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荷包换家产

尽量忽略掉牢牢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禾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提笔默写着诗经。

是《关雎》篇,纸是八行笺,字是燕头蚕尾的隶书,瞧着很有古意——

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沈禾先是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唐时桌案,又因为葵水好几天没有走动,整个人精力充沛,自然愿意坐在桌案前练字。

“写什么呢,”季松坐不住了,他几步走到沈禾对面坐下——按唐时坐姿来看,那坐和跪也没多大差别——他两手撑在桌案上,伸长了脖子看沈禾写的字:“哦,关关雎鸠啊,我也喜欢诗经。苗苗想不想知道我喜欢哪一篇啊?”

他今天难得休沐,正想陪夫人好好腻歪腻歪,结果他夫人宁愿练字也不搭理他,这能忍?

今天他不把沈禾调戏哭,他季松俩字倒着写。

可沈禾不搭腔,季松百无聊赖地去拽沈禾正在写字的那张八行笺。他力气不大,但足以扰乱沈禾的动作。眼见八行笺上的字就要毁了,沈禾忙摁住手下的纸,如季松所愿地开口询问:“子劲喜欢哪一篇啊?”

“《野有死麕》那篇,”眼见沈禾瞪大了眼睛,季松好耐性地解释:“有女怀春,吉士诱之那个。我记得还有几句话,什么舒而脱脱兮,什么无使尨也吠……看苗苗的表情,似乎也知道这一篇啊。”

沈禾垮着脸放下了笔。这首诗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这首诗写的是年轻男女野合的事,所谓的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很容易理解,但是舒而脱脱兮、无使尨也吠说的是两人走进了树林里,少女慢慢地脱衣裳、还叮嘱少年不要惊得狗儿乱叫……

这诗实在是让人脸红啊!

偏偏让沈禾脸红就是季松的目的,他笑笑又添了一句:“《大车》那篇我也喜欢,什么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季松说到一半就被沈禾捂了嘴。他拉开沈禾的手不住感慨:“苗苗你这是做什么?那诗经可是孔圣人勘定过的,诗三百、思无邪,你是不是想歪了呀?你瞧瞧你这个人……”

沈禾慢慢抬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读那么多书就为了调戏人啊?”

季松说喜欢的这两首诗,一个是说男女野合,一个是说男女私奔,没一个正经的。

季松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完了,季松正经起来:“好苗苗,你穿上我给你准备的衣裳,咱们出去下棋吧?”

“我刚得了副永子,漂亮得很。”

沈禾看着季松,慢吞吞应了一声。

她要是不答应季松,谁知道他还会不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绿树阴浓,和风送爽,梧桐树的叶子随风轻摆,底下明明暗暗,光斑点点。

沈禾头发丝都在发光——

恰巧有块光斑在她头顶,旁边有根金灿灿、展翅欲飞的蝴蝶簪,蝴蝶顶着小圆珠子的触须还在轻轻颤动——

“子劲,到你了。”

季松回过神来,随手落下一子:“好,我放在这里。”

下完了棋,季松目光落到了沈禾耳朵上。

那是一副金环镶宝石玉兔捣药坠子。白玉兔子站在金镶宝石的祥云上捣药,短短的尾巴翘起来,十分的娇憨可爱。

和他夫人特别相衬,不枉他花了大价钱才到手。

这坠子就是上回季松让季怀义找的首饰。季松身手不错,目力也好,但要是让他说什么衣裳搭什么首饰,季松只能两眼抓瞎,上回沈禾把料子都凑他眼上了,他还是分不清松柏绿和松花绿有什么区别,所以季松直接让穗儿帮忙搭衣裳。

不过嘛,这坠子还不是最贵的——

沈禾觉得这坠子太贵重,无论如何都不肯收,急得季松说他还有的是钱。

沈禾当时就愣住了,想了想问了一句,问他上回给她的钱是不是根本不多?

沈禾也就是随口一问,直接给季松问得面上挂不住了——他原先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爱上她啊,当即把剩下的所有家当都给了沈禾;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就剩下二两银子了。

季松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可一看自家夫人,季松又觉得他值了——

沈禾刚刚落下一子。永子漂亮,白子色如蛋清,黑子色如鸦青。她手指纤长白净,指甲是淡粉,像一瓣嫩嫩的桃花;此时执子落下,一时间鸦青、墨黑、素白、桃粉诸色连成一片,季松眼里只有一点明亮的粉,喉头不由一紧——

造孽哟,他这么漂亮的夫人,他至今还没吃到嘴里呢。

可怜他弱冠年华血气方刚,至今还是个雏……要是给别人知道,季松恨不得自绝于世了都。

好在他夫人穿了他让人准备的衣裳,季松心情大好,又听沈禾问:“子劲,你怎么把我给嫂子打头面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前天她把头面送给嫂子的时候,嫂子直接问她怎么这么快就送了过来,一看就知道嫂子早就清楚这头面的存在了。

季松随口含糊过去,又见沈禾抬头望着他:“子劲,三嫂说要我给她弄点调养身子的汤羹,我想着去药铺看一看,你看好不好啊?”

“不好。”

“我就知道子劲会答应——啊?”

沈禾一时间愣住了,毕竟她都和父母约好了;又见季松似笑非笑:“你直接说去家里就好了,何必非要打着去药铺的幌子?”

沈禾想了想:“毕竟不好看,哪有嫁人了还天天回家的,去药铺好看点,反正也在我家,爹娘和小乔都会在。”

季松叹息着说好:“苗苗,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想要什么直说就是,我都会答应。”

沈禾不好意思地笑,季松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当然,见其余男人不行啊。”

沈禾含羞带嗔地瞪了他一眼,季松心神荡漾,伸手就要去拉沈禾的手,忽然听见了李斌的大嗓门:“五哥有人找你!”

季松的手顿在了棋盘上空。他扭头吼了回去:“我说了不见!把人打发走!”

季松和夫人名为下棋、实为**,一早把人清空了,所以李斌才在外头大嗓门地喊;这会儿听了季松的话,李斌声音又高了些:“五哥,那人说他叫王珩,说是不辱使命,特意给你送来《金石录》与二王本的《杜工部集》的原本。”

季松平静下来,眼里闪过深思;沈禾在听到《杜工部集》后眼睛一亮,当即敛裙起身:“子劲,人家找你有事,我在屋里等你!”

季松嗯了一声,抬抬下巴示意沈禾离开,眼中沉思愈发多了。想着他起身:“把棋收了,叫他进来。”

石桌上放着两只茶盏,桌子正中有一只红木的匣子,匣子里头放着两本书——是《金石录》与《杜工部集》的一册。季松看了,确实是赵宋时候的东西。

王珩小心翼翼地望着季松的面色,偏偏季松面色无波,他只得率先开了口:“这回来的匆忙,没能将两套书带全了,只先带了两本给五公子过目。”

“确实是好东西,”季松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是,王尚宝司丞如何舍得割爱了?”

上回季松找他,说要高价买下这两套书,可王珩就是不松口,季松只得扫兴地回了家;这回王珩主动带着东西来找他,还是一文不取地主动奉上。

既然不要钱,那就是要别的东西了。

王珩为人简朴低调,夸一句物欲淡薄也不为过;这回要他做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见季松装傻,王珩眼珠子微微转了转,闻言也没有接着打太极,只是站起身来朝着季松深深作揖:“实不相瞒,我有些事情想请季公子帮忙。”

季松并不意外,只放下茶盏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但凡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王珩望了季松一眼,见他气定神闲,方才坐到了椅子上慢慢开口:“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季公子垂听。”

松:哎呀读书就是很好很好的,苗儿咱们交流交流?

小学鸡式斗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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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吉士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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