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锦湖边。

阳光懒洋洋地倾洒而下，和煦而温暖。

微风掠过，柳枝轻轻拂过水面，漾起细碎的涟漪，一圈圈缓缓荡向远方。

金顶红柱的八角凉亭静静矗立在湖心，一切都还是一个个寻常夏日里，他们最熟悉的模样。

却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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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跃望向半空中的那道虚影，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它那张极具亲和力的面孔，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英俊得毫无瑕疵。

它气质温和，举止儒雅端方，透着世家公子般的矜贵与从容。

太完美了。

完美到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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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秦雪宜望向肌肉紧绷的韩平跃，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放心吧，它没有恶意。”

他搂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再抬眸时，望向那道虚影的目光愈发凌厉。

“不会有事的。”秦雪宜柔声安慰，“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还有小凤凰呢——它会保护我的。”

“咕咕。可以，可以。”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小凤凰从她肩头探出脑袋，拍了拍翅膀。

韩平跃没有回答，视线停留在那道虚影身上，未曾移开。

虚影抬起右臂，优雅地做出了个邀请的手势。

秦雪宜微微一笑，将手轻轻放了上去。

“韩，请放心。我们不会伤害秦小姐。” 虚影看向终于缓缓松开她手臂的韩平跃，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她拥有上古种族的基因序列，是我们必须保护的人类。”

“最好如此。”

韩平跃低下头，在秦雪宜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万事小心。”

“别轻信它们的任何一句话。”

炙热的呼吸掠过她的唇畔，又迅速远离。

秦雪宜耳根微微发烫。

——他真是……太唐突了。

可下一刻，她眼中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一去，我还能回来吗？

她望向韩平跃。他眼神中写满了担忧，紧蹙的眉峰，仿佛怎么也舒展不开。

师父还能回来吗？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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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她搭在虚影右臂上的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秦雪宜微微一怔。

那不是搭在光影上的空无，而是触及肌肤时，感受到的温热与弹性。

她转头望去。

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一道投影。

而是一名有血有肉的人类青年。

高大，俊朗，风度翩翩。

“秦小姐，请。我们也不想继续等待。毕竟，对你们而言的一秒……” 他微微欠身，轻声道，“于我们，已是漫长的十年。”

几乎就在虚影凝成实体的同时，韩平跃的手就按到了短剑上。

“韩，请你放心，我们会像你一样，保护她安然无恙。”虚影并没有介意韩平跃的敌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跟上他和秦雪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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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根据诸葛清源的描述，上一次，母舰选择的Avatar，是它认为可以令秦百川放下戒备的大歌星，他妹妹，海莉·林登。

可是这次，它的Avatar却变成了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人记忆中的俊美青年。

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安抚秦雪宜，直接读取她的记忆，投射出她最信任的人，不是效率更高吗？

为什么放弃那个已被证明成功的方案？

斯坦利眸光微微一动。

除非……它已经不满足于复制人类的形象，而是开始塑造自己的身份。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如果今天，它能够为自己选择外貌。

那么明天呢？

它会不会开始为自己选择语言、性格、价值观？

我，可不可以影响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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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小组消失在气闸门后。

韩平跃长长吐出一口气。

生态舱中重新安静下来。

安斌和肯特带着几名宪兵在岸边收集样本。

摘树叶，挖草根，将湖水装入小瓶……

一名宪兵正凑在一丛玫瑰前，闻闻这朵，又看看那朵。

对着十几株玫瑰犹豫了半天，始终没舍得下手。

——这片玫瑰园中，每朵花都开得娇艳，香气沁人心脾。

——难怪雪宜家的玫瑰冰茶，如此……独一无二。

韩平跃甩了甩头，挥去丛生的杂念。

该死。

怎么看，我们都不像一支登陆未知文明的侦察队。

倒像是一群来母舰春游的大学生。

“别挑了，就这朵了——快给他们送过去。”

他随手掐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玫瑰，塞进那名宪兵怀里，然后高声喊道：

“探舰小队，全体都有——集合！”

“平跃，咱们现在就探舰，还是等雪宜——的谈判，嗯——有些眉目？”姜明贤立刻凑了过来，问道。

韩平跃环顾四周，冷哼了一声：“不能再等。我们必须找到辐射源。照现在的辐射强度，我们撑不过一个星期。”

“而且，姜哥，你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它们刻意准备给我们看的吗？” 凯利抬手指了指安斌和肯特刚搭好的实验台，“待在这里研究这些花花草草，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收获。”

格雷格点了点头：“可不是，这儿一看就是欢迎大厅，是让我们心想事成的地方——”他弯腰捡起一枚石子，手腕一甩。石子贴着湖面飞掠出去，接连弹起十几个水漂。

姜明贤拍了拍手，道：“那好吧。咱们就出去看看，它们舰上到底还有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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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刚一靠近，谈判小组离开的那道气闸门，便无声开启。

然而。

门后，并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圆形舱室。

圆形舱壁上，均匀分布着十二道金属门。

尺寸、颜色、纹路……一模一样。

每道门旁，都只有一个数字编号。

再无任何标识。

他们刚刚走出的那道门，标号为12。

开路宪兵转了一圈，每道门在有人靠进时，都可以自动开启。

“真他么狡猾。”

“韩队，姜队，咱们该走哪扇门？”

韩平跃扫了一眼十二道门，很快做出决定。

“明贤，你带你的宪兵兄弟走9号门。”

“我们走3号门。”

“一个小时后，回到这里集合。”

他看向正在四处张望的红发青年，皱了皱眉：“小莫里斯，你过来，跟我们走。”

“好。平跃，你们加点小心。”

姜明贤一挥手，五个人便鱼贯进入了9号气密门，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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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门后，是一条宽阔明亮的长廊，延伸到视野尽头。

不过，同他们登舰时那乳白色的，毫无标识的墙壁相比，这里的舱壁仿佛长长的画卷，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的影像。

最初，它展现的是远古神话故事。

然后，画面更替。

群山，海洋，草原，雪峰。

翻卷的云海。

变幻的星空。

凌乱无序。

仿佛这艘飞船，正情不自禁地将自己关于人类文明的记忆，一页页翻给他们看。

“看——好面熟的龙！”凯利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墙面上刚刚浮现出的一条龙——它腾云驾雾，跟在韩平跃身后，亦步亦趋。

“靠。”

韩平跃回头，忍不住扶额。

这条青色的应龙，正是他的通讯头像。

——是他根据韩家宗祠中供奉的应龙图腾，让小徒弟替他制作的“史上最酷Ava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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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吓唬谁呢？”另一侧，格雷格哎呀一声，跳了起来。

那是一位神王在挥动雷霆杖，发出一道道劈裂长空的闪电。

神王忽然侧过脸，在闪电的余光中，冲着众人大笑起来。

神态，颇为狰狞。

“宙——斯——？”他忽然闭了嘴，在他家会客厅中，悬挂着一副《泰坦之战》的油画。

画中的宙斯，和这位神王神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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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的活见鬼了。”小莫里斯瞪着面前的蛇发女妖，默默地抬手和凯利撞了一拳。

那是一副油画的动态展现——《美杜莎的诱惑》。

对出身航海世家他们来说，美杜莎的故事从小就被刻入了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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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很快发现。

墙上的画面并非随机浮现。那些神话、传说，都与他们本人，或他们的家族有关。

毫无疑问。

这条长廊翻阅过他们的记忆。

也许，此刻仍在观察、记录着他们的每一个反应。

它们……是在试图理解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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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小莫里斯狠狠地抓了抓头发。

他觉得不习惯。

很多问题，原本他只需在脑海里一闪，那个声音便会立刻给出答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沉默下来。

无论他怎样询问，都没有任何回应。

是害怕吗？

登舰之初，它明明还十分兴奋，期盼他能四处摸摸看看。

可现在，它却仿佛刻意收敛了自己的存在。

它在怕什么？又在躲避什么？

小莫里斯皱起眉。

习惯了依赖那个声音后，他开始不习惯自己独立思考。

可这一次，他怕是不得不自己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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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突然消失。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舱室。

一个和生态舱一样庞大的舱室。

不同的是，在这里，他们抬头望去，头顶竟是一片天空。

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不知何时。

高空中，多了一只苍鹰。

它始终盘旋在众人头顶。

不靠近。

也不离开。

“平跃，怎会回事？它一直在跟着我们。” 凯利压低声音问道——其实，并没有必要。

荒野茫茫，四周只有他们。

韩平跃抬头仰望——苍鹰那金色眼瞳，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锐利光芒。

那一瞬间，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它在看我们。

是真正意义上的"看"。

不是鹰在注视猎物。

而是一个智慧生命，在审视另一个智慧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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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母舰深处，一颗巨大的球体高悬半空。

球体内部，光流翻涌，如海潮起伏。

苍鹰所看到的一切，都在实时回传。

【目标群体：飞行员】

【情绪状态：警惕】

【压力指数：持续上升】

【观察反馈中……】

这些人类，似乎比另一组人类更危险。

他们具备更强的攻击性，需要更仔细的观察，更多的测试。

1号、3号、5号、7号一致认为，应该单独为他们设计新的测试。

母舰主机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人类的恐惧、戒备、攻击欲、保护欲……都如此鲜明。

它的兄弟们一致认为，这个文明，很有意思，值得花更多时间去了解。

当它们恢复全部记忆之后，如何回报这个文明所提供的帮助？

主机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真正了解人类，它和兄弟们才能提供价值对等的服务。

不让自己吃亏。

也不能占对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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