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课后的对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慕清尘心底。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谢可柠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赌气式的疏远，不是欲擒故纵的试探，而是完完全全，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剔除干净。

可人心向来如此，拥有时视而不见，失去后才万般惦念。

从前他对谢可柠的主动避之不及，如今却开始不由自主地主动靠近。

第二天清晨早读，慕清尘特意提前来到教室，刻意选了中间一排的空位，离谢可柠最后一排的位置很近。

他余光一直往后瞟，看着女孩安安静静低头背书，眉眼低垂，专注认真，自始至终，没有分给过他一丝一毫的目光。

课间，他攥着一瓶常温的柠檬水，这是他记得的、谢可柠喜欢的饮品。

从前都是她默默摸清他所有喜好，小心翼翼给他递东西，如今他第一次主动准备礼物，指尖竟有些微微紧绷。

他起身，一步步走到最后一排，停在谢可柠桌前，将柠檬水轻轻放在她桌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周遭同学全都悄悄侧目，满是诧异。

谁都知道慕清尘性子冷淡，向来不主动亲近女生，唯独对艺术系的江晚格外特殊，从来没人见过他主动给别的女生送水。

谢可柠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瓶柠檬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抬眸看向慕清尘，神色淡然，语气客气又疏离：“不用了，谢谢。”

她抬手，轻轻把水推了回去，指尖都没有碰到瓶身，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慕清尘握着水瓶的手一僵，看着她毫无情绪的眼睛，喉结滚动：“你不是喜欢喝这个？”

他记得清清楚楚，从前小组活动，她只喝常温柠檬水，从不碰甜饮和冰水。

可谢可柠只是淡淡弯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平静开口：“早就不喜欢了。”

人都会变的。

就像我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你，可现在，我也不喜欢了。

一句话，堵得慕清尘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漠然的神情，忽然无比清楚地感受到，当初他一次次拒绝她时，她心底该有多难过。

风水轮流转，从前她万般主动，他冷眼旁观；如今他主动示好，她避之不及。

“谢可柠。”慕清尘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之前是我太冷淡，我只是不想造成误会，没有故意疏远你。”

他想解释，想弥补，想把曾经丢掉的那份偏爱找回来。

可谢可柠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又清醒：“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我明白你不是冷漠，只是你的温柔从来不属于我。

我明白你所有的疏远，都是明确的拒绝。

我早就懂了，只是以前不肯认输而已。

“慕同学，”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的余地，“以前是我自作多情，总把你的礼貌当成偏爱，是我产生了错觉，打扰到你很抱歉。”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也希望你不用刻意在意我，我们就做普通同学就好。”

字字清晰，句句决绝。

她坦然承认了从前的一厢情愿，也彻底划清了两人所有的界限。

说完，她不再看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彻底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慕清尘僵在原地，握着水瓶的手越来越紧，心口空落落的，蔓延出密密麻麻的悔意。

他看着女孩决绝的侧脸，忽然无比痛恨当初高傲又迟钝的自己。

下午小组课题复盘，老师随机重组小组，偏偏将慕清尘和谢可柠分到了一组。

这是两人疏远之后，第一次被迫近距离相处。

会议室里，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方案，谢可柠全程专注工作，发言条理清晰，和其他同学正常交流，唯独面对慕清尘，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主动搭话，不眼神交汇，公事公办，毫无私交。

中途慕清尘发现自己U盘忘带，下意识看向谢可柠，轻声开口：“能不能借我用一下U盘？”

换做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立刻递给他，甚至提前帮他整理好所有文件。

可此刻，谢可柠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他，淡淡回应：“我的U盘里都是私人文件，不方便外借，抱歉。”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慕清尘看着她，心底的失落越来越浓。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天色渐暗，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慕清尘拦住准备离开的谢可柠，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藏着压抑的慌乱与后悔：“可柠，你一定要这样吗？”

从前那个围着他转、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怎么说不爱，就真的一点都不爱了。

谢可柠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终于直白说出心底所有的话。

“慕清尘，不是我一定要这样。”

“是我之前，用三年的时间，给自己造了一场盛大的错觉。我以为你的温柔是偏爱，以为你的礼貌是心动，我拼命靠近，拼命自我感动。”

“可后来我看清了，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的热情耗尽了，错觉醒了，我总得往前走。”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也请你，别再回头了。”

话音落下，她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出会议室。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慕清尘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周身一片冷清。

他终于彻底明白。

她的爱意是一场独角戏，她早早谢幕离场。

而他，终究是错过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女孩，再也没有挽回的资格。

错觉清醒，爱意归零，从此山海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