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楚予笑跟赵嬷嬷走出后院。

回去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衣角被长长的竹枝勾住。

“哧”一声,裙子被勾出一块大大的洞,小女孩白白胖胖的小腿露了出来。

楚予笑索性将提起的裙边放下,拖拖拉拉的往回走。

赵嬷嬷在后面看的心惊,生怕她被自己绊倒

走到后院大门的时候,还顺手将那剩下的一床棉絮也取下来,抱到怀里。

等回到屋,赵嬷嬷只得从柜子里再拿出一床新棉絮套在床上。

之后去打了一盆温水。

伺候楚予笑洗脸净手,又把她的破衣服换下来。

等弄完后,便去给春雨熬药了。

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道“小姐就在屋里好好休息一下,莫要到处跑了。待会我去给春雨送药顺便看看情况,回来讲给小姐听就是了。”

没等答应,就急急地转身出去了。

楚予笑吐吐舌头,等赵嬷嬷走后也抬脚出去了,她又还没有答应不去呢。

才到门口,就看到春雨已经坐起来靠在床上了。

小桂还在用酒给他擦胳膊。

听到动静连忙回头请安“小姐来了。”

春雨睁开眼睛喊了一声“小姐”声音沙哑且无力。

“春雨好些了吗?”楚予笑并未上前,只是在门口看着。

“回小姐,春雨的烧退了些,这才醒来一会,奴婢刚刚喂她喝了一口水。大概还没有力气,待会嬷嬷过来,我去端碗粥过来喂她吃下。”

春雨还很疲乏,小桂便把她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楚予笑。

楚予笑点了点头,“麻烦你了小桂。”

“是奴婢应该做的。”

看到春雨已经好多了也放心了,楚予笑便抬脚打算回去休息一下。

不过才刚刚进屋坐到床上,管家就来了。

“老爷方才回来了,二姨娘和太老爷子也都已经在前厅等着了。小姐看现在…”

赵嬷嬷还没回来,她怕待会赵嬷嬷找不到她又会担心。

但祖父已经在前厅等着了,眼下也不敢耽搁。

“劳烦管家去找找赵嬷嬷,就说我要去前厅用膳,叫她莫要担心,吃完我就回来。”

“是。”管家应声答应。

楚予笑转身便急匆匆的往前厅走去。

路过花园时,晃眼看见花园的菊花已经露出花苞,在夕阳下努力的生长着。

走得很快,因为怕去晚了祖父会责骂她。

回想起来前世她很怕这个祖父。

因为祖父总是对她指指点点,嫌弃她这样不好那样不好。

她觉得祖父是讨厌她的,所以只要看见祖父她都是躲着走。

她记得她成亲的时候,祖父也并没有去…

但是成亲好多年以后,祖父也背着父亲偷偷去沈府见她。

当时的她在沈府并不好过。

因为沈许的默认,下人也不拿她当回事。

听见祖父来见她的时候,她只觉得祖父是去取笑自己的。

索性把他拦在了门外。

后来偷听下人聊天,才知道祖父一个人在门外站了一下午不曾离开。

还是二姨娘来讲他拉回去的。

又听安心说,门口的老爷爷偷偷抹过眼泪…

那时楚予笑才明白。

祖父虽然不喜欢她这个孙女,却也没把她当外人吧…

已经走到了前厅,楚予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父亲和祖父正在里面谈商铺之事,并未发现她。

还是二姨娘眼尖,对她招了招手“予笑,到二姨娘旁边来。”

祖父和父亲这才双双抬起头来,楚予笑连忙福了福身子,拱手道“祖父金安,父亲金安,二姨娘银安。”

眉眼低垂,身子弯的恰到好处,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些都是上一世去了沈府后,皇上派的宫里的老嬷嬷教的。

那时若是一个动作没有学好,就不能吃饭不能睡觉,要一直不停的练下去,

如果惹恼了嬷嬷,也是会被针扎的。

楚予笑眨了眨眼睛,努力将这些让人难过回忆抛开。

而后听见祖父冷哼一声。

却也没有说话来刁难她。

楚安在一旁很尴尬。

他知道父亲不喜女孩,予笑也不喜欢这个严肃的祖父,两个人的关系实在冷淡的很。

眼下也只能招手到“自家人不用行见面礼,笑儿快过来坐下吧。”

楚予笑这才起身,坐到二姨娘旁边。

父亲平日里很忙,几乎不回来吃饭,所以大家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就餐。

祖父和父亲也是很少见面,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说。

楚予笑不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专专心心的吃着饭。

她是想问问父亲后院的事。

可是祖父时不时地拿余光瞟着她,叫她实在不敢张嘴。

这一世虽然不同以前那般害怕祖父,但也没打算去讨好他。

毕竟像他这样的老顽固,只怕是怎么也讨好不来的。

若是现在开口说话。

祖父肯定会找准时机责骂她一顿。

夹了一筷桂花鱼塞到嘴里,忍不住狠狠地嚼了两口以示不满。

却没人在意。

祖父和父亲还在谈论商铺的事情。

二姨娘小口喝着红枣羹。

楚予笑吃的有些饱了,又不敢放下筷子。

门口有动静传来,楚予笑抬头,是管家端了两碗糖水蛋进来。

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在祖父面前。

碗里面有四个圆圆的蛋,糖水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楚予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怎么到这会才端过来,饭都要吃完了。”二姨娘不满的问着管家。

“方才去替小姐寻赵嬷嬷去了。”管家低着头老实的回答。

楚予笑抬了抬眉,这是要把问题给抛到她身上吗。

没有看二姨娘,转头悄悄看了一眼祖父,见他本笑着的脸有些严肃,知道他定不高兴了。

楚予笑也没有说话,的确是她让管家去给赵嬷嬷通知的。

可是厨房里下人这么多,难道连端糖水蛋的人都没有了吗?

正在想着,便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怎么,我这个老头子都还没说话,就轮得到一个妇人在这里当家做主?这个家已经是你说了算吗?”

隐约能听出祖父的声音有一丝恼怒。

“媳妇不敢。”

楚予笑看向二姨娘,只见她惶恐的放下碗筷。

“媳妇万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担心端来的太晚,父亲吃的太饱了吃不下。”

“收起你的假好心,哼,少在那里作妖便比什么都好。”

祖父说完也不再看二姨娘,端着糖水蛋吃了起来。

楚予笑看着二姨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却又不敢再拿起筷子的模样,心底一阵痛快。

尽然没想到,祖父不仅没有为难她,还这么不给二姨娘脸面。

抬头悄悄看了祖父一眼,却看到他也正在看她。

吓得小手一抖,筷子掉到了地上。

下人连忙换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上来。

她听见祖父不屑的说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撇了撇嘴,知道祖父就这个目中无人的性格。

楚予笑并不把话放在心上,端起糖水蛋准备喝上一口。

嘴唇刚刚碰上碗边,却突然想那个站在门栏边瘦瘦的身影,明明比她要长上三岁,却只比她高了半个脑袋。

小嘴抿了一下,打定主意把这糖水蛋留给后院的哥哥。

又将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坨桂花鱼。

楚安时不时地望向楚予笑,担心祖父说的话会让她伤心。

见她端起碗又放了下去,忍不住放下筷子问道“笑儿怎么的?是不想吃糖水蛋吗?”

楚予笑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鱼,大眼睛天真的望向他。

嚼了嚼,吞下去之后才开口“予笑想待会将糖水蛋端回去,晚些时候在吃。大概在长身体,一到晚上的时候肚子总有些饿。”

圆圆的大眼睛里好似藏了星星,让真诚的小脸显出几分无辜。

“怎么不早些告诉爹。”

楚安有些不高兴,而后又转身对着旁边的下人道“将这酱肘子和桂花酥包起来。”

楚予笑讪笑,没想到父亲尽然会生这档子气。

祖父忍不住怒哼了一声“娇气。”

楚安权当没听见,“若是肚子饿,就在隔壁小灶房上做些宵夜吃,莫要学城里的其他姑娘,饿的皮包骨头,女孩子还是胖一些好看。”

“一碗糖水蛋就够了,爹给我拿这么多,别的也吃不下。”楚予笑忍不住说道。

“一碗糖水蛋怎么够,若吃不下就分给赵嬷嬷他们。”

不给楚予笑犹豫的机会,将油纸塞到她的手上。

“好拿吗?要是不好拿,叫个下人一起。”

到底是心疼楚予笑,虽然不满楚予笑没有主动告诉他这个当爹的,却也还是把好的都给她。

楚予笑憨笑,手里拿了满了东西,“好拿好拿,好拿得很。”

然后一一行礼“予笑就先回去了。今日饭菜很可口,予笑谢过祖父,谢过父亲,谢过二姨娘。”

动作落落大方,虽然两个手都拿着东西,但身子还是微微福了下去。

楚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皱眉。

是不是在家中的日子太少了?

他好似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女儿。

往日里只觉得她有些天真娇气,可如今却这般懂事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难道是长大了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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