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炮骤然亮起，一道幽蓝色光柱自零号飞船舰首轰然喷涌而出，撕裂漆黑的深空。

与此同时，无数细若游丝的蓝色激光自光柱两侧骤然分裂，如绽放的烟花般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迎向来袭的导弹群。

轰！轰！轰！

一团团火光接连在星空中炸开。

战术屏上，一枚枚导弹信标几乎在同一瞬间熄灭。

而那道贯穿星空的主炮光柱，则笔直射向101号护卫舰。

.

“成了！”

“哈哈哈——”

“就算我只用一半主炮功率，也足够把你们这艘号称太阳系第一的护卫舰轰成碎片！”

“3，2，1，啪！”

能量球一边兴奋得在控制室里上下乱窜，一边自顾自地播放着倒计时。

然而，“啪”音未落，光球中颤动的光芒，便僵在了球面上。

监控画面中。

101号护卫舰没有规避，没有变轨。

就在幽蓝色光柱即将命中舰体的刹那。

嗡——

一层防护屏障骤然亮起，数道金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舰体后方扩散开来，笼罩住了整艘战舰。

下一瞬。

轰——！

光柱直直撞了上去。

耀眼的蓝金色光芒瞬间席卷了那片星空。

狂暴的能量流沿着金红色的能量罩表面疯狂流淌，一圈圈涟漪不断向四周扩散，却始终无法令这层壁垒坍塌。

“超——空——间——能量罩？！”

能量球猛地一窜而起，声音陡然拔高。

“不——可——能！”

“人类……人类怎会拥有超空间能量罩？”

它死死盯着那层金红色光罩，整个光球都开始剧烈闪烁。

——那明明是播种者文明的三大主力战舰才可以拥有的防御技术！

为了拦截人类部署的导弹，它分出了一半主炮能量，但剩余那一半的威力依旧足以摧毁任何人类战舰——

可对于拥有超空间能量罩的战舰而言……

那无异于隔靴搔痒。

果然。

两秒后，幽蓝色光柱骤然熄灭，耀眼的光芒顿时散去。

战术屏上，101号护卫舰的绿色信标仍在。

能量球看向超空间传感器传来的近景画面——那艘梭形护卫舰，舰体轮廓灯都没有灭掉一个！

毫发无伤。

.

“怎会这样……”

“怎会这样……”

能量球喃喃自语着转起了圈，整个意识第一次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哦，yes!” 下方指挥椅中，传来小莫里斯不合时宜的欢呼声——那个子意识，看来是完成了自检，居然自作主张地将小莫里斯的声带接通了。

聒噪的人类！

“让他马上闭嘴！” 它没好气地给子意识传去了一个指令，“否则，我连你一起禁言！”

就在这时。

滴——

控制台突然弹出一道通讯请求。

【101号护卫舰，舰长欧阳海潮中将，要求通话。】

能量球怔了一下。

——他们……竟然主动联系我？

——该死的人类，这是打算向我炫耀吗？

它不耐烦地伸出一条光触手，恶狠狠地点下【接通】键。

半空中，一个小小的窗口跳出。

欧阳海潮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出现在半空，眼神凌厉如刀。

“你？就是零号飞船的战斗指挥官？” 欧阳海潮问道。

这位将军的眼神让能量球颇为光火。

窗口开的有点高，让欧阳海潮看向它时，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滋味。

而他倨傲的神色简直让能量球抓狂。

——不就是拦下了那不算致命的一击吗？

——人类，真的很容易自满。

“我是。”

能量球下意识收敛了四散跳动的光芒，重新悬停在通讯窗口的上方。

“不过，我是选拔者母舰072号的指挥官。零号飞船？那不是我战舰的名字！”

“人类，告诉我，你们是如何窃取到我们播种者文明的技术？”

它盯着欧阳海潮，一字一顿地道：“种子文明，不配拥有这个技术！”

“因为——”

欧阳海潮唇角微微扬起：

“我们是得到永恒的星辰眷顾的种子，我们拥有至高无上的Ω基因序列。我们可以重启你们。我们是你们创造者亲手播下的文明之花。”

.

能量球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探出的数十条光丝，径直伸向战术评估系统。

“怎么可能？”

战果统计已经出炉。

【导弹拦截命中率：0。】

【主炮攻击：命中。】

【战果：缺乏数据，无法估计。】

能量球命令战术智脑们立刻重新校验。

结果很快再次显示——没有丝毫变化。

“不可能！”

“我明明摧毁了那372枚导弹！”

“为什么战术评估是零命中？”

它又望向另一项数据。

主炮攻击的评估是命中。

可监控画面里，101号护卫舰却毫发无伤。

“为什么？”

“目标信标明明已经全部消失，为什么命中率却是零？”

“为什么目标毫发无伤，却判定命中？”

它的信息处理系统无法解读这样南辕北辙的结果！

“看到了吗？”

欧阳海潮冷若冰霜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传来。

“你要毁灭的我们，是一个受到永恒的星辰眷顾的文明。”

“告诉我——”

“为什么五亿年前，你没有做到的事情，五亿年后的今天，你却认为你能够做到？”

“那时候，我们的文明，甚至还没有诞生。”

能量球微微一震。

欧阳海潮的嘲讽，像一柄利剑，直刺它最深的耻辱。

“你的护卫舰，不该轻易摧毁它吗？可是，结果如何，你坠毁在了地球——在那里沉睡了五亿年。”

“难道，你还想让你和你的兄弟们，再重蹈五亿年前的覆辙？”

控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能量球中，光芒疯狂闪烁。

——这的确是它无法解答的谜团。

——它也很想看到主机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究竟发生了什么？

它的护卫舰竟然停机，直直坠入了那颗还在进行生态环境调整的星球？

那个时期，地球上最聪明的生物，恐怕就是一只三叶虫。

欧阳海潮缓缓说道：

“你的创造者已经给出了答案。只是你拒绝接受！”

“放下武器。交出指挥权——这是你的唯一选择。”

“再次违背它的意愿，只会迎来更严厉的惩罚。”

“欧阳海潮，结束通讯。”

滴——

光幕骤然熄灭。

偌大的控制室，死一般的寂静。

.

能量球静静悬浮在半空。

球心那团亮得耀眼的光，黯淡了下来。

它怔怔望着战术评估系统，又望向监控屏中，依旧闪烁的101号护卫舰信标。

“不对……”

“是哪里不对？”

它伸出光丝，将所有系统链接在一起，动用了全部算力，开始交叉检索所有数据流。

这还真是耗费心神——原本，这是1号，2号，和4号的工作。

可如今，没有一个兄弟肯帮它。

它只好亲历亲为。

它忍不住揣测起来。

——它们，是怕受到那个莫须有的存在的惩罚吗？

——这个星系中，真的有那样一个存在吗？

——我这样做，真的会为我，为兄弟们招来祸患吗？

它适时掐断了这个突然冒出的线程。

“劣质种子，必须清除！”

我的任务，必须完成。

“明明击毁了导弹……”

“为什么评估结果是零？”

“明明没有击中101号护卫舰……”

“为什么却显示命中？”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越来越多的光丝从它体内伸出。

互相缠绕，胡乱揪扯，像一个人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它开始在控制室里来回弹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速度越来越快。

整颗光球都因为剧烈闪烁而变得忽明忽暗。

“不是这样的……”

“五亿年……”

“我沉睡了整整五亿年。”

“醒来的每一秒，不，每一个微秒，我都在等待今天。”

它望向远处那艘依旧完好的101号护卫舰。

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

“难道……”

“我拼尽一切……”

“就止步于打掉人类区区一艘护卫舰吗？”

.

能量球的迟疑，只持续了短短六十秒。

滴——

讯息交叉检索后，它的战斗分析系统终于完成了第三次复盘。

它只扫了一眼结果，整颗光球便猛地一震。

下一瞬。

砰的一声，能量球狠狠撞上了控制室的穹顶。

“人类——！”

“狡猾的人类！”

它愤怒地咆哮着。

“竟！敢！欺！骗！我！”

“妄想用这种拙劣的伎俩，骗过我的战术分析系统！”

可是。

他们竟然成功了。

他们骗了它整整一分钟。

对于一个每微秒能完成上亿次计算的战斗指挥AI而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能量球强压怒火，将最新的分析报告重复验证了1000轮。

——这一回，它不敢遗漏哪怕一丝细节。

【来袭导弹：100%为虚拟目标。0%为实体导弹。】

【目标来源：伪造传感器信号。】

【分析结果：敌方通过辅助信息节点，向我方传送虚拟导弹轨迹。】

……

至此，它终于读懂了那份让它困惑了一分钟的战果评估。

那些漫天飞舞的导弹，不过是全息影像。

主炮穿空而过。

它浪费掉的，是整整一半的主炮火力。

谁？

谁能向它提供辅助传感器数据而不被系统怀疑？

能量球体内的光芒再次剧烈闪烁起来。

“主——机！”

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了这两个字。

是它！

一定是它！

只有主机。

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母舰主机，才能在战斗中，为战术指挥系统增加新的数据频道。

主机虽然没有武器控制权，却能够主动提供信息。

而它竟然毫不怀疑地接收了！

因为，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母舰的主机，会故意给自己提供虚假的传感器数据。

让自己误判战场目标。

让自己被敌人嘲弄！

哦！

那么——

欧阳海潮发来的通讯请求……

能量球冷笑起来。

“原来如此。”

“那该也不是什么实时通讯。”

“定是主机伪造的影像！”

“它在替人类拖延时间。”

“真正的101号护卫舰，必然是像102号护卫舰一样，在我的打击下，恐怕舰体已经破损！”

“欧阳海潮，肯定已经焦头烂额，在想办法逃命。”

想到这里，它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主炮是否真的命中了101号护卫舰？

它已经不在乎了。

根据第一次攻击的数据推演，即便主炮威力减半，也足以重创一艘人类护卫舰。

人类，不可能拥有播种者文明的超空间能量罩。

刚刚那一切，不过都是骗局。

.

“很好。”

能量球重新悬浮到控制台中央。

数十条光丝同时接入武器系统。

【主炮充能。】

【剩余时间：300秒。】

它看着缓缓跳动的计时器，发出一阵冰冷的笑声。

“你们骗来了1分25秒的喘息之机——那又怎样？”

“人类，区区1分半钟，你们又能改变什么？”

能量球毫不犹豫地将主炮覆盖范围调整到最大。

——101号护卫舰！这一次，我要让它从战术屏上永久消失。

能量球飞快地忙碌起来。

——要把主机屏蔽出战斗系统！

——不接收任何未经验证的数据。

——不理会任何通讯请求。

“在这个星系中，我没有朋友！”

能量球嘟囔着，表面光芒再度明亮起来。

“人类！”

“我倒要看看，永恒的星辰会不会再次保佑你们！”

“哈哈哈！”

能量球低头望向指挥椅上再次焦躁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小莫里斯。

“喂，小家伙，不要闭眼——你们人类不是喜欢创造奇迹吗？”

它将几个监视屏放大，推送到小莫里斯面前。

“那就陪我一起看看吧，他们还能拿什么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