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绑架

祝誉决意如此,是谁都劝不动的。

许荆只能答应。

回去的时候,祝誉同许荆说:“今天我在你房间见到你舍友了。”

“你……少和他接触,”许荆神情复杂,“他的脾气比较古怪。”

“哦。”祝誉对不认识的人没兴趣。

回到许荆的房间,许荆的舍友不在房中。许荆重新铺了床铺,又拿出一床被子在床铺下方摊开,“今夜你睡床,我睡地上就行。”

外门弟子的床铺很窄,睡下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

祝誉躺在床铺最里侧,他身形清瘦,往旁边一摸,觉得还能再挤下一个人,便说道:“你也上来吧,能睡下。”

许荆给他盖上被子:“不必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祝誉有点睡不着,小声喊了一下许荆的名字,得到回应后问道:“陶景珲为什么要让你天天打扫山门?”

许荆不想告诉祝誉这些腌臜事,但也不想骗他,犹疑了一会,缓缓讲起当年的事。

他与陶景珲都是在二十年前进入青合宗外门的,那时青合宗的外门已经有抱团现象。人界五大家族的人走得近,来自修真界的修士走得近,不过两方没有产生过冲突。

这一切在陶景珲到来后被打乱。

陶景珲领头拉帮结派,将五大家族的人绑在一起,而来自人界的修士几乎没有与五大家族不沾边的,于是也被陶景珲拉进他们的团伙当中,肆意欺辱其余弟子。

许荆来自修真界,与五大家族没关系,也是被他们欺负的一员。

许荆不甘心被他们欺负一辈子,便联合几名同样心怀不甘的弟子,一同将此事上报给管理外门的六长老。

面对六长老的调查,陶景珲只随意推出一名替罪羊逐出宗门,便再无下文。

在那之后,陶景珲等人在外门散播谣言,污蔑他与那名被迫退出宗门的弟子曾是好友,他因妒忌对方修炼速度比他快,所以伪造证据将对方赶出宗门。

实际上许荆在此之前都没有和对方说过话。

除了少数知情者,其他大部分人都相信了,许荆在宗门彻底孤立无援。

就算他解释,也没人会相信他的话,久而久之,许荆不再解释,也不想再反抗。

他清楚,他的反抗起不到任何作用,真正的罪魁祸首陶景珲永远不会受到惩罚。

许荆挑挑拣拣,没说太肮脏的事,但还是把祝誉气得不行,重重捶了下床道:“这个陶什么真是无法无天,当青合宗是他家开的啊!”

祝誉已经等不及执法队了,恨不得立刻冲到陶景珲房间把他拎出来扔进执法堂。

“已经过去了。”许荆淡然一笑。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这个坏人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祝誉说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是许荆的舍友回来了。

对方看到躺在地上的许荆,没有和许荆说话,只绕过他走到自己的床铺边。

祝誉不再说话,怕影响到对方休息。

室内安静到只能听到那人换衣服的衣料摩擦声和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祝誉闭上眼睛,没一会便感觉困意上涌。

“呼啦——”

祝誉在睡梦中听到这阵动静,迟钝的大脑难以运转。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却感觉身体飘了起来,飘在空中。

奇怪,他也没有御剑,怎么能飞呢?

——!

祝誉猛地惊醒,睁开眼,什么都看不到,只感受到自己被裹在被子里,正被人扛着不知道在往哪去。

“你是谁?”祝誉不安地问。

扛着他的人脚步微顿,笑道:“你猜啊。”

祝誉呆了呆:“你是……陶景珲!”

“猜对了,等会给你奖励。”

祝誉不那么怕了,隔着被子用力拍对方:“你干什么!还不快放下我,否则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六长老告状,让他把他关进执法堂,关个几十年,把你关成老头再放出来。”

陶景珲装模作样道:“哇哦,我好怕哦。”

单从他的语气祝誉就能听出他一点都不怕,反而欠揍到了极点。

祝誉当下就想使用灵力,给他一个教训。

他的修为或许在内门显得平庸,但在外门还是能吊打一群人的。

他默念口诀,然后无事发生。

祝誉喘了口气,以为自己念错了,又念了一遍,依然无事发生。

不对啊,就算他学得再不好,这么一个摆脱束缚的简单口诀他也不可能念错。

祝誉在被子里闷得额发汗湿,缓了一会,改为呼唤水戎剑。

没有摸到熟悉的佩剑,祝誉意识到了什么,抬脚踢陶景珲,虽然什么都没踢到。

“你对我做了什么!”

“现在才发现吗?”陶景珲叹息,“你这么笨,还能待在内门,真是羡煞旁人。”

陶景珲提起内门,祝誉严重怀疑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

祝誉试探性地问:“你知道我是谁?”

“不告诉你。”陶景珲停下来,将祝誉放在床铺上,扒开被子,借着烛火看清他的面容。

在被子里闷了许久的少年面色潮红,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愤怒地瞪着陶景珲,令陶景珲有一瞬间的晕眩,完全忘记自己姓甚名谁,要做什么。

“真美啊,难怪我那好哥哥那么喜欢你。”

陶景珲神经质地笑了,那张与陶景思有五分相似的脸显得阴鸷可怖。

“你说,我要是在这里玷污了你,我的好哥哥会不会恨死我?”陶景珲一想到那个场景,便觉身心舒畅。

祝誉后退,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陶景珲没有回答,从卧枕下方拿出一枚留影石,在祝誉眼前打开。

留影石投射出的第一个画面中,一道银白色背影渐渐走远。下一个画面的背景不同,那道银白色背影在和人交谈,似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向留影石的方向。

祝誉与自己水蓝色的眼睛对上。

“还有好多,可惜我只拿到了这一个,”陶景珲遗憾地说,关掉留影石,“不过现在正主都到我面前了,区区一个留影石,算得了什么。”

留影石与窥天镜不同,只是个中品法器,随处可见售卖的店铺。不过留影石是一次性法器,一旦使用过,它所录下的画面再也无法抹除,只能购买新的。好处是,只要留影石不损坏,它录下的画面就可以永久保存,也可以随时看。

祝誉想不出谁会对他使用留影石,也想不通这样做的意义。

陶景珲伸出手,想碰祝誉的脸,却被祝誉避开。

陶景珲面上的笑容散去,掐住祝誉的脸逼迫祝誉看他:“让我摸摸怎么了?嗯?我的好哥哥有这样碰过你吗?”

祝誉心中有个匪夷所思的猜想,他望着陶景珲在烛火下有点模糊的脸,问对方:“你说的好哥哥……是指陶景思?”

“不然还有哪个?”

祝誉只感觉荒谬:“你不知道我和你哥哥互相看不顺眼吗?他都找了我好几次茬了。”

祝誉觉得陶景珲准是误会了什么。

“找茬?”陶景珲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后放声大笑,“真是幼稚啊,他居然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接近你,真是愚不可及!这么个蠢笨如猪的人,我当年怎么会输给他?不……我不可能输给他,我不可能输给这样的人,是他给我下了药……该死的,陶景思……”

陶景珲的话越说越颠三倒四。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狂躁,仿佛一条躁动的野狗,随时会扑过来咬上祝誉一口。

祝誉心中焦躁,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可他始终用不出灵力,也找不到陶景珲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他只好在心里默默期盼陶景珲独自发病,不要注意到他。

奈何他的期盼没有用,陶景珲发完疯,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又笑了,笑容疯癫,不再像之前见面那样游刃有余。

他走到祝誉面前,抓住祝誉的手腕,“既然陶景思没有动过你,那就先让我尝一次你的滋味。这样我也算赢过他了,不是吗?而且,你真的很诱人,我原本是想杀掉你的……”

陶景珲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初次见到祝誉的画面。

那日,他为了不引人注目,换上内门弟子的衣服,袖子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已经忍受不了在外门的日子了。他不甘心,凭什么陶景思能够顺利进入内门,还被四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而他像条灰扑扑的老鼠,只能在外门发烂发臭。

寻仇之路走到一半,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陶景珲阴沉地回头,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眉目如画的少年,一股幽微的桃花香钻入他的鼻间,他仿若置身云端,飘飘然地想,这是妖怪吗?怎么可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他应该是只桃花妖吧。

“请问你见到晏云霁了吗?”少年提起“晏云霁”三个字,脸颊微微鼓起,似乎在生气。

陶景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黏在他水蓝色的眼瞳上。

少年见他不出声,面上的怒意转为担忧,踮起脚尖摸他的额头:“哥哥,你生病了吗?”

陶景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放轻声音说:“我没有见到你所说的那人,也没有生病。”

“哦,这样啊,那哥哥再见。”

陶景珲再一回神,只看到少年走远的身影。他想追过去,询问对方的名字,却没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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