞟一眼林知岁旁边始终安静的沈聿，乖乖闭了嘴。

林知岁合上眼，不受控制地想起当初的事。

因为新年派对的事，她和沈聿冷战了一个月。之后，收到了一张Limerence的限量版黑胶唱片：Rise and Fall Again。

那天是她的生日，收到了很多很多的生日礼物。她拆得不耐烦的时候，拆开了这张唱片。

礼物没有署名，却有Limerence主唱的签名，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祝：生日快乐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是谁的字。

漂亮的一手字，筋骨凌厉，一点都不难猜。

“以为送我一张唱片，我就要原谅你吗？”林知岁将唱片丢在一旁，“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不需要你来祝我生日快乐。”

“我很快乐！”

半晌，她又悄摸伸手，将唱片捡回来。

沈聿没有刻意隐藏笔迹，他在向她示好，和她服软。

看着唱片上的小字，林知岁眼底一点点漫上笑。

“还算你识相。”

当晚那张唱片被放进播放机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Rise and Fall Again.

是Limerence成名曲Rise and Fall 的延续，官方没有给出中文翻译，但网上的译文很多。

潮起又潮落

故念沉浮

再眷

……

林知岁却最喜欢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一个：只有你

后来演唱会的门票秒空，她没有找家里人或者贺新卓帮忙，而是去参加了好多个赠送和抽奖门票的活动。

只因为她听说沈聿假期的时候编写了一套程序，卖了很多钱。林知岁也想凭自己的本事拿到门票，然后请沈聿一起看。

林知岁记得当时有个“集赞”活动，在最短的时间内集够两百个赞，就有机会抽取门票。她到处转发求赞，最后门票没抽到，只拿到了官方的一件灰色T恤。

T恤又大又丑，她转手给了贺新卓。

那一次，直到演唱会开幕的前一周，林知岁也没凭自己的本事拿到门票。后来还是林璟琛给了她两张票。

内场最前排的vip，市面上已经炒到了六位数。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贺新卓很自觉地去后备箱搬轮椅，女司机正在接电话。沈聿下车，绕到林知岁这一侧，拉开门朝她伸手。

“我自己可以……”

“要遵医嘱。”

“……”

医生说了，消肿之前脚不能落地，不能用力。

林知岁微顿，搭上沈聿的手，被沈聿抓紧。温热干燥的掌心，和少年人不太一样的皮肤触感。

蓦地，肩膀被轻轻扣住。

“小心。”

沈聿将她带下车，扶稳。

林知岁低眼，四月的柳絮蹭在鼻尖，有点痒。

贺新卓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傻愣愣地抓着轮椅把手。

接完电话的女司机走过来：“我送林小姐上楼。待会儿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林知岁没有推辞，她行动不便，暂时有个女性在身边的确要方便一些。

“那麻烦你啦。”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

四人一起上了楼。女司机把林知岁扶进卧室，确认她不需要其他的帮助，才道别离开。

客厅里，沈聿和贺新卓四目相对。

贺新卓是有点怕沈聿的，但想到林知岁当初伤心成那样，又无名火大。

“沈聿，你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儿？”

他说话不兜弯子，一向直来直去。

沈聿将药包整齐地码在角柜上，抬起眼，视线平静。

林知岁听到响动，电话还没来得及给林璟琛打，就急着跳出来。

“贺新卓。”

触上林知岁眼底的暗示，贺新卓忿忿转头，没有再说什么。林知岁抱歉地看向沈聿：“不好意思，他最近睡眠不好，说话有点冲。”

沈聿沉默，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敛在镜片之下。

林知岁客气道：“今天麻烦你啦，等我脚好了，请你吃饭。”

没再有下文。

显然是逐客令。

沈聿眸光平静，他清楚这一刻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多余的，不合适的。

她的男朋友还在这里，她并不缺人照顾。

“不客气。药放在桌上，48小时后才能用。今天只能冰敷，一到两小时一次，每次20分钟，可以帮助收缩血管，减轻疼痛。”

沈聿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

“我把医生叮嘱的用药和按摩方法发给你。”

“啊？好。”林知岁按亮手机，扫了沈聿递来的二维码名片。

手机下方显示红色的小点提示。

你已经添加了sy，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沈聿的头像看不出是什么，像是一幅铅笔素描。林知岁来不及看清楚，听沈聿又叮嘱道：

“这两天不要热敷，也不要用热水泡脚，容易加重内部出血。如果一直肿胀，可以用弹性绷带适度加压包扎，但出现发麻、发凉或者发紫，就要立刻松开。”

“躺下或坐着的时候，尽量把脚垫高，位置高于心脏，帮助血液回流消肿。”

“还有你的手，记得按时上药，这几天先不要画画了。”

他音色温沉，像个医生，事无巨细。

林知岁安静地听着，但也没听得很明白。她点点头：“好，我会注意。”

喉结轻动，沈聿低头，长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他们之间能说的话好像就这么多了，已经到了必须道别的时候，没有可以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林知岁的手机震动，微信聊天框跳出一个绿色小气泡，是沈聿发来的联系方式。

电话号码竟然没变，还是高中的时候的那一个，林知岁倒背如流。

“有事打电话，先回去了。”沈聿冲她点头，转身离开。

门板合上，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林知岁怔怔站在原地。

若有所失。

贺新卓走上前，抓了抓头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知岁抬眼看他，又摇摇头。

“贺叔叔不是派人去找你了么，你怎么还在酒吧上班？”

“我……”贺新卓话停一息，“还不是，因为赵茵么。”

“赵茵说我不懂她，不理解她的难处和困境。说我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根本不明白普通人的生活有多难。”

“我就想，那我找个班儿上吧。”贺新卓顿了顿，“上次在那儿刷了十六万，是夏薇帮我付的。你给我的卡，我没动，我想自己赚钱还她。”

林知岁觉得贺新卓傻。

难道他上了班，体验了普通人的生活，和赵茵就会有结果吗？

一个人在不在意你，喜不喜欢你，其实和你为他做什么样的事没有关系。

这是她高中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你还没告诉我，沈聿是怎么回事儿呢，你俩怎么又搅和到一起去了？”贺新卓皱眉，“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你傻，想再欺负一回？”

“……你才傻。”

林知岁肚子饿得咕咕叫，抓过桌上的纸袋。贺新卓给她带的三明治她还没来得及吃，这会儿估计已经凉了。

从袋子里拿出三明治，林知岁胡乱地扯开包装。

一口咬下去，番茄的酸甜瞬间溢满味蕾。

林知岁却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

这不是贺新卓给她带的那个，那一个的包装贺新卓已经拆了。

面包间两片红艳艳的番茄，一上一下，是她的个人口味和爱好。

除了家里人，只有贺新卓知道她这个小偏好，连夏薇都不知道。

可沈聿给她带的三明治，也多了一片番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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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