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杰越说越没底气,频频地看向闻人初。
赫连天与他又没什么交情,怎么会把家财给他?
再说他也不缺钱。
可是闻人初大清早将他从床上拽出来,非要他这么干。
闻人杰不得不暂时听命于他。
因为闻朝弦不许他与赫连玉来往,叫闻人初监视他,可昨日他邀赫连玉来,被闻人初给抓个正着。
他只能委屈自己一回,换来闻人初应允放他一马,不去告密。
当然他也不吃亏,叫闻人初把赫连天的学舍换给了他,没想到闻人初竟一口答应了。
也对,除了他闻人杰这般孤胆之人,还会有谁敢住进那间学舍呢!
为此,闻人杰还颇为得意了一整夜。
冰金戒里,飞出一张雪白信笺,白纸黑字,黑白分明。
云道主示意闻人杰将遗书念出来。
闻人杰清了清嗓子,竟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读起来。
信中说,赫连天十分喜欢闻人杰,觉得他从小就与别人不一样,特别特别可爱,比自己那个惹人厌的弟弟赫连玉要讨喜多了。
近来,赫连天觉得自己可能大限将至,怕财产落入赫连玉那个讨厌鬼手里,所以把财产赠予闻人杰——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弟弟。
而他做这一件事,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希望闻人杰能拜他为兄,那他便死而无憾了。
众目睽睽之下,闻人杰越念,脸便越是烧得厉害。
谁会信这遗书是真的啊!可真扯淡!
赫连天以前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会梦寐以求想做他哥哥?
他觉得闻人初简直疯了,就算看不惯鹿饮溪这根野草拿走赫连天的财产,那也不能编出这样一封漏洞百出的遗书吧?
简直贻笑大方。
唉!看来他哥虽失魂症好了,但这脑子还是有毛病。
念完后,他将信笺双手奉给云道主,道主蹙眉看了片刻,没说什么,递给了云瞿,云瞿仔细瞧了瞧,露出惊讶的神情,又递给其他长老。
长老们一一传看,最后传到泉穴系系长——裴幽皑手上,裴幽皑匆匆扫视一遍,又将信笺交给道主。
最终,在场的所有长老们,得出一致的结论:
遗书是真的。
闻人初意味深长地笑了。
闻人杰却瞠目结舌:“什么?!是真的?!”
众人纷纷侧目,闻人杰连忙闭嘴。
下一瞬,他的脸就比之前更红,两眼也亮得可怕:
这遗书竟然真的!赫连天梦寐以求想做他哥哥!
赫连天哎!
闻人杰觉得自己魂儿都要飘起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赫连天眼里,竟这么优秀!这么特殊!这么与众不同!
这世上终于有长眼睛的人,能发现他这颗宝珠了!
鹿饮溪则目光一直盯着那遗书,从不曾移开。
云道主把慈祥的目光投向鹿饮溪,“鹿丫头,你过来。”
鹿饮溪乖乖上前,云道主将遗书递给她,“你也来看看。”
鹿饮溪接信笺的双手微微发着抖,在赫连天死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触摸赫连天的遗物。
信笺上的字迹矫若惊龙,透着剑拔弩张之势,鹿饮溪只瞧一眼,双眼便蒙上一层雾气。
的确是赫连天的笔迹。
裴幽皑眉头紧蹙,烦躁道:“是真的又如何?赫连天弑师杀父,堕入黑暗道祸乱人间,这样罪大恶极的人,他的财产自当充入灵台宫!何必管他留下什么遗书!”
闻人初在一旁,发出一声冷笑。
裴幽皑立刻不满地看向闻人初,讥讽道:“怎么?闻家大公子大病初愈,就开始觊觎别人的钱财了?闻氏已是富甲天下,闻朝弦难道还不满足?哦,差点忘了,闻氏竟还妄想登上道主之位呢!你们闻氏可真是贪得无厌!”
闻人杰一听自己父君被骂,一脸怒气就要反驳,肩上却搭上来闻人初苍白的手。
“裴长老,我听说你原本是个奴隶,是赫连夫人有恩于你,救你脱离苦难,举荐你入灵台宫,忘恩负义这四个字,想必裴长老是时时谨记在心了。”
裴幽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盯着闻人初的目光好似一条毒蛇。
一瞬后,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赫连天那小子生前便是十足的轻狂傲慢,可他如今是什么下场?”
“闻大公子,我劝你还是回到云金城去,做你的富贵公子哥!免得祸从口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闻人初抓住闻人杰的苍白手指骤然一紧,闻人杰肩上一痛,不满地抬头去瞪他这个大病初愈的兄长。
鹿饮溪紧紧捏着那信笺,鼓起勇气道:“道主,既然这份遗书是真的,那便请尊重他的遗愿吧!”
“咳咳!”云道主清了清嗓子,肃了肃神情,宣布赫连天并赫连夫人遗留的财产,归闻人杰所有。
鹿饮溪说不失落那一定是假的,她还未来得及感受拥有金钱的快乐,就又变得一无所有。
她疑惑不解地看向闻人杰,赫连天为什么如此看重闻家这个草包二世祖,倾尽家财赠予他?
莫非赫连天生前与闻人杰关系匪浅?
她收回目光时,却又不小心撞上闻人初含着戏谑的双眼,仿佛在说:
天上掉馅饼的感觉,爽吗?拥有一切再失去所有的感觉,痛吗?
鹿饮溪心中一跳,心道:难道,这遗书是闻人初伪造的?
那日在通神谷碰到他,说不定就是他偷走了这枚戒指,然后伪造遗书,放进这枚乾坤戒里!
赫连玉瞧着鹿饮溪,目露同情与怜惜,拱手对云道主提议:“赫连氏愿意额外分出一份家财,赠予鹿姑娘。”
闻人初顿时神色一冷,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凝聚成冰霜利刃,从鹿饮溪脸上划过,落在赫连玉脸上,嘴角溢出嘲讽的笑。
鹿饮溪一瞬间就知道他在笑什么,心底升起一股恼怒。
她可从未曾对赫连玉有过什么想法!
“多谢赫连公子好意,不过鹿饮溪愧不能受,”她又看向云道主,“听闻灵台宫也有赚钱的任务可做,鹿饮溪更愿意自力更生。”
云道主赞许了几句,便吩咐众长老散了。
赫连玉留了下来,他走到鹿饮溪面前,抬手握住她的肩,“小溪,我……”
鹿饮溪别扭地躲开他的触碰,退后半步,还下意识地朝闻人初瞄了一眼。
待瞧见闻人初眼神里的嘲弄后,她又暗自懊恼。
别说她与赫连玉之间清清白白,就算她哪天真喜欢上赫连玉,又关闻人初什么事,她干嘛要对着他心虚?
赫连玉收回手,仿佛瞧不见鹿饮溪对他的疏离,如雪似玉的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我刚接管赫连氏君主之位,近来事务忙了些,没能抽空来看你。不过,你若有任何难处,只管来找我。”
鹿饮溪对他道了谢,赫连玉有些失望,但他如今身份不同,父亲刚死,家中混乱一片,赫连氏族中事务繁多,都等着他处理,他也只得匆匆离开。
大厅内,很快就只剩下鹿饮溪,与闻氏兄弟两个。
闻人初如刺一般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喂!你不走啊!”闻人杰见赫连玉走了,原本想追上去,却见自家兄长没有抬脚的意思,疑惑不解地朝他喊道。
闻人初冷冷瞥他一眼,寒气袭遍闻人杰全身。
闻人杰打了个哆嗦,颇为没趣地自己先走了。
鹿饮溪刚迈出脚步,就被闻人初挡住去路。
他挡到她面前,伸出右手,冷冷道:“拿来。”
鹿饮溪捏住信笺的手指紧了紧。
若这遗书是真的,她不舍得给,若是假的,她还想查清楚闻人初是如何做到以假乱真的,更不愿给他。
闻人初哂笑一声,突然俯身凑过来贴在她耳边道:“我说过,你想拿走他的财产,痴心妄想!”
说完,他猛地一抽,将遗书取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喂!”鹿饮溪追上他,在背后道:“遗书到底是不是真的?”
闻人初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讥笑道:“怎么?不死心?也对,到嘴边的鸭子飞了,滋味是不太好受。不过,你若想变得富有,倒也不难,干脆改嫁给赫连玉,你就还能飞升枝头,做赫连氏尊贵的夫人。”
鹿饮溪气得脸都红了。
算了,反正这人也不可能对她说实话!再说人都死了,留着他的遗书又有什么用。
她干脆不再理他,快快离开。
可经过时,却又被闻人初一把拽住。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闻人初攥着她的手腕,好像十分享受捉弄她的快乐。
“还是说你已迫不及待,要去追赫连玉?”
“你放手!”鹿饮溪怒瞪着他。
闻人初却被她的恼怒取悦,眼中的戏谑更浓,“你去讨好赫连玉,不如来讨好我。闻氏,可是比赫连氏还要有钱。”
鹿饮溪震惊地瞧着他,这人怎能如此厚颜无耻?之前还叫她离他远点儿,如今却又在这儿故意羞辱她。
“怎么?不愿意?”闻人初手上用力,竟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半揽半抱。
“闻人初!”鹿饮溪满脸怒意,挣扎着要推开他,“你不是讨厌我吗?不是恨我吗?不是让我离你远远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
闻人初钳制住她,声音低低的,神情愉快,“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赫连天甘心情愿赴死的。”
“你不如使出手段,叫我喜欢上你,娶你回去,再把闻氏家财奉上,供你取乐。”
鹿饮溪怒极反笑,“我为什么要对你使手段?我又为什么非叫你喜欢上我?你又不是赫连天!”
闻人初身子一僵,手上松力,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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