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一年级】

10月17日星期四雨

初中比我想象的吵。

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人说话的方式不一样。小学的时候大家说话是用嘴说的，初中的男生说话是用整个身体说的——推搡、拍打、勾肩搭背、大声喊叫。他们的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嗡嗡的，像一群没头苍蝇。

我被分在七（三）班。班主任姓刘，教语文，女的，短发，说话很快。第一周她让每个人交一篇自我介绍，我写了三百字，她批了一个“良”，评语是“内容略显单薄，可以多写一些个人兴趣爱好”。

我的兴趣爱好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好像对什么都没有特别的兴趣。看书算吗？但是如果老师问我看什么书，我不能说我把小学的语文课本翻了三遍。她会觉得我在敷衍。

其实我不是在敷衍。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坐在我后面的男生叫卿洒，很高，皮肤黑，笑起来露出的牙齿很白。他第一周就跟全班男生混熟了。他叫我“沈同学”，叫得很正式，像大人一样。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不讨厌。

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我跑在中间的位置，不快不慢。卿洒跑完以后过来拍我的肩膀说：“你跑步的样子像在飘。”

我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就笑了笑。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你不怎么笑啊，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多笑笑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他满意地走了。

回到教室我坐在座位上，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刚才笑过的脸。脸上的肌肉有点酸，像很久没有运动的腿突然跑了步。

原来笑也是需要练习的。

11月25日星期一 晴

期中考试结束了，我考了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五。刘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前五名的同学，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说：“沈衫乐同学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成绩很稳定。”

全班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大概两秒钟。那两秒钟里我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尖，扎在皮肤上，不疼，但是能感觉到。

我低下头看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里面嵌着黑色的污垢。

放学的时候卿洒从后面追上来，跟我并排走。他说：“你考了第三名怎么不高兴？”

我说：“没有不高兴。”

“那你也没高兴啊。”

“高兴不一定非要做出来。”

他歪着头想了想，说：“也是。但是你不做出来别人怎么知道你高兴？”

我说：“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我不知道他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问。我们并排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一个路口分开。他往左，我往右。他走的时候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我也挥了挥手。

回家以后我在日记里写：今天有人说我有意思。我好像没有故意让自己有意思。那我到底有没有意思？

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