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控制丧尸的东西不是某种未知的怪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这个人现在最有可能就藏在她们之中。
答案呼之欲出，一切的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丧尸总能精准地堵住她们的退路，为什么每次她们甩开追兵之后总会有新的丧尸恰好出现在前方，那些怪物的行动像是开了透视一样。
张啸不动声色地扫过身边的这些人。每个人都惊魂未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她咬了咬后槽牙，这个猜想太重了，张啸不敢轻易开口。
她正在犹豫的时候，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笑声。
那笑声断断续续，听着有些癫狂。
张啸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小杨蹲在墙角那堆杂物旁边，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脑袋。
这声音与他这个年龄段极度的不相符，但又确确实实是从他那边传出来的。
贺羿也循声望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诧异。
小杨慢慢抬起头来，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一角，他像是笑着，可眼睛里却在大股大股地往外淌着泪水。
整张脸被泪水和鼻涕糊得乱七八糟，眼皮肿着，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那种笑和哭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的样子，让所有看见的人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哈哈哈……呵呵呵……“
两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怎么回事，小杨就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了老兽医的腿，手指着对方，歇斯底里地怒骂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主意！当时我们去兰兰家偷物资，就是你挑拨离间的！你说兰兰家物资多，说村长偏心，说等剿灭丧尸回来一定会狠狠压榨我们！”
“他们本来就是没头没脑的人，被你这么一忽悠，就信了！他们拉着我去偷东西，结果……结果他们变成了那样！就剩我一个人了！都是你！”
老兽医的脸一下子白了，两只手慌乱地摆着，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小杨死死抱着腿动弹不得。
“你，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脸色惨白，只能拼命摆手摇头：“我……我没有！我根本跟他们不熟，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就是你说的！”小杨的声音陡然拔高，“就是你！那天晚上你在我家院子里跟我爸说的！我躲在门后面全听见了！你说兰兰家的东西够吃三年，说他爸就等着这次剿完丧尸回来把不听话的人都清出去！”
“他们听了之后吓得睡不着觉，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他们才去的！他们才会死！全都怪你！”
老兽医张着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小杨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亲眼看到养父养母变成丧尸后那扭曲可怖的模样，巨大的心理阴影在极端的逃亡和刺激下，终于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替罪羊，而老兽医，成了他崩溃情绪的唯一出口。
张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她眉头紧锁，目光在小杨和老兽医之间来回扫视。
站在一旁的村长儿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但他毕竟年轻，脑子转得快。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用力扒拉开小杨和老兽医，大声说道：“小杨应该是受了刺激才这样的！他刚看到自己爸妈变成那样，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你不能听他胡说！”
“小杨，你先松开，你这样他也没法好好说话。”他的举止温和，小心翼翼地把小杨的手指从老兽医的裤腿上掰开。
老兽医眼眶通红：“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
小郭和兰兰一家的反应差不多，都一时之间感觉茫然无措。
张啸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那些灰白色的身影还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
有组织的进攻，又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响吸引过去，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小杨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发疯似的朝着楼梯口冲了过去。
“诶！你干什么！”兰兰爸伸手去拦，却还是没能将人留住。“别去！下去就是送死！”
小杨踉跄了一下，挣开那只手，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
“我恨你们！你们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他嘶吼着，撞开了房门，冲出了屋子，紧接着是桌椅顶在门后的摩擦声。
张啸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小杨消失的方向，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控制丧尸的真的是人，而且就藏在这群人里，那么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有三个：跑掉的小杨、被指控的老兽医，以及刚才表现得过于“冷静理智”的村长儿子。
既然无法分辨谁是敌谁是友，那就不妨悄无声息地设一个局。
张啸想到这里，目光迅速扫过面前剩下的人。
村长儿子年轻力壮，在之前的冲突里表现出的反应速度和体力都不差，是个能跑能打的人。
老兽医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一直缩在后方。兰兰一家拖家带口，跑不快也跑不远。
张啸低下头，弯腰揉了揉自己那条假肢与大腿连接的接口处，脸上做出一个忍耐的表情，眉头拧成一团。
“我……我跑不了了。”她抬起头来，声音忽然有些虚弱和疲惫：“怎么办？我才发现，我这条腿磨得不行了，接口磨破了，再跑下去腿就废了。真跑不动了。”
兰兰妈立刻冲过来扶她：“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老兽医和小郭。
“贺羿。”
她说着，朝贺羿递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没有人注意到，可贺羿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对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了然于心。
贺羿一瞬间就领会了她的用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张啸转向村长儿子，语气带着一种急迫但又克制的请求：“你还能抗，就和贺羿一起出去，从侧面绕一圈，把楼下的丧尸引开。”
她又补了一句，“你们身手都利索，注意安全，别硬拼。”
村长儿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任务会落在他头上。
他张张嘴，但看了看周围那些惊恐无助的脸，又看了看走廊尽头还在不断传来撞击声的暗门，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了下来：
“行，我试试。”
贺羿已经利落地把短刃别在腰后，又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掂了掂分量，朝村长儿子扬了扬下巴：
“走。”
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冲下了楼梯。
脚步声急促地响了几声，很快被楼下丧尸的嘈杂声淹没。
张啸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慢慢地直起身来。
她转身走回到兰兰一家和老兽医附近，在一把翻倒的椅子上坐下来，匕首横放在膝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着地面。
她留在这里的理由很充分。腿脚不便，跑不动，只能守着这帮老弱病残。
既然真正的操控者就在剩下的这些人当中，那此刻他一定还在某个角落里暗暗运作着，通过某种看不见的方式继续向外面的丧尸发出指令。
如果操控者是小杨，那他刚才冲出去的行为就是为了去找新的受害者，给丧尸再次传递着一轮又一轮的消息。
而如果操纵者是村长儿子，贺羿带着他出去引开丧尸，也能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一旦确定有问题，就地斩杀。
如果操控者是老兽医……
张啸不动声色地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那个蜷在墙角的苍老身影。
老兽医缩成一团，看起来羸弱而无害。
但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那他此刻一定很着急。
眼看着两个可能替自己背锅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暴露在张啸的视线里，他的下一步动作必然会露出马脚。
张啸把匕首在膝盖上轻轻转了个方向，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
外面丧尸的撞击声依然沉重，但她的心跳反而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圈套已经布下去了，而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她这边倾斜。
-
贺羿冲下楼梯。大厅里已经挤满了灰白色的身影。
那些丧尸蠕动着，正沿着楼梯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上涌。
贺羿将手中的钢管横劈出去，砸在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太阳穴上，接着便是几声整齐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些东西顺着台阶往下滚，把后面的几只也撞得东倒西歪。
村长儿子紧跟在贺羿身后。
老孟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吼道：“这边这边！把这几个玩意儿推到大门那儿去！”
三个人配合着把楼道口的丧尸清理干净，又顺势往大厅方向推了一段距离。
大厅里的丧尸数量多，那些破窗而入的身影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贺羿又一钢管砸死了一只丧尸，顺势侧身躲过另一只伸过来的爪子，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厅，寻找着小杨的身影。
小杨蜷在大厅西北角的那排铁皮柜后面，他缩成很小的一团，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
已经有两只丧尸注意到了他，正拖着步子朝他围拢过去，灰白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之前把张啸的假肢给写丢了是为了好营造张啸不便于逃跑，所以只能暂时被贺羿牵着鼻子走，包括后面的指错方向还有被带去海上小屋。但是后来本人在家里亲身试了一下，发现一直不用假肢只拄着拐杖单脚跳实在是太魔幻了，于是痛定思痛将这个改了回来。改成假肢有磨损，不像以前那么顺手了，希望不要影响亲们的阅读体验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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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apter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