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娘,你们就惯着他!我看你们打算把何禾这个大龄哥儿往几岁的留!”

此时正值晌午,山脚下小河村三三两两的老人和几个年轻无事的妇人夫郎围坐在村中间槐树下闲聊。

众人对何家时不时闹出的动静都见怪不怪了,皆没有什么反应。

有个头戴蓝色方巾的妇人,磕着瓜子打趣道:“何家老大媳妇这个脾气忒凶了些。”

她旁边一个用麻绳打着络子的夫郎接了一句,“这也就是亲大嫂,还惦记自家三叔哥儿没嫁出去,回回都给张罗着,现在村里人谁还敢给他保媒拉纤。”

“要我说,禾哥儿就是眼头高。”

村头槐树下的闲人在这说着何禾眼头高。

家里他大嫂也气不顺的数落他。

孙秀英瞧着在堂屋屋檐下捣鼓弓箭一言不发的何禾,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徐铁匠家道殷实,在镇上日子也过的宽裕,住的还是个两进的大宅子,听说每月光是接官府活计的进项就二两往上不止了。”

伸出食指指着何禾上下重重地抖了几抖,“你让我说你什么的好!”

何禾把箭挨个理好放入箭囊中,又拿块干净的布巾擦他那把宝贝弓,蔫不做声,当没听见似的。

何壮田坐在厨房屋檐下刮锅底,对着堂屋檐下的何禾犹豫道,“要不禾儿就这个吧,再挑下去就没好的了。”

何禾头也不抬,利索吐出三个字:“没瞧上。”

镇上就那一家铁铺,他嫂子说的那人他识得,整日光着半膀子,红光满面地轮着锤打铁,他的箭镞就是前段时日找人担保在那打的。

何壮田听到何禾如此说,也有些犹豫,虽说他也心焦,可到底不想逼迫自家孩子。

他想了想措辞,期期艾艾地朝自家大儿媳说,“禾儿没看上,不如……”只他话音还未落下,就被打断。

孙秀英竖着秀眉,怒道,“爹!何禾嫁不出去,你和娘的缘故最大,如今有这么一个好亲事,你两还由着他的性子来!”

“徐铁匠年级轻轻手艺就超了他爹,以后的日子能差哪里去?再说,人家还比咱何禾小两岁,人家都不嫌弃,咱家还在这挑。”

何禾他娘在厨房揉着面团,闻言从窗户那探出头,“可禾儿没瞧上,这可如何是好。”

“哎呦!我的个老天啊,可气死我算了。”孙秀英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撑着土墙‘哎呦’个不停。

如何是好?!如今哪家嫁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们家倒好。

怪道何禾能被留到二十有三还不曾嫁出去,这事在村里哪家哪户不在背后笑话?都说何老四家的三哥儿砸手里了。

下面的四弟五妹都成亲多年了,就这个老三,难搞呦。

孙秀英恨恨道:“没瞧上,没瞧上他样貌还是没瞧上家私?论样貌,徐铁匠敦厚亲和,论家私,人光是那铁铺的进项就甩咱家几条街,你们倒是说说没瞧上哪一点?”

何禾他娘又从窗外探头出来,警惕道:“即是他家如此好,为何要说给咱家呢,显然是咱家配不上,不会中间有什么咱们不清楚的门道吧。”

孙秀英被说的哑口无言,瞪着眼看她婆婆,不断吞吐运气。

恰时,何禾他二嫂和四弟妹??着菜篮子推开了院门。

四弟妹先开口,“大嫂回来了,村中间的槐树下可坐了不少看热闹的,大嫂快别生气了,你好歹顾着些自己个身子。”

老二媳妇提着菜篮子往厨房那走了两步,又停下道:“大嫂何必这般置气。”

随后对窗里她家婆道:“娘也不必着急,左右下午大哥他们哥三就回来了,届时看他们打听的如何便是了,这次若真是个天赐良缘……”

老二媳妇看着厨房房檐下的公爹还有厨房窗后的家婆,“爹娘可不许再由得禾哥儿挑剔了,让禾哥儿嫁了才是正事。”

何禾将手中的布巾随手搭在一旁的木架上,手挽着弓,背起箭囊。

冲他大嫂二嫂四弟妹颔首,又对厨房方向道:“爹娘我去村后住一晚,明个再回来,不必给我留饭。”

他对着院门旁躺着躲阴的大黄狗吹哨,肥壮的黄狗立时起身抖了抖身子,随着背着弓的主人一道儿出门去了。

何禾身量极高,长手长腿的身形匀称劲健,那宽肩窄腰的背影,一旁还跟着条大黄狗,怎么看都透着潇洒和从容不迫。

孙秀英:“……”合着全家就她一人着急。

看着何禾的背影,孙秀英不止一次可惜,若是个汉子就好了。

凭心而论,她家这个三叔哥儿容貌周正俊朗,身形颀长又壮实,放在汉子堆那可是相当拔尖的,性子更是孤傲不群,颇为不羁。

可他偏偏是个哥儿,谁家哥儿长这般高,容貌又似汉子般有棱角,脸盘也被晒成了麦色,一点都不白净,性子还不柔和。

总归这个世道的哥儿都是柔和白净一些的,倒是显得他怪异了,日子久了有那么些人便觉得他又丑又高壮的一点都不好看。

但其实,给禾哥儿说的亲,虽说有一些是被何禾的身量吓退的,可多数是不嫌弃他身形高或者相貌不柔和的,只禾哥儿却反倒是嫌弃,不是别人长的不行就是那人品德有问题,又或是那人看上他一把子力气想娶回去当壮劳力。

多年来方圆几十里能寻摸到的年岁相当的汉子都给何禾说过,可愣是没成一个,真真是愁死人。

最早给何禾说的同村汉子,如今娃都能满地跑的打酱油了,眼瞧着何禾还没嫁出去,那汉子竟也起了同情心,好好一哥儿竟是嫁不出去了,也是遭罪,全然忘了之前他见了何禾总是冷嘲热讽。

何家在村后有个茅草院,那里有他家几亩旱田还有一方池塘,何禾自家中姊妹全都成亲后,就经常一人住那儿。

何禾挽着弓从茅草屋门前路过,并没有进去的打算,而是直奔后山而去。

他们村虽说是在山脚下,可离着进山,约莫还有四里路。

他腿长步子大,带着狗没一会儿就到了山下。

挨着他们村的山不算高,翻越三个山头的后山才是深山高山。

他的打猎本事是他爹教的,只可惜他爹早年进山摔断了腿,自此成了跛脚,就不便进山了,打猎的手艺也荒废了,也只能交给孩子们一点皮毛本事。

偏一家孩子就何禾有天赋,拉弓拉弹弓都有准头。

山脚也没什么危险,以往他没铁箭镞时都能三五不时的打个牙祭,还能给家里人整点荤腥。

现今有了铁箭镞,他得试试威力如何。

何禾搭弓,眼神四处巡视,眼里尽是势在必得。

忽的大黄冲着一个方向狂吠,何禾看到一只逃跑的灰兔子,毫不犹豫拉弓射箭。

到底是铁家伙厉害,一箭将那兔子扎了个对穿。

他平素用惯了木箭,拉弓的力气大,用了铁箭头也是如此力气,倒是没想到能扎穿。

何禾抿嘴轻笑,“大黄好样的,待会给你个腿。”

大黄似是听懂了,咧着嘴汪汪地叫了两声。

何禾在小溪旁拿出火折子烤了兔子,给自己的那份抹了盐巴和孜然,剩下的给了大黄。

他和大黄分的吃完后,这才犹以未尽的打算走。

临走前又闻到身上烟熏火燎的味道,想回家洗,又懒得打水,对大黄道:“走,去小瀑布那,咱们洗洗再回。”

现下才入秋,不怎么冷,在外洗也不会风寒。

小瀑布那里人迹罕至,是何禾偶然发现的,发觉那里没人去,在那洗过两次。

——

叶明川近来够烦躁的,自秋闱结束后,他明着给家里说他考不中,他爹娘倒也接受良好。

只是他娘热衷于为他张罗亲事。

近一两个月不是相东家姑娘就是相西家哥儿。

叶明川崩溃道:“娘!打住,我一个都看不对眼,别再说了,让我出去透口气,可行?”

他娘是个秀丽妇人,蹙着秀眉,神情低落道:“你可是嫌娘烦了。”

叶明川走过去让他娘坐椅子上,安抚道:“娘!放一百个心,儿子就是出去放松放松,等我回来您接茬给我说媒,我再接再厉,娶她个美貌的天仙回家给您做儿媳,再生一堆孙儿让您享绕膝之乐,可行?”

贺秋菊被他逗的绷不住笑:“你这孩子,惯会说怪话。”“罢了,你素日在县学不回家,如今回来了总据着在家也不是个事,你出行带着栓子吧,今日正好镇上有大集,去逛逛也好。”

叶明川咧着一口白牙,“我自个一人就成,不带栓子,您甭操心了,我走了啊。”说罢就出了拱门往朱漆大门奔去。

他来这个世界十七年了,四岁就被送出去启蒙,一直在县上大伯家长大,勉勉强强过了个秀才,实在是学不动了,这次八月的秋闱更是一塌糊涂。

一方面实在学不下去,一方面找不到学的必要性,索性回家不学了。

他知晓考中也不过是当一方父母官敛一方钱财。退一步再讲,当个清官不敛钱财,就得像他大伯那般为了百姓夙夜在公。

他家还算是个富户地主,不必当官敛财就能过的很好,就算他没甚么出息,也足够活的舒心了。

至于忧国忧民,就交给那些有抱负的学子去吧,他没那个本事忧国忧民了,不为祸一方扰国扰民已经很良心了。

实在是策论写的他头大,诗赋写的狗屁不通。

扎扎实实学十几年,秀才都过的勉勉强强的,他算是甘拜下风了。

他在古代学习,其实也是抱着试试古代秀才水平深浅的态度的,好歹也是个读书的文化人儿,穿越前还被一流院校录取了,不冲击下所谓的科举有些对不起读书人这个身份。

他的专业是他大姐硬是压着他报的,要他毕业后必须给家里出力。

结果高中毕业旅行出了车祸,直接把他撞到这个奇怪的世界来了,给家里想出力都出不了了,只能祈祷他大姐和二哥身体健康多为家里做贡献了。

庆幸的是,好歹这辈子的家也不算穷,是个村里的富户。

这才能让他在这儿活的优哉游哉的。

他们小河村自然风光还是很美的,尤其后山那里,草木葳蕤,看着就有着生机盎然的喜庆。

叶明川一身月白色锦衣布袍,将头上常年带的软巾取了,梳了个半束垂发,明眸皓齿玉面红唇,倒是有些风流桀骜的劲儿,走在村里凤眼微扫,那些个惯爱说嘴的人集体噤声不再高声言语。

“哎,方才过去那儿郎谁家的,怎的从未见过。”一个夫郎看着叶明川远去的背影,不禁叹道:“我滴亲娘,真真是俊呐。”

一个老妇人抄着手眯眼也看过去,对众人道:“他不常回村,你们自是不认识,他就是村前头靠近大河边叶地主家的三儿子。”

众人对他都不熟,也只是感慨了一番,不愧是地主家的儿子,长的真是标志。

叶明川顺着村道直奔后面的山去,路不算近,溜溜达达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

一到山脚下叶明川就自怀中拿出一块小日晷,摆弄了半天,看了刻度,自言自语道:“还行,走过来半小时多,不算远。”

从他家到山脚估摸着也就四五里路,算下来就是二公里多点。

随后将日晷收好放进怀中,又拿出一个袖珍罗盘微微辨了辨方向这才抬腿进山。

不知走了多久,叶明川听到一阵水流声,循着声摸了过去。

看到一个身材超棒的汉子在一个小瀑布下洗澡。

叶明川心里甚是欢喜,想也未想就上前打招呼,“嗨。”

何禾猛不丁听到背后有人声,吓了一跳。

猛的回头,满脸惊恐地去抓一旁的衣裳。

他是哥儿,光天化日下竟然被人看光了。

他手微微颤抖着将衣裳裹好,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叶明川挑眉看着不远处的人,他是个弯的,见到帅哥眼神很自然又快速的自上溜到下,心里还吹了个长长的流氓哨。

还不等他说啥,那人慌忙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叶明川这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有点变态?可他真不是故意偷看,再说了,都是汉子,看一眼无所谓吧。

这时一阵狗叫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何禾瞪着那傻头傻脑的大黄,暗自生闷气,前两次有大黄,再加上没人,也就没遇上这尴尬事。

如今可如何是好,再怎么说他还是个未成亲的哥儿,说出去总归是没脸的事。

就在他脑子还懵然想不出法子时,那人又开口了。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你在这,打扰到你了,小生给你赔不是了。”叶明川认错态度很诚恳,还装模作样拱手弯腰作揖了。

何禾紧张的喉咙直吞咽个不停,但也抓住了他的称呼,他称他为‘兄台。’

仅思考了一瞬,何禾便担下‘兄台’这个称呼。

扯着略微干哑的嗓音,“无妨。”

又开新啦,略微紧张ORZ让我跪着先缓一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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