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并不太理解李若菡在想什么，但只要她心情好起来就好。

“时间差不多了，睡觉吧。”巫棋说，“被子已经给你铺好了。”

李若菡走进卧室，她在床边犹豫了一下。

“那个……巫棋。”李若菡有些期期艾艾地对他说。“要不然你今天晚上睡床上吧。”

巫棋说：“为什么要睡床上？之前我在地上不是睡得好好的？”

“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李若菡懒得解释，“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早上会下雨，你睡地上湿气太重，当心骨头不舒服。”

巫棋没说话，只是乖巧地洗了个澡。然后他从另一侧爬上了床，直挺挺地躺好，和李若菡保持了半臂的距离。

“你那样睡会不会掉下去？”李若菡盘腿坐在床上。“为什么我有种你睡在边上，晚上的时候床会翻的错觉。”

“那我靠里面一点好了。”说着巫棋便挪动了一点儿，拉近了他和李若菡之间的距离。“这样可以吗？”

李若菡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随后她也平躺下来，微微偏头看向巫棋的脸，他此刻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板。

“咳。”李若菡干脆侧过来，盯着巫棋的侧脸。“我有点睡不着。”

巫棋平静地回答：“因为你此刻大脑多巴胺正在分泌，过度的兴奋导致你无法快速入眠。没关系，你只需要平躺着放空大脑，过一会儿你就会睡着。”

“可是我现在不想睡。”李若菡伸手去戳巫棋的脸颊，“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巫棋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向他提出这种要求，他只是思考了一秒钟，便告诉李若菡：“我没有听过什么故事，可能讲不出来。”

“不是故事也行啊。”李若菡说，“对于我来说没有听说过的事情都可以称之为故事。”

巫棋回答：“你没有听说过的事太多了，就算不眠不休跟你讲一个月也未必讲得完。”

“那不是刚好。”李若菡反而兴奋了。“有这么多的故事，这不是现成的素材吗？就算不做视频，我拿来当做写小说题材也好啊。”

对于李若菡的想法，巫棋没有意见。

他只是不太清楚自己要从哪一个方面开始讲起，在巫棋的身上发生过很多，他也不知道哪些会是李若菡感兴趣的。

不知不觉间，李若菡和巫棋的距离越拉越近。她几乎是倚靠在巫棋的肩膀上，头枕在他饱满的胸肌之上。

“那就从你第一次参加战斗开始说起吧。你说你已经一百七十岁了，那第一次参加战斗是多少岁啊？”

巫棋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第一次参加战斗啊……是在八岁的时候。那会儿我刚从培养仓出来没多久，我的培养工厂就遭遇了卡帕虫族大入侵。在那场战斗中，整个培养工厂的培养罐几乎全部遭受污染。”

李若菡倒吸一口凉气：“全部都被污染了，那培养工厂到底有多少个培养罐啊？几万个吗？”

巫棋平静地回答：“二十万个，和我同批次诞生的猎杀者一共是三万五千人，最终战斗结束也只活下来了不到一千人。至于被污染的培养罐，则要全部废弃。整个培养工厂在大火中完全被烧毁。”

李若菡听得目瞪口呆，三万多人活下来不到一千人，这是何等惨烈的战斗。

而最残酷的是可以一次性诞生二十万人的培养工厂，在一夜之间完全被毁掉。她原本以为卡帕虫族的战斗力完全不值一提，毕竟她看到的都是巫棋一拳一个小朋友。

就差拿着武器冲进虫群开无双了。

但没想到在巫棋原本的世界里，战斗居然会发生这么惨烈。可见有“门”守护的世界，是多么平静祥和。

“那你以前是不是，过得是不是很辛苦？”李若菡忍不住有些心疼。她伸手摸了摸巫棋冰凉的脸。

——他作为被改造的人形兵器诞生，他的用处只有战斗。

可是作为一个活人，他的世界不应该只有这一种色彩。

巫棋不太懂李若菡眼中出现的那种情感，那种情感看起来非常软弱，一点也不具备攻击性。在他被灌输的价值观里，这种感情毫无用处。

可巫棋并不讨厌这个，他不讨厌李若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李若菡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因为通常来说，像他这样的人都会以自己的使命为荣，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铁血硬汉。

什么同情、怜悯、心疼之类的感情，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可能是一种冒犯，这种刻板印象突然在李若菡的脑子里铃声大作。

就在巫棋沉浸在李若菡这种柔软的目光中时，她突然又把那种目光收了回去。

这突然出现的微妙温差，令巫棋非常不适应。但他又不能主动要求李若菡再一次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这和他的性格不符。

李若菡没察觉到巫棋的小心思，又摸了摸他的手臂。巫棋虽然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但由于肤色的关系，他并不会给人一种粗野的感觉，倒是很像某种优雅的大型食肉生物。

她的手指不断地在巫棋的胳膊上游移，尽情地感受这光滑的触感。她早就发现了，巫棋全身上下没有一根体毛，就好像一颗滑溜溜的水煮蛋。

“噗嗤——”

“你笑什么？”巫棋垂眸看着李若菡的脸，“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吗？”

李若菡一边掩嘴偷笑一边点头：“是啊，我想起高兴的事。但是这个高兴的事情可不能告诉你，我要自己偷着乐。”

“这是你的权利。”巫棋说，“还有什么想要听的吗？”

李若菡想了想说：“那讲点你觉得高兴的事吧，老是说一些惨烈的事情，我的心情也会变得很不好。说一点令人愉快的事情，这样我也会做一个好梦。”

“我们对于愉快的事情，定义可能不太一样。”巫棋说。“所以你不妨直接告诉我，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情是愉快的？”

李若菡说：“有很多吃的好吃的东西，买了漂亮的衣服，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多，我的账号在涨粉，我还能出国玩……对了对了，还有我的朋友邀请我到他们的城市去旅游，这些都是很愉快的事。”

但她藏了一句话没有说——有你在我身边，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听完李若菡的话，巫棋回答：“针对你定义的愉快的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我遇见你之前的生活里完全不存在这些。”

“我没有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存在，也没有收入；我的服装只有黑色甲壳，我的每一次出行都是一场杀戮……这是我生活的常态，我就是这样度过了一百七十年。”

巫棋说完后，他看着李若菡的眼睛。

——很好，她再一次用那种他很喜欢的那种眼神看他。

“那个……巫棋。”李若菡小声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听到她这么小小声，巫棋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柔软了一些：“当然可以，请随意。”

于是李若菡小心翼翼的将手被环绕过巫棋的脖子，然后紧紧的抱住了他。在听到巫棋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那些话时，她的心在一揪一揪的疼痛。

那样无聊，枯燥，单调的漫长岁月，不是七年，不是十七年，也不是七十年，是整整一百七十年。

“你难道，就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吗？”李若菡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巫棋的脖颈处，“你的生命里不应该只有这些东西。至少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工作强度没有那么大，你可以稍微地为自己而活。”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这样和我说的人。”

巫棋摸了摸李若菡的脑袋，手指从她的长发间穿过。然后他顺势用手指当做梳子，梳理李若菡的头发。

李若菡很喜欢这样，每一次用手指这样抚过她的头皮，她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眯起来。

这让巫棋联想到有一次从楼下路过时看见正在晒太阳的野猫，那只野猫被熟悉的人抚摸毛皮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但李若菡可不是什么野猫。她就算是猫，在巫棋心里也是最为名贵，世间独一无二的猫。

毕竟一个位面，只会有一个门之主。

被巫棋这样按摩了一会儿头皮，李若菡亢奋的精神逐渐平复了下来。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一点眼泪。

“你犯困了。”巫棋说，“现在你该睡觉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每天晚上我都可以跟你讲我过去的事。只要我的故事能够陪伴你安然入睡，讲多少遍都可以。”

“真的吗？”李若菡很开心。“那明天我要听你讲一些不同的事，至少不要讲得这么悲伤。”

巫棋心想，如果不讲的悲伤一些，那么我想要得到的那种眼神岂不是没有。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李若菡的请求。

不过等李若菡睡着之后，原本应该整夜躺在她身边，充当宜家鲨鱼抱枕和镇宅辟邪物件的巫棋，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李若菡的电脑。

他用黑色甲壳的连接在电脑上，电脑的页面开始飞速转动了起来。海量的资料涌入巫棋的脑子里，在资料接收完毕后，他开始脑内逐条整理分类甄别。

他一直忙活到天蒙蒙亮，才算暂告一段落。巫棋抹掉了所有的浏览记录，关上了李若菡的电脑。

李若菡当然不知道，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巫棋都在看些什么学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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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