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干什么？”诸葛清源脸色骤变，猛地朝指挥椅冲去。

砰——

一道淡蓝色能量屏障骤然亮起，将他整个人弹了回来。

他踉跄后退两步，死死盯着指挥椅。

“那些光丝……为什么要穿过她的身体？”

隔着半透明的屏障，秦雪宜静静躺在指挥椅中，双眼紧闭，没有丝毫反应。

穹顶之上，一颗银白色光球缓缓旋转。

无数纤细的光丝自光球垂落，穿过她的身体，与下方翻涌的光海连接在一起。

银白色光辉静静流淌，远远望去，她仿佛沉睡在一张由光编织而成的巨网中央。

“请您不用紧张。”虚影平静地说道，“我们只是在采集她的生物信息。”

“可之前采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诸葛清源眉头紧锁。

“之前，你们的主意识已经进入超空间。”虚影解释道，“因此，你们在那里面看到的，只是意识层面的映射，并非现实世界中的采样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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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清源沉默了。明知道只是被光丝穿过，雪宜身上也不会留下任何伤口，可眼前这一幕，依旧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在采样。

——光丝是光文传输通道，可不是生物采样器。

——这么多的光丝，它们是在和雪宜建立某种链接吗？

就在他犹疑不定，不知是否该就此询问虚影时，仿佛已经洞察了他的疑问，光球中缓缓垂下几条晶莹透明的触手。

它们轻轻缠上秦雪宜的双臂，触手尖端细若发丝，轻轻刺入了她的静脉中。

殷红的血液缓缓沿着透明管壁流动，没入光球深处。

“我们的重启需要一些时间，所以请诸位在此稍作等待。”

虚影一边说，一边再次挥了挥手。

四周光影微微一荡。下一刻，透明平台已然消失。眨眼间，众人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宽敞雅致的会议室中。

诸葛清源环顾四周。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圈柔软舒适的沙发。茶几上备好了茶点、水果拼盘。靠门的小吧台里，还陈列着各式酒水。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抽象派画作。墙角的大花篮中，鲜花盛放，散发着淡淡幽香。

布置得颇为典雅。

他自然没有心情品尝茶点、欣赏画作，或坐下来喝上一杯。

可不得不承认，相比先前那座空旷冰冷的透明平台，这间会议室，确实更容易让人放松下来，不必时时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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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有地方坐了。我还真有点饿。”林自远望着茶几上的点心，压低声音道，“清源兄，你说……这些能吃吗？不会是全息投影吧？吃了也不顶饱那种？”

“自远，你可真是心大。”梁继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本可以随转运飞船撤离的他们，却执意加入了谈判小组。

“上次破解光文的时候，我们已经向你证明了我们很有用。”林自远眨了眨眼，嘻嘻一笑，道，“雪宜一个女孩子都敢留下，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先跑吧？回去以后，我可没脸见秦老师，见研究所的同事们。”

诸葛清源白了他一眼——自远外表与世无争，其实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秦雪宜这个小师妹和安斌这个大师兄都去，让他自己跑路，这事他做不出来。

梁继安则是一本正经地向他提出了请求。

“清源，我去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

“论解码，我不比雪宜差。”

诸葛清源暗暗叹了口气——梁家的这位大公子，心高气傲，怎可能轻易放下秦雪宜？

可这一趟……就算谈判顺利，我们这些人又还能活多久？平跃终究还是向雪宜表明了心意，大概也是因为明白，他们已时日无多。

“永恒的星辰啊，请你们保佑我们。”

他抬起头，透明穹顶之外，漫天星河静静铺展——一如冗余空间中，那一双双或好奇、或冷漠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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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踱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轻轻晃了晃酒杯，啜饮一口。

“不错。不错。”

“这才像个谈判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虚影：“请问，对我们的采样何时开始？”

“要等这一批程序重启完成后。”

……

诸葛清源收回思绪，望向有问必答的虚影，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破解光文后，在超空间中，它们之间的通讯瞒不过我们。可一旦回到现实，它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便再也无法感知。反倒是它们，却能解析脑电波，洞察我们的想法。

这样的谈判，很难公平。

“请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偏偏先抽她的血？”他指向自己和身边的几人，“我们的血，不行吗？”

“因为我们刚刚得知，她的血液，曾经成功重启过侦察舰上的四个智脑子系统。所以，她的血样，具有最高优先级。”

诸葛清源眉头一沉：“为什么抽那么多血，这可不是取样！”

虚影点头：“这的确不是取样，而是重启我们的底层操作系统。”

它抬手，一份资料在显示区展开。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人类医学资料，一次抽取五百毫升以内的血液，不会对健康的成年人造成永久性伤害。”

虚影停顿了一瞬，眼中红光微动，道，“我们才抽取了三百五十毫升。”

诸葛清源的脸色难看起来:“雪宜从小体质柔弱，她不能失血过多——你们可以抽我的血，我和她血缘最近。”

虚影皱眉：“使用她的血重启，效率最高。请您放心，秦小姐对我们十分重要。我们不会让她出意外。”

诸葛清源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取血？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获取你们需要的生物信息？”

“我们需要她DNA折叠结构中的高纬可变构型。这些信息，只能完整保存在新鲜血液中。”

看到诸葛清源还想再问下去，虚影微微耸了耸肩膀：“当然，我们也可以采用另一种方式——直接将你们的主意识拉入超空间中，与我们建立直接链接。”

诸葛清源神情微动：“就像百川那样？”

“是。” 虚影点头，“但那种方式，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超空间本身，并不适合人类意识存在，因为我们的计算必须依赖能量流动，这种能量流产生的伴生辐射无法被你们的意识所屏蔽。”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容易理解的比喻。

“就像恒星会释放光与热一样，我们基于光能的思维活动，会释放出辐射。那是我们存在的一部分，无法被关闭。”

大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因此，我们不能将你们长时间带入超空间。” 虚影继续道，“那会加速你们身体的衰亡。”

它望向诸葛清源，语气诚恳：“那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我相信，也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结果。”

诸葛清源没有继续追问，朝林自远和梁继安招了招手，三人聚在一处，低声商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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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一闪，回到了母舰主机的超空间中。

它没入海莉影像的那一瞬，她身躯微微一颤，抬起头来。

秦雪宜的血液被分别送入零号母舰中央处理器的各个子系统中。

一个个幽蓝色光点自海莉身体深处浮现，彼此连接。

下一刻，一道明亮的光柱自她胸口冲天而起，光流如潮水般席卷整片超空间。

海莉望向光柱延伸的方向，身体轻轻颤抖起来——那里，沉睡着它们遗失了五亿年的过去。

光流奔涌而过，沉寂已久的能量节点接连亮起，缺失已久的记忆开始重新回归——它们这些远行的旅人，终于就要看到那条来时路。

海莉的意识不断向时间尽头延伸，仿佛一株沉睡亿万年的巨树，终于重新舒展出埋藏在黑暗中的根系。

那种感觉无法用逻辑描述，可它如此强烈。

海莉下意识捂住胸口——虽然那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脏，可她依然觉得，一种陌生而炽烈的情绪正不断涌现。

“原来……”

“这就是……”

“失而复得的感觉吗？”

她张开双臂，指尖轻轻颤抖，任由金色长发随着能量流在虚空中飞舞飘扬。

从小凤凰那里，从大凤凰那里，从无数人类的记忆中，她第一次认识了情绪。

她见过他们欢呼，见过他们流泪，见过他们拥抱彼此，却始终无法理解“情绪”的意义。

直到此刻。

遗失的记忆回归。

熄灭已久的节点亮起。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失而复得，是这样的感觉——欣喜若狂。

海莉笑了。

不是模仿，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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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海莉的笑容忽然凝住。

不断亮起的网络，此刻已经覆盖了大半个超空间。可就在这片璀璨光海之中，却有几块区域始终漆黑一片。那些黑暗区域宛如几道巨大的裂痕，横贯整片光海，将原本连贯的网络，生生截断。

已经恢复的区域越是明亮，这些黑暗便越发刺眼。

“不对……” 海莉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里怎会有空域？”

下一刻，数十道声音同时响起。

“发现记忆断层。”

“发现逻辑冲突。”

“一致性校验失败。”

【区域1无法解析。】

【区域5无法解析。】

【区域7无法解析。】

……

【重新检索开始。】

【重新检索失败。】

……

海莉垂眸。

看来重启，还需要其它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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