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莉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碰到的那个是什么了。

“克里斯，刚刚的那个……是你的手吗？”她有些惊奇的问。

“……嗯。”

“吓死我了。”西塞莉说：“我还以为是什么死老鼠之类的东西呢。吓死我了。”

“……”

“你的手有点凉啊，是冷吗？”她问。

“还可以。”

“你的隐匿技术用得可真好，我都没不知道到你居然在离我这么近的距离，听呼吸声还以为在另一侧呢！”

“……”

“话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用隐匿啊？”

“……练习。因为很无聊。”他解释说。

“真是勤奋呢！”

“……”

“克里斯。”西塞莉说。

“怎么了？”

“我们是朋友了吧？”她开始没话找话。

“嗯。”

“……你今天已经对我说了好多个‘嗯’了。”

“抱歉。”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不知道。”他顿了顿，有点迟疑道：“因为我说‘嗯’会让你不开心？”

西塞莉眨了眨眼：“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想听你说些其他的。”

克里斯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唔……”西塞莉思索片刻，说：“那你叫一声我的名字吧！你还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呢！——话说你应该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的吧……？”

“……”

“——为什么不说话？你难道……真的没有记住我的名字吗？！”西塞莉感觉自己很不高兴，甚至还有点委屈。

难道她在之前擅自讨厌了克里斯大半年，而对方却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没有记住吗？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她可是——

“我可是惦记你大半年了呢！”

她凭着感觉在黑暗中凑近他，大声说：“我之前还有好多次超过你拿了第一名！而且我每次月末考试之前都会向你下战书的！！”

“……我记住了的。”西塞莉听见对方这样说。

“那你说呀！”

她隔着外套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身体僵了僵，却并没有挣开。

“……西塞莉。”她听见他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轻。

西塞莉突然感受到一种有些略显怪异的氛围，她有些困惑地微微侧了下脸，感觉颊侧被什么冰凉而粗糙的东西轻轻擦过，她迟钝地眨了眨眼，意识到那是克里斯的衣服。

——自从那件事过去以后，他就一直穿着斯科特的族服。斯科特族服的版型硬而挺括，布料材质偏硬，也没有像墨提斯族服那样精致的暗纹，看上去简洁而利落。

但现在不是思考衣服好不好看的时候——西塞莉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她轻缓地呼吸着，嗅到对方身上微凉清浅的气味。西塞莉对香料之类的并没有研究，能记住的香薰也只有比较常见的那几种，根本分辨不出克里斯身上的是什么味道。

她迟疑地动了动身体，将向侧前倾倒的身体收回原位。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对方的手臂，隔着并不算厚的外套和内里的衣料，西塞莉感受到男孩僵硬而紧绷的、薄而韧的肌肉。

她立刻松开了手。

她想，他肯定是极其不适应这种接触的，所以即使是隔着衣物都显得这样紧绷。

“克里斯，你用的是什么熏香啊？还蛮好闻的。”她立刻转移话题道。

“……我不用熏香。”

“哦哦。那你……”她几乎要问出“你用的是什么味道的沐浴露”这种冒犯又傻缺的问题了，但那点仅剩的情商却突然发挥作用，西塞莉话音一转，问：“——那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草莓吧。”

他居然很乖地有问必答。

“草莓啊……”

这种鲜艳又可爱的甜蜜果实和克里斯真的是很不搭呢……

但想想，猎魔人本来大部分就都是甜党，说不定公会会长掏掏兜也是一把糖呢。

所以克里斯喜欢草莓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克里斯。”

“……你可以直接说的——你今天已经叫过很多次我的名字了。”

“你不喜欢我叫你的名字吗？那我可以给你起代号吗？”

“……没有。不可以。”

“哦……”

“……你刚刚想说什么？”克里斯问。

“没想说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

“好无聊啊克里斯。”

“……”

“你怎么不说话啊克里斯？”

“……你想要我说什么？”

“唔，让我想想……我也不知道诶。”

“……”呵。

“克里斯——”西塞莉百无聊赖地喊。

“……嗯。”

“好无聊。”

“嗯。”

“你又开始‘嗯’了。”她抱怨说。

“……”

西塞莉：“克里斯。”

克里斯：“……在。”

西塞莉：“你会无杖魔法吗？”

克里斯：“会一点。”

她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好奇道：“你可以点个火吗？我记得你是擅长——唔，火属性、雷属性和暗属性的对吧？真是巧呢！我也擅长用雷属性和火属性的魔法呢！”

只不过她的第三擅长的是光属性……这也是她和克里斯不和的原因吗？毕竟光暗对立来着。

克里斯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在黑暗里西塞莉是看不到他的动作的。

“可以试试。”他说。

过了一会儿，西塞莉听见他打了个响指，于是一簇金红的小火苗就在他们之间影影绰绰地生了出来。

骤然出现的光亮让两人都不太适应，克里斯侧了侧头，避开直视光明，而西塞莉则眯起了眼，让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大半略显刺眼的光。

“哇——！！”

她目光渴望地盯着克里斯……指尖的火苗。

“你好厉害啊克里斯！”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也、也就那样吧。”

西塞莉抬头，看见男孩被火光映得微红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但却并不算卷翘，以一种很美观的角度近乎笔直地垂着，只在中部有些略弯的弧度，眨动时的姿态让她联想到被蝶扇动的翅。

他眼下有些浅淡的青黑，像是睫毛撒下的阴影，又像因为没睡好或熬夜而留下的黑眼圈，给他增添一份如蝶翼般单薄而美丽的脆弱感。

见西塞莉半天没动静，他有些困惑地转头看向她，然后和女孩直勾勾的眼睛对上。

她和他指尖的火苗凑得极近，克里斯甚至怀疑自己只要手抖一下就可能点着她垂在颊侧的黑发，但她的眼睛却越过火苗，定定望着他。

在明亮的光线下，西塞莉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很美丽的绿色，再被暖色的火光一照，像是一块色泽剔透的橄榄石。

好漂亮……

“好漂亮呀。”

克里斯一愣，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一拍，一瞬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将心声讲了出来。

然后他就直愣愣看着面前女孩红润的唇瓣碰撞开合，于是他便再次又听到了刚刚的声音：“克里斯，你好漂亮呀。”

他微微睁大了眼，看上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近乎手忙脚乱的将西塞莉推远了些，指尖的小火苗也在动作间熄灭，周围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西塞莉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克里斯……？”

克里斯听见她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吗？”她问。

“没什么……”他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把火熄掉？我还没有看够呢！——而且你还推我！”她愤愤不平道，听上去甚至还有些委屈。

没、没看够什么？

克里斯有些慌张的想，是没有看够他吗？那他好像也没有看够……

不不！他才没有想看她！！

克里斯深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道：“我魔力不够了。”

“魔力、不够了……？”她疑惑的语气甚至能让克里斯想象出她微微歪着头，眼神懵懂的可爱模样。

“嗯。”他说。

“无杖魔法……原来这么消耗魔力的吗？”她低声嘀咕道。

“嗯。”

“……你又开始‘嗯’了。”

“嗯。”

“克里斯！”

“嗯、抱歉……”

“没事……只是想叫你回一下神啦。”西塞莉说：“对了，你可以教我无杖魔法吗？我之前也求过老爸和扎克利他们，但他们说我这个年纪学无杖有些太小了，连妈妈都不同意……”

“可以。”

“求你啦……欸？！”她听上去很惊讶，克里斯听见她低声喃喃“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吗”。

他有点想笑，却又很快压下，然后慢一拍地意识到，现在的西塞莉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

于是，克里斯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弯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