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早晨。

扣扣。

砰砰砰。

穿戴整齐的少女敲门的声音逐渐暴躁起来，铃夏将手搭在门板上，朝里面的人喊道：“风太，把太宰先生拖出来！”

“诶——？”

里面传来少年惊讶的声音，磕磕巴巴的，还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真的要这么做吗铃夏？”

铃夏：QAQ！

那不然怎么办嘛，太宰先生又不愿意主动出来。

沢田家的二楼空间其实很大，只是，她和哥哥一人占据一个房间，蓝波和风太居住在一个房间里，也就没有其他多余的空房子了。

所以，太宰治是被分配到了风太的房间里。

他除了晚上睡觉，大部分时间是不会待在里面的。

他会来到她的卧室里，一个人，靠着床蹲在那里，像个小可怜一样地等她回家。

太宰治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来消磨时间是铃夏主动提出来的，对方的性格其实有点自我封闭，他不喜欢和除了她以外的人相处。

其实铃夏也能感觉到，太宰治多少有点排斥这个家里的，除了她以外的人。

或许他主观上不想表露出来，但……

她和哥哥其实多少都有感觉到，就连风太，恐怕都有意识到这一点。

正因为觉察到了这个刚到家里的人的不融入，铃夏才会让他随意进出自己的卧室。

她卧室里其实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衣服全都叠好放在衣柜里，书桌上都是一些学习资料和课外书籍，她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至于那些玩偶，他喜欢抱随便抱也没关系。

其实铃夏也不是非要拉着太宰治一起去上课，对方年纪比她大，或许已经很熟悉那些课程了，再听一遍无聊的东西，也没什么意义。

她为什么会坚持呢？

是因为回家以后，她发现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游戏机也好，电视也好，电脑也好，一切电子产品，连书架上摆放的书，都没有一丁点的位移。

太宰先生一整天，都是靠着什么来消磨时间的？

他真的有，消磨时间吗？

他似乎就只是这么，在她房间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待着，等待着，等到漫长的一天过去。

怎么想也……

太痛苦了。

铃夏不是没有等待过人。

小的时候，拜托哥哥出门给自己买糖果的时候，会焦急又期待着的，在家里等他。

他稍微回来得晚一些，她都会无比着急。

再大一些，知道哥哥在学校会被欺负，他不能按时回家的时候，她就更不安了。

她会不受控制地想，哥哥今天回来晚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的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哥哥初中以后，他有了明显很护着他的朋友，才逐渐缓解。

中学之后，铃夏甚少再为对方忧心。

等待过人的她清楚。

等待一个人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可是太宰先生，他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家里的其他人，让他出去玩，他一个人，又能玩什么呢？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金色的阳光落在他黑色外套上，而他抬眸看向对面热闹的画面，恐怕，也只会更觉得孤独。

思来想去，铃夏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她是学生，学生偶尔请假一次还可以，直接不上学去陪自己的背后灵，那着实是说不通的。

既然如此，就只能带着对方一起去上学了。

铃夏很喜欢自己学校的小伙伴。

大家都是温柔且有分寸的孩子，一定不会让太宰先生感到为难，不会让他回忆起过去被欺负的黑暗时期的。

铃夏想要他，更多地去感受这个世界。

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的世界。

她可能不够敏锐，也不像哥哥那样，总是能说出最合适的话安慰别人，但是，这是她当下唯一能想到的，自己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他们昨天一起出门买了绷带后，太宰先生明明已经松口了。

可是现在，他换好校服，却迟迟不愿意推开门走出来。

风太说，他缩在门后面，怎么拽都拉不出来。

迈出第一步，总是困难的。

可是这最艰难的一步迈出去以后，之后，就不那么难熬了。

“风太，你先一个人去学校吧。”

铃夏隔着门板说。

“……要我帮铃夏请假吗？”风太轻声问。

“不用啦，我很快就会过去的。”少女语气轻松。

过了几秒钟，房门被从里面打开，穿着校服的风太从里面走出来。

他拎着书包，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凑近她耳边说：“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你要迟到的话，记得发消息让我帮你请假。”

“好，你快去吃早餐。”

铃夏低声催促他。

风太离开时，还在楼梯口回头看了看，看到少女推开门走进去，他才转身下楼。

铃夏走进房间里后，第一时间没找到太宰治。

她回想起风太在短信里说的，他躲在门后，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该不会是真的……

铃夏看着手中未松开的门把锁，门底部的缝隙处，隐隐有一团黑色阴影。

她：“……”

少女反手关上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披着黑色外套背对着她的青年，蹲在地上，正用手指戳着地板。

伸出的手腕处，还垂落着一小截绷带。

“太宰先生。”

铃夏的口吻无奈极了：“你就这么不想去么？”

太宰治背对着她，嗓音闷闷地：“……嗯。”

学校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铃夏完全拿他没办法，他不想去，或许是因为过去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情给他造成了心灵创伤，这是她没办法勉强的事。

每个人对痛苦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不一样。

她想，也不是谁都能像哥哥那样，总是被欺负，还每天都去学校的。

太宰先生既然觉得去学校这么痛苦，她是不是，不应该勉强他？

也许他就是觉得，去学校，不如他一个人在家里，漫长的等待呢？

铃夏望着他蹲在那里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

她也只是轻轻地，在心里叹了声气。

少女往前两步，走到他身侧，和他一起在墙角蹲下。

距离很近，她夏天校服的袖口停留在上半截手臂，白色的布料挨着他黑色的外套。

太宰治的身形蓦地一僵。

铃夏握住了他的手。

他正用指腹用力抵着地板，指尖微微泛红的手。

她侧头看向他，绑起的马尾垂落下来，被身后窗口的阳光映照出浅淡的金色光辉。

“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了。”

青年鸢色的眼眸略微放大了些，侧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我之前没想到太宰先生这么抗拒，既然去学校让你觉得这么痛苦，那就不去了吧。”少女唇角掀起细小的弧度，嗓音温和，“我只是担心太宰先生总是一个人在家里等待我，会让你觉得很难熬。”

“你好像都不去做一些，打发时间的事情。”

“既然你这么不想去学校，那就留在家里吧。”铃夏说，“卧室里的游戏机和书本你可以随便翻看，不要总是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孤独地度过一天。”

孤独。

太宰治倒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没错，是评价。

对他无聊且漫长的每一天的评价。

是因为觉得他孤独，才会想要他一起去学校吗？

坦白说，太宰治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在房间里等待她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游戏？

无聊。

看书？

更无聊了。

看电视……或许她会这么做，但他其实不感兴趣。

与其做这么无意义的事情占用自己的时间，还不如全部都用来等待她。

他的时间可是全部都被小铃夏占用了哦？

用来等待，思念她。

不想分给无聊的消磨时间的工具。

但是。

她会因为他这种行为而担忧，从而胡思乱想，甚至试图要带他去感受所谓新的生活。

这让太宰治感到了苦恼。

他不喜欢学校，不想要感受他人的青春，也不想要体验，被她眼中的温柔的友人治愈的校园生活。

他不想去，就只是纯粹的，不想去而已。

学校里会是什么样的，她的朋友们是什么性格的，他其实都清楚。

她眼中的美好，如此美丽的世界，他不是看不到，只是并不认为那很美好罢了。

夏日祭典上的烟火，秋日绚丽如火的枫叶，冬日纯白浸染的深雪。

或许都很美丽。

却也，都是仅存于她眼中的美丽。

然而，眼前的少女，似乎不太理解这一点。

要怎么才能说清楚呢？

‘我不是不能感受到你说的世界，不是看不到你眼中的风景，只是，不觉得那是有意义，值得停伫的而已。’

‘不要擅自，认为我很可怜。’

如果这么说了。

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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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