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

韩平跃心头猛地一跳。

一旁，秦雪宜却忽然抬起手臂终端——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小龙已经钻进了她的终端里。

全息界面中，那条小龙正蜷缩成一团，蓝色龙鳞不断收缩，一道道红色光芒自鳞片缝隙间亮起。

下一瞬。

光芒骤然爆开，一只巴掌大的小凤凰从终端中扑腾着冲了出来。

只是，它似乎忘了自己该长什么样，虽然脑袋和翅膀已经变成了凤凰，身后却依旧拖着一条细长的蓝色龙尾。尾巴末端甚至还保留着三根尖刺。

龙尾凤凰扑腾着落到秦雪宜肩头，蹭了蹭她的面罩，然后立刻转过脑袋，冲着韩平跃急促地叫了起来。

“啾！”

“啾啾！”

“嗷呜！”

“小姐我怕。”

声音尖细，有些发颤。

秦雪宜有些恍惚地看向凤凰，眼中噙着泪水，轻轻地揉起了小凤凰的头。

韩平跃唇角抽搐了两下。

“小龙？！”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那两根坚硬的头翎，将它拎到自己面前。

“你就是变成凤凰，我也认得出来。”

“你怕什么？”

小凤凰拼命扑腾翅膀，不仅不肯变回本体，反而努力把那条蓝色龙尾拉长，硬生生变成了一根凤凰尾翎。

只可惜，一条尾巴的凤凰，怎么看都不伦不类。

韩平跃皱眉：“真难看。”

“啾！”小凤凰顿时炸毛，“还是凤凰更好看！它们怕凤凰。”

可下一瞬，它像想起什么似的，浑身羽毛猛地收紧。

一行红色文字瞬间弹出。

【不要引爆核弹。】

【离开这里。】

【危险。】

【危险。】

【危险。】

.

“韩队，没时间了，还有三十分钟。”

安斌看向突然僵立在原地的韩平跃和秦雪宜，沉声提醒道。

“没有钻孔，就无法保证核弹产生定向推动效果。”

“所以我们决定先引爆一枚试验弹。”

“请你们立刻撤离。”

“师父，不能引爆核弹！”

韩平跃看着远方巨大的陨石，眉头越皱越深。

“它正在撞向升龙母舰。”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们别无选择。”

.

五分钟后。

倒计时开始。

安斌抬起手。

“三。”

所有通讯频道同时安静下来。

“二。”

没有人说话。

“一。”

时间归零。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远处。

那枚核弹静静嵌在陨石表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闪光。

没有冲击波。

甚至连最轻微的震动都没有。

通讯频道里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格雷格愣了一下。

“哑火了？”

安斌脸色骤变。

“不可能。”

“发射前检查过三遍。”

话音未落。

监控屏中，核弹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僵住。

来了。

然而。

预想中的白光并未出现。

核弹没有爆炸。

它的外壳缓缓裂开。

咔。

一块外壳脱落下来。

紧接着。

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在他们的注视下。

整枚核弹竟在眨眼间被拆解。

固定栓脱离。

线路断开。

外层结构一层层剥落。

零件一个个被剥离，分类。

就如一幅人体，被分解为骨骼，肌肉，血管，器官……

众人看得毛骨悚然。

通讯频道中，传来格雷格的喃喃自语。

【我……靠，这么容易就把一枚核弹给拆成了渣渣？】

安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幸亏他们拆的……拆的不是我们。】

众人：……

.

就在这时，陨石表面忽然亮了起来。

陨石外壳褪去，灰黑色的舰体钢板浮现。钢板间隙中，泛着幽蓝色光芒。

这是一艘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母舰。

透明的幽蓝色光幕自舰体表面浮现，随后迅速向外扩散，像水波般掠向四周。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

“滋啦——”

韩平跃脸色一变。

“指挥部？”

无人回应。

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噪音。

安斌连忙切换备用频道。

依旧如此。

即便相隔不过几米，频道中也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噪音。

是全频道通讯屏蔽。

众人不得不重新聚拢，将宇航头盔贴在一起，依靠空气震动传声。

格雷格：“平跃，咱们炸了人家的侦察舰，又要炸它，梁子结大了。”

安斌咽了口唾沫：“韩队……现在怎么办？”

肯特舔了舔嘴唇：“还能怎么办？干脆豁出去了，咱们手动启动？”

秦雪宜摇头：“没用的——当着我们的面拆解核弹，就是想告诉我们，它有无数种办法让核弹失效。”

.

韩平跃与秦雪宜的头盔中，再次同时弹出了红色文字。

【不要再引爆炸弹。】

【不要引爆炸弹。】

【立刻离开。】

【不会相撞。】

【不会相撞。】

韩平跃压低声音。

“小龙。”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这一中队三十多个弟兄，还有工程部的人，升龙号上一万多条命，都握在我手里。”

“我必须知道原因。”

这一次。

小龙终于回应了。

大量文字疯狂涌入韩平跃的脑海。

【不用引爆炸弹。】

【航线不会相交。】

【不会相撞。】

【主人。】

【快离开。】

【快走。】

文字不断闪烁。

甚至出现了错乱和重叠。

韩平跃从未见过如此恐惧的小龙。

紧接着。

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主人。】

【这不是陨石。】

【这是母舰。】

韩平跃心头猛地一沉。

然而下一句话。

却让他浑身寒毛瞬间竖起。

【它发现我了。】

文字停顿了一瞬。

随后再次出现。

【它想融合我。】

.

“师父，你看！”

秦雪宜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嗡——

低沉的震动从脚下深处传来，不远处的舰体缓缓隆起。

一条甬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同时举起武器。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道徐徐开启的大门。

一道身影从蓝光中缓缓走出。

“诸葛清源？！”

“大表哥？！”

韩平跃和秦雪宜失声叫道。

.

诸葛清源的脸色有些苍白。

林自远和梁继安紧跟其后。

他们身后，紧跟着的是推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的三名近卫。

见到箱子的一刹那，秦雪宜身形一晃，几乎晕厥在机甲里。不过她很快回神，挣脱了一把将她扶住的韩平跃，几步冲到诸葛清源身前。

“大表哥，我哥呢？我哥呢？！”

梁继安连忙迎上去，伸手想扶住她：“雪宜，你先冷静——”

“冷静？！”秦雪宜的眼眶瞬间红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转头，指向那只箱子，声音抖得厉害。

“我哥呢？”

“你们快告诉我——”

“我哥到底怎么样了？！”

“百川昏迷不醒——他的机甲破损，感染了病菌，目前生命垂危。”

诸葛清源一手扶住已经摇摇欲坠的秦雪宜，一手按向箱壁。

舱壁立刻变得透明。

幽蓝色的冷冻液中，秦百川静静悬浮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缠绕着细密的、宛如蚕丝的白色营养线。

“这是休眠箱。它们说，休眠可以延缓百川的病症但不能治愈。他必须马上接受强化免疫力的治疗。否则——”

诸葛清源转向韩平跃，一字一顿地道：“平跃，百川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升龙母舰。”

.

韩平跃咬了咬牙。

他不能停止行动。

计时器还剩二十分钟。

变轨不成，十分钟后，升龙号就将启动疏散程序。而且，升龙号上还有6000多人。

秦雪宜已经扑到医疗箱旁，手掌轻轻贴在透明罩上。

“哥……我来了。信我，我和师父定会救你。”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做出了决断。

“格雷格——打光语，让重型穿梭机降滑索，你们带百川走。”

“这里就交给我，安斌和肯特。这三枚核弹，由我们尝试手动引爆。”

秦雪宜惊呼一声：“师父，这样不行！”

韩平跃却没有和她争辩。

他转身望向诸葛清源：“你要是知道如何和母舰谈判，就马上告诉它——请它解除通讯屏蔽，立刻变轨。”

诸葛清源摇头。

“你们刚才要引爆核弹，在它们看来是主动攻击行为——它并没有攻击过你们。”他顿了一下，“如果不是百川刚才突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制止了它们，你们现在恐怕……都已经死了。”

众人后背同时一凉。

秦雪宜沉默片刻，冲着通讯器大声道：

“是你们要同我们相撞！”

“你们再不减速、不改变航线……升龙号就会被你们撞毁。我们会死6000人。”

“我们执行疏散计划，会让几千人被迫乘坐护卫舰和商船前往火星。他们燃料不足，如今也不是最佳脱离轨道，还会死很多人。”

“这难道不算是攻击行为吗？”

.

秦雪宜话音刚刚落下，脚下的大地就忽然再次震动起来。

嗡。

又是一道淡蓝色能量屏障升起。

韩平跃与登陆小队被包裹其中。

远处星空开始缓缓移动——那是航向开始偏转。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感觉身体贴紧了能量壁垒。

那是“陨石”正在减速，

众人怔住。

母舰在听他们说话！

它一直在听！

而且，听懂了。

韩平跃不再犹豫。

“拆掉核弹引信。我们马上撤离。”

穿梭机的蓝色尾焰亮起，撤离过程异常安静。

母舰没有阻拦。

.

升龙母舰舰桥。

“怎么回事？！”

核弹引爆的那一瞬，欧阳海潮正站在中央指挥台等待结果。

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中央显示区中的影像突然一晃，随即黑屏。

通讯部主官抬起头来：“报告舰长，检测道全频段通讯屏蔽。我们失去和登星小队的联系！”

欧阳海潮脸色一沉：“核弹爆了吗？”

作战参谋盯着数据面板。

“没有粒子流。”

“没有冲击波。”

“没有高能辐射峰值。”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舰长，那颗核弹没有爆炸。”

舰桥里瞬间安静下来。

欧阳海潮的瞳孔一缩。

——平跃刚才说，这块陨石很可能就是那艘外星母舰。

——看来的确如此。

通讯屏蔽，韩平跃接战外星侦察舰时，他们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但这次的屏蔽范围更广——就连升龙母舰同月球基地之间的长程激光通讯，刚刚也同时中断。

如果那真的是一艘母舰，不会是平跃又和它打起来了吧？

可这次，他不可能再有胜算。

“舰长。变轨失败，”魏崇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要不要立即执行疏散命令？”

欧阳海潮沉默不语。

计时器每跳动一下，他的指节就叩响一下。

第一百下时，他最终还是摇头。

“再等五分钟。”

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远处那片漆黑的深空。

“平跃手里还有通讯火箭。如果我们必须疏散，他一定会想办法送出信号的。”

.

五分钟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秒。

欧阳海潮轻轻叹了口气，按下了通讯键。

“魏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通知护卫舰和商船，准备执行疏散计划。”

舰桥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如果升龙号能够按原计划变轨，再过七天，这五千多人中的绝大多数都能安全抵达火星。

可现在，失去整整七天的顺风车。在接下来的航程里，任何一次航线计算失误，任何一次变轨偏差，都可能让那些满载平民的船只永远错过火星。

最终能够活着抵达目的地的人……

或许连一半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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