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她看着高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叶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想要教训张啸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转而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那些话自然而然就轻了下来: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高叶放低了声音,好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没关系的。你不用这样。腿没了也没什么,以后还有我们呢。我们不会放着不管你的。”
张啸低着头,说:“没有……”
高叶点了点头,没有拆穿她。
“我理解的。真的理解。训练可以慢慢来,我一直都陪着你的。而且你看,不是非得跑步才算战斗。”
“你可以练射击,远程的,准头好的话,比近战有用多了。”
张啸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那些话确实有点用。
高叶继续说:“游泳、跑步这些,都可以慢慢来。你不用逼自己一天之内全部做对。”
张啸还是没说话,高叶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张啸顺着那力道靠了过去,额头抵在高叶的肩膀上。
不知不觉间,张啸居然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妈妈……”
高叶明显愣了一下,继续拍着张啸的后背。
这一声“妈妈”,连张啸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不知怎么地情不自禁就喊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高叶这个怀抱太过温暖,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回到了自己还是个刚出社会的孩子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被家里人护在怀里,被妥帖地照顾着。
张啸没有察觉到这一瞬间高叶的走神。
她的目光落在张啸的侧脸上,眼里的光却微微变了一些,某种念头已经悄悄偏转了方向。
高叶想起今天上午在训练场上看到的那一幕。
郑秋池的手扶着张啸的手臂,张啸的手搭在郑秋池的腰侧,隔着衣料,像是习惯性的接触。
她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可此刻这个画面再次浮现,就意味着她高叶根本做不到大度。
她盯着张啸因为呛水而微微泛红的嘴唇,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痴然。
张啸也察觉到了高叶的视线。
她抬起头,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泳池边昏暗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眼神交汇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飘忽与朦胧。
其实根本不需要多说。
高叶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后,她慢慢地、试探性地凑了上去。
张啸闭上眼睛,下一秒,两片微凉的唇瓣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一个安抚般的轻触,但很快,高叶便不再满足于这种浅尝辄止。
她微微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带着几分急切和压抑已久的渴望,撬开了张啸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是一个带着水汽的湿漉漉的吻。
两人在这个吻里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温度,过了许久,高叶才依依不舍地退开。
一缕银亮的口水丝在唇间拉扯出长长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暧昧。
高叶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张啸被亲得红肿的唇角,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宝贝。”高叶轻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蛊惑。
张啸的睫毛颤了颤,高叶一手托着张啸的后脑勺,又吻了上去。
呼吸交错间,泳池边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高叶环在张啸腰间的手忽然变了力道,她稍稍用力,换了个姿势,让张啸跨坐在了她的身上。
高叶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伸手,轻轻抚上张啸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低哑:
“……别怕。”
张啸看着她,心跳如鼓。
……
一个多小时后,经过泳池边那场隐秘而热烈的缠绵,张啸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和疲惫一扫而空。
两人从泳池边离开,轻手轻脚地去了洗浴区。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也洗去了刚才沾染的潮湿与狼狈。
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后,两人才像做贼心虚一样,顺着走廊摸回了客厅。
重新躺回巢穴里时,张啸尤其觉得腰背处传来阵阵酸软。但却仍然满面春风。
高叶将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躺好,又细心地帮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紧挨着张啸的铺位上。
她侧过身,单手支着下巴,眼睛在昏暗的夜灯下亮晶晶的,就这么安静地盯着张啸看。
张啸转过头,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
张啸有些害羞地抬起手,用被子边缘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高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轻声说:“睡吧,晚安。”
张啸在被窝里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放下了手。
两个人就这样,伴随着彼此平稳而安心的呼吸声,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
张啸的恢复训练越来越好。最开始走两步就要扶墙,后来能绕着训练室走一圈,再后来能走十圈、二十圈甚至三十圈都不是问题。
假肢和残端之间的磨合也从最初的磨出血泡到现在的贴合紧密。相信不久她就能彻底和那根假肢融为一体,满世界跑了。
对此,她还特意加练了自己的枪法和狙击技术。
要知道现在的她,想要近战是不可能的,她的右腿不能弯,不能跑,不能踢,不能在任何需要快速移动和重心转换的动作中跟上节奏。
所以她只能远攻。她在训练室角落里的射击位一趴就是两个小时,狙击枪的枪托抵着肩膀,右腿伸直,左腿蜷曲,身体和地面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瑜伽垫。
高叶给她做过弹道计算,帮她调过瞄准镜的零点,甚至在靶纸上画过密密麻麻的修正标记。
张啸打出的成绩从最初的脱靶到上靶,到最近的已经能稳定在九环和十环之间了。
高叶推了推眼镜,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天下午,张啸拄着拐杖去植物仓。钱欢愉蹲在番茄架旁边,手里拿着剪刀,正在给番茄打杈。
她做得很认真,每剪一刀都要停下来看看。
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排育苗盘,生菜苗刚冒出两片真叶,嫩绿的颜色,在植物灯的光照下微微透明。
张啸走进去,她在育苗盘前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生菜苗的叶子。
“这一批长得不错。”张啸说。
钱欢愉从番茄架下面探出头来,额头上沾着一片叶子,脸上还蹭了一块泥。
她看了看育苗盘,眼睛弯起来:
“温度和湿度都调对了,”
“光照时长也刚好。再有一个月就能移栽了。”
张啸点点头,目光从育苗盘移到黄瓜架上,从黄瓜架移到番茄架上。
整个植物仓被钱欢愉塞得满满当当的,每一个架子都充分利用,每一寸空间都没有浪费。
这也是张啸和大家共同努力了好久的结果。
张啸看着这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突然觉得末日好像也没有那么末日了。
那些绿色的叶、黄色的花、红色的果,它们不会在乎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它们只管生长,只管开花,只管结果,只管在每一寸有光的土壤里拼命地往上窜。
幸好丧尸病毒目前只感染了人类。
张啸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丧尸病毒连动物都能感染,如果那些丧尸化的野兽从森林里涌出来,如果连地下的蚯蚓和空中的飞鸟都变成了病毒载体,那她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张啸突然开始幻想一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稻田。
风一吹就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浪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每一粒谷子都饱满得像要炸开。
田埂上长着狗尾巴草和野菊花,蚂蚱从草丛里跳出来,落在稻叶上,叶子弯了一下又弹回去。
远处有一棵大树,树荫下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来晚就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Chapter19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