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越溪也没想到独魔宗的修士那么厉害，居然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换成了魔器。

她不敢相信地问道：“这真的能做到吗？”

那可是脑袋啊，苏越溪以为半人魔换一下手或脚已经算厉害的了，没想到独魔宗的人直接换了脑袋。

李南山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但这种换头技术只有独魔宗有。而且我听说，换了头的人就不是原来的人了，不仅脑子不灵光没有过去的记忆，连寿命都短上了许多。换了头之后还能活上十年的独魔宗修士已经是难得。”

在李南山的帮助下，苏越溪大致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独魔宗的模样。

独魔宗从上到下脑子都不正常，高层次修士年年都在和各大人族宗门斗来斗去，他们行事毫无禁忌，不少宗门都和它有过冲突。

低层次修士一年四季都用布袋遮住脑袋，他们听命于宗门高层，虽行动迟缓，但疯起来连自己性命都不放在眼底的劲也给其他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普通人族修士嫌他们晦气，李南山说：“要是把那布袋摘下来露出妖兽的脑袋，正常人都分不清你眼前的是人还是妖了，我看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大约过上两个时辰，喝下最后一口灵茶，觉得外面的打斗应该快要结束的李南山和苏越溪快速离开了集会。

李南山飞回去的速度比来的要快。

虽然他面色不显，但苏越溪猜测应该是结丹期修士要参加南丰秘境的事情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才急着赶回去告诉李有志。

回到七刀门后，李南山便匆匆朝书房走去。

苏越溪回到小院中换了身衣服，这次南丰秘境之行危险重重，无论如何，她要先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的实力才可。

距离秘境开启时间还有两个月，在两个月内突破练气六层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她还是先把精力花在功法的修行和积累实战经验上。

参加南丰秘境中的修士想必也和她一样准备充分，哪怕他们对功法和锻体的掌握不如她，但如果他们背后的宗门或者家人愿意提供他们足够强大的法器或者符篆等等，也会变成不好对付的对手。

她呼出一口浊气，一刻时间也不肯浪费，直接前往练功场继续修炼。

修炼结束后，回去的路上苏越溪在七刀门的门口遇到了李明花。

大门敞开，她站在门外和另外一个苏越溪从未见过的女子说着什么。

那个女子约莫五十岁，妇人打扮，脸上薄薄一层皮包裹着她的颧骨，眼下一片青黑，像得了什么不可治愈的怪病。

她一手用力左右抓着自己的脖颈，好似那块皮肤被蚊虫叮咬到，另一只手用力拉着李明花的衣袖说：“……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李明花深吸一口气，将女人无力的手从身上扯下，她用尽最后的耐心说：“不是我不帮你，明姝。但没有灵根怎么修仙？你就是求到道祖那里也没有办法。”

李明姝的双手发抖，她咬住嘴唇说道：“你不想帮忙就直说，何必在这里找借口？”

李明花不想与她继续拉扯下去，她头疼地扶住脑袋，往旁边一扭，不愿意再看李明姝如今的模样，“这不是我不帮忙的问题……”她这一扭头正好和在那里看戏的苏越溪对上视线。

原本打算待会就走的苏越溪无奈走了上去，她见李明花已经到了练气七层，便说：“恭喜大师姐成功出关。”

她看向李明花旁边的妇人问道：“这位是？”

李明花介绍道：“这是家妹李明姝。”

只看长相，身为妹妹的李明姝的年纪都够当李明花的妈妈了。

但这在修仙界才是常事。

踏入修行之路后，修者的寿命愈发漫长，不管是父母、姐妹、兄弟或是朋友，只要他们是凡人，不过短短百年，都将变成一片白骨。

苏越溪和李明花的妹妹打了个招呼，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不好参与到两人之间的争吵，正想直接离开，却意外瞥见李明花的左眼睛抽搐了好几下。

是在和她使眼色？苏越溪恍然大悟，看李明花刚刚的表现，她怕是早就在脑海中想着开溜的事情，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苏越溪面色不改，她说：“师姐，刚刚师傅传话，让你现在就去找她。”

李明花立刻接话道：“我这就去。”

她看向李明姝，说：“明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也别去白蚕教求药，我和你说过多少次，那升仙丹就是假药……”

李明姝声音哽咽，眼中弥漫起淡淡的雾气，她打断了李明花：“不用你管！你连一点小忙也不愿帮，我自会去找其他办法。”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快步走了下去。

“阿牛，走，回家了。”她朝着在街边看着蟋蟀爬来爬去的男孩喊道。男孩应了声是，他依依不舍地和蟋蟀告别，牵起李明姝的手离开了此地。

修仙之人的听力都很好，李明姝和她的儿子没走出多远，他们谈话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从风中传来。

“没事的，阿牛，娘一定会找到法子让你修仙。”李明姝喃喃自语，家中唯一修仙的长姐的拒绝让她新生烦躁，更觉得脖颈出的皮肤发痒，宛如被数十只蚊虫叮咬般。

她伸出手用力抓着自己脖颈处发痒的皮肤，刺啦刺啦，那块皮被她抓得泛红，李明姝却觉得那股痒还未停止，她许久未修剪过的指甲刺入皮肤，点点鲜血渗了出来。

被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疼的男孩鼓起勇气问道：“娘，我一定要修仙吗？”

“你不想修仙吗，阿牛？”

“……我可以像村里的爷爷奶奶一样种茶。”

李明姝死死地掐住儿子的手，身上的痒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恨不得撕开自己身上的皮肤来摆脱这股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她的手指甲深陷在孩子的皮肤里，鲜血瞬间流下，血腥味冒了出来。孩子再也忍不了了，吃痛地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唤起了李明姝的神智，她身上的痒意好像也在孩子的呼唤下稍微收敛了些。

她如梦初醒地放开阿牛的手。

李明姝停下脚步，她伸出手轻轻扫过阿牛的脸，指甲上残留的血在他的脸上划出几道鲜艳的血痕。

街道旁的商贩吆喝声一声不断，穿着粗布麻衣的行人穿梭在其间，李明姝注视着和自已一样的凡人，像是草地中不小心长太高的草弯下腰看到了周围的同伴青色的头顶，意识到了他们的渺小。

她挺直腰板，想要与周围的杂草与众不同，根系争先恐后地挣脱泥土的束缚，却在欣喜地逃离沉重的泥土的下一秒摔在了地面。

宛如杂草摔在泥土中的李明姝眼神空无一物，她的话像是在说给阿牛，也像是在说给自己：“不修仙，一切都没有意义。”

在远处听到他们对话的苏越溪一时无言。

李明花也听到了这句话，她苦笑着告诉苏越溪，李明姝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记得幼时，她会牵起妹妹软乎乎的手，像是牵起小牛犊的牛角。当时才到她腰那么高的李明姝朝她露出愉悦的笑，用稚气的声音喊着“姐姐”。

李明姝的改变是在十几年前的兽潮。

她的丈夫还有朋友不幸被兽潮波及，死在了妖兽的践踏之下，还被叼走了残破的尸身。李明姝虽受了重伤，但在李明花将身上的回春丹喂进她嘴中后侥幸活了下来。

可自那之后，李明花口中的妹妹就完全变了个人。

走在路上的李明花和苏越溪抱怨：“明姝疯狂地想要修仙！没有灵根的人怎么可能修仙，我已经好言劝过她好几次了，她从来不听，甚至去找白蚕教的人求了假丹。”

“白蚕教？”苏越溪有所耳闻，之前张家村里也有他们的人来传过教。只是她那时忙着在田里帮张大娘干农活来换取食物，没有跟着村民去旁听。

白蚕教的人坚信供奉他们祖师爷白衣道人就可以使凡人得道成仙，不少渴望成仙的凡人都在家中供奉着白衣道人。

李明花不喜白蚕教，“他们教中卖的所谓的飞仙丹就是凡俗之物，而且价格昂贵，一颗丹药起码卖三两银子。”

这可是村中家里情况十分不错的农民一年不吃不喝的收入，苏越溪摇了摇头，“得道成仙的诱惑太大，哪怕飞仙丹价格昂贵，估计也有好些人上当。”

此世并没有科举制度，大雍朝廷的官位被各修仙世家把持，哪怕是蛮荒之地的小官，也是世家的人或依附于世家的某个修士。

比如临阴城的城主宋平，就是宋家的旁支。

世世代代都被压迫的凡人若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唯一的方法就是修仙。

修仙虽不可以直接让他们当上大官，但一旦家中出了一个修者，报给朝廷后就可减免这户人家的赋税和徭役。

修士赚钱的法子也多，只要修士不死，在其庇护下生活的人家相比过去那些苦日子，可谓一步升天。

在妖兽遍地走的幽州，家中有着修士也意味着这个家多了一个安全的保障。

李明花赞同地点了点头，她承认道：“家妹就是如此想的。这些年她把家中积攒下来的钱财全都和白蚕教的人换成了飞仙丹，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门中，等到发现这事的时候，她已经深陷其中了。”

难怪李明姝脚步虚浮、面色青黑、骨瘦如柴，估计是吃多了飞仙丹才变成这样，苏越溪虽不了解这丹药的成分，但一听效果便知道是坑蒙拐骗的假丹。

要是吃这种不含灵气的假丹就能得道成仙，那他们还修什么仙，直接每天嗑药得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于修士来说吃假丹成仙是个笑话，但对于凡人而言吃飞仙丹成仙却是个念想。

李明花估计这些年被李明姝的事情耗干了耐心，她和苏越溪说自己每次回去都在和她妹妹吵架，吵得不是李明姝掩面哭泣，骂她没良心，就是她摔门而去，说再也不管这件事。

苏越溪听完李明花难得的抱怨，插话道：“师姐，那今日她来是为了？”

“为了阿牛修仙的事情，”李明花说，“他年龄和你相仿，但没测出来灵根，没办法修仙，可明姝还没放弃，一直让我想法子把他弄进七刀门内门。”

想到李明姝离开之后和阿牛的对话，苏越溪提醒：“师姐，我看你的妹妹似乎并未放弃成仙的事情，若她之后再去白蚕教买假丹，甚至喂给其他人。”她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明花不是蠢蛋，只是被折磨得过于烦躁而忽略了这点小事，有苏越溪在旁边提醒，她顿时也想到了这点，“你说得对，我之后会再去找她聊聊的。”

一说到这个“聊聊”，李明花脸上的烦闷都快溢出来了，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她这些年说也说过，骂也骂过，骂得李明姝直言她们的姐妹情谊早就消散，骂得连李明花也在内心赞同了她的话。

她曾经满眼都是她的小妹在记忆中渐渐模糊，恍然之间，李明花再次将视线转向她那里的时候，李明姝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每天嘟喃着成仙的话，偶尔看向她的眼神也会闪过一丝丝怨毒。

李明花莫名地有些伤感，她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明姝就不能接受现实呢？”

苏越溪没搭话，见自己的小院越来越近，她起了告别的心思，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侍者走进，朝她们行了一个礼，告诉她们李有志在书房等她们。

苏越溪猜测是和南丰秘境有关，李南山刚将诡石集会意外得到的情报转告给李有志，她就让她和李明花过来，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坐在梨花椅上的李有志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南丰秘境的事情。你们准备得如何？”

李明花和苏越溪一一将自己的功法修炼情况说了出来，当然，苏越溪只说了她表面上可以修行的部分。

李有志抬眼，“此次南丰秘境之行，危险重重，你们要万分小心。”说罢，她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两本书递给自己的弟子。

“这是每次参与秘境的七刀门弟子写下的注意事项，里面有一部分南丰秘境的地图，还有一些其他情报，你们务必要将里面的东西谨记于心。”李有志示意她们打开手中的书。

修仙之人记性好，读书的速度快，苏越溪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很快就将手中薄薄的书背了下来。只是越看，她的眉头越发皱起。

南丰秘境和苏越溪在乾坤派了解到的秘境不太一样。

乾坤派希望自家弟子能在秘境中磨炼技巧、寻宝探险，明令禁止弟子在秘境中自相残杀，虽然此条规定在世家大族的弟子杀死普通弟子的时候效果不佳，但好歹存在。

而南丰秘境……这本七刀门前辈留下的书在第一页直接说道，想要在南丰秘境中获益，就必须杀死同行的修士。

“南丰秘境不会是个邪派宗门留下的东西吧？”同样看到这句话的李明花忍不住问道。

李有志点了点头，“你没说错，明花。”

“此次参加秘境的修士一共八十人，皆是幽州城中宗门练气八层以下的弟子。你们在进入秘境前，会得到一个稻草编织而成的手镯，持有这个手镯的人才能进入秘境。”

李有志省去书上记载的南丰秘境繁琐的献祭换取点数过程，只挑重点讲：

“你们进入秘境之后，稻草手镯中间的石块会根据你们如今的修炼层次显示相应的点数。修为越高，最开始拥有的点数越高。”

“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将石块上的数字变大。”

想要让手镯上的数字增加，可以杀死秘境中的妖兽或者夺取旁人的手镯，这样别人的点数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也是李明花怀疑南丰秘境是邪派宗门的产物的原因。

南丰秘境的规则，是在鼓励参与秘境的修士相互抢夺，甚至自相残杀。

尽管还有杀妖兽这个选项，但是在秘境的时间来到后期的时候，杀死或抢夺已经积攒了不少点数的同行修士才是更具性价比的选择。

李有志铺开书上的地图，指着中间的那块区域说：“南丰秘境每过一个月便会响起一声钟声，你们必须在第五次钟声响起前赶到这里，才能获得秘境赠予的宝物。”

“来到此地之后，手镯石块上数字越大的人，越可能得到强大的宝物。所以你们如果想要得到更好的宝物，就必须想办法提高自己的点数，”李有志虽没明说，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此次南丰秘境之行，除去彼此外，你们万不可全心信任第三人。”

“师傅，”李明花眼光微闪，她不太情愿地说道，“秘境中的大部分修士不似黑狼门的修士，与我们无冤无仇，平白无故抢夺他们的手镯、甚至残害他们的性命，实在是有些不择手段……”

李有志了解李明花的脾性，她什么都好，就是偶尔脑子转不过来，她劝道：“明花，这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南丰秘境获得宝物的唯一钥匙就是你们手镯上的点数，而获得点数最快的方法就是夺取旁人的手镯。你不主动去找别人，他们自会找上来。”

李明花低下头，不看自家师傅，她固执地说道：“那就等他们找上来再说。”

见李明花又钻了牛角尖，李有志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好几下，她一顿呵斥劈头盖脸地朝李明花砸来，足足说了两刻钟才停下。

李明花越听越羞愧，一旁的苏越溪直接把李有志的话当耳边风，继续在脑海中一字一句分析着南丰秘境的情报，思考着她的对策。

李有志用茶润了润嗓，见李明花在她这顿臭骂下终于想通了，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秘境定点符篆。

“此符是我们七刀门前任掌门偶然所得，将此符贴在身上后，一入秘境便可被传送到既定的位置，”李有志指着地图右上方的点说，“此地旁边的洞穴里有很多鼠妖，杀了他们之后可以得到不少点数。但我们门中只有一张这样的符篆。”

苏越溪开口：“此符交给大师姐好。师姐的实力在参与到南丰秘境的众修士中属于上层，旁人在她手中沾不到好处。我的实力太过低微，若是一来就靠杀洞穴中的鼠妖积累了如此多的点数，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言之有理，把李明花谦让的话堵死在了喉咙中。

李有志自然不希望看到她们相互争抢的画面，见苏越溪主动让出符篆，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又念叨了一些话，把李南山先前在诡石集会中买的两件黄阶上等的破山鹿甲分给两个弟子后才放她们离开。

苏越溪走进自己的院中。

她先前让出秘境定点符篆的理由并没有作假，但拒绝那符篆更多的是因为它与苏越溪的计划不符。

她的实力在众修士中并不突出，好不容易找到个有四品灵脉的地方，与其一来就去争点数，不如先在暗处偷偷修炼，发挥天灵根的优势，吸收秘境充裕的灵力突破后再开始收集点数，这才是优选。

月亮渺渺的余晖照在她身上，苏越溪伸出手，将月光捧在手心。

她既然入了此秘境，就要拼尽全力获得最高的点数，得到最好的宝物。

思及此，她换上假身份的服装，戴上面具，借着阵法偷偷跑出了七刀门。

爆裂掌的修炼需要火磷石粉，幽州到处都是石头，种类丰富，火磷石还称不上灵石，所以此物在城中的珍宝阁可以直接用银两购买。

火磷石粉遇火就炸，朝廷规定凡人禁止购买，但如苏越溪这样的修士花上六两银子就可买上一袋，足够她这两个月修炼爆裂掌的量了。

将火磷石粉收进储物袋中，她前去了醉仙楼。

正用散发着灵气的菜刀砍着手下妖骨的林青瞥见她来，像是见了一个会说话的灵石堆走过来，她两眼放着光迎了上来，“张道友，又杀新的妖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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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初入幽州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