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下子暗下来,一丝光亮也没有。
喷泉沉入高台下的水潭,就连火玄鸟的歌声也停下来,所有的蓬勃与朝气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一股苍凉。
“你看!有流星!”有人惊呼。
一颗流星划破长空,虽然只有微弱的光,在这极黑的夜中,却显得极为耀眼,叫人忍不住为之振奋。
很快,一颗又一颗灿星,划过一道道金光,升上天空。
他们如此微小,汇聚在夜空里却又如此明亮,照亮着夜空,也照亮了每个灵台宫学子的心。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瞧着。
在这静谧的夜晚,在这高高灵台之上,这浩瀚星空像一个神秘的黑洞,更像是能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勾起人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想要不停地去探索那些隐秘的未知。
在众人沉浸在这无限遐想之中时,云瞿屹立上空,笑着道:“我是新任的灵台系系长,云瞿。”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夹杂着一阵唏嘘。
他们惊讶的是,云瞿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灵台系系长!
“我与你们一样,对接下来的景象早已迫不及待,而灵台系的历史,我相信你们早已十分熟悉,我便也不再多言。一直以来,我也十分喜欢灵台宫始祖的那句名言。”
她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高声道:
“愿你们生来,灿若花海!愿你们未来,逍遥自在!”
话音刚落,夜幕上的星辰便隐没在黑暗里。
一束金色火光,在夜空中骤然升起,蜿蜒而上,似一条窜入高空的火龙。
“砰”地一声巨响,火光大盛,一朵璀璨的巨大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化作密密麻麻的道道流星,飞入天际。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又一道光,划破夜空,金色、红色、绿色、蓝的、紫色……,随着砰砰砰地一声声响,无数烟花连绵不绝地绽放,火焰万丈,绘出一幅又一幅绚丽多姿的画卷。
火焰坠落,熄灭的尘埃又化作丝丝彩带,萦绕在灵台四周,美轮美奂。
喷泉再次哗啦啦涌起,星光也从夜幕中被唤醒。
有着旺盛生命力的泉水、璀璨的烟火、炙热的烈焰、闪耀的繁星、漂浮的花瓣、飞舞的彩带……它们相互辉映,衬得整个夜空光芒万丈、整个高台灿烂辉煌。
如此的震撼!如此的美丽!
鹿饮溪抬头望着这激动人心的景象,似乎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心底那股炙热被唤醒,几乎叫她热泪盈眶。
关月月更是兴奋得整张脸都红彤彤的,“天哪!天哪!鹿鹿!一直都听说开学典礼很美,我幻想过无数次,可没有一次能够与今日的景象相比!太震撼了!”
过了许久许久,火玄鸟发出一声高亢鸣叫。
随着一声悠扬的箫声响起,笛声、箜篌、长琴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每个人都沉浸在这美景与美妙的乐声之中。
夜空中,有人开始随着乐声低低吟唱光明赞歌,那歌声缥缈虚无,好似来自遥远天际。渐渐地,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和起来。
绚烂之火,予我自由
璀璨星光,照耀前路
岩石泉涌,沙漠开花(注2)
蛮荒之地变成桃源,泥泞野兽也俯首歌赞
暗昧之处心向光明,此心即如白日青天
太阳是我,月亮是我,繁星亦是我
日月昭昭,星辰漫漫
光明无处不在,再也不惧怕黑暗。
……
关月月跟着低低唱起来。
鹿饮溪也不受控制地跟着合唱,一颗心激烈地跳动着,彷佛被操纵,被震撼,那感觉如此玄妙,又如此地叫人陶醉。
——
在盛大的壮丽之后,突然陷入虚空,会叫人心里都生出无穷无尽的黑洞,渴望找一切坚实的东西来填补。
鹿饮溪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人群早已散去,高台也已落地,只剩地上铺着的一层花瓣与彩带。
云川并未留下来,他与金无介一起,被云瞿叫走了。
就连关月月,也被金无介带走。
鹿饮溪坐在地上,抱着双膝,下巴搭在手臂上,陷入孤寂。
“赫连天,你当年入灵台宫时,看到的也是如此景象吗?”她垂下一只手,手指轻轻挑起一片花瓣,绕在指尖,“此生,我还有可能再遇见你一回吗?”
她发出低低的叹息,回想起来,她统共也就只见过他三次。可为什么只是这短暂的三次面,都叫她如此念念不忘、时时回想呢?
她有好多话想要对他说,却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她将花瓣拿到眼前,“赫连天,听闻黑暗道主有分身裂魂之能,你若尚有残余魂魄在世,能否出来,与我一见?”
明明知道不可能,可鹿饮溪还是轻启双唇,朝那花瓣轻轻一吹。
殷红的花一下子飞出去,在星空下翻转、跳跃,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寂静的四周,没有任何异动。
鹿饮溪自嘲一笑,心道:鹿饮溪,你可真行!胡思臆想这方面,灵台宫堪称第一!
她站起身,打算离去了。
可就在她要转身时,前方的夜空突然裂开一条缝隙,一缕金光溢出,将黑暗的口子越扯越大。
鹿饮溪立刻瞪大双眼,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金光来处。
只见那裂隙里,出来一只金色的衣袖。
鹿饮溪几乎连呼吸都停住了。
“啪嗒”一声,一只金衣傀儡人落了地,好奇地左瞧右看。
是小灿。
鹿饮溪大失所望,深吸一口气,有些气恼。
就好像她被什么人戏耍了一般。
而那个讨人厌的、总是与她作对的人,很快就从黑暗中劈空而出。
小灿瞧见鹿饮溪,立刻喜悦地朝她跑来。
“小灿!”闻人初叫住它,神情不悦,“回来!”
小灿恋恋不舍地望着鹿饮溪,十分不情愿地停下脚步。
这让鹿饮溪不禁觉得好笑,她便朝傀儡人走过去。
“小灿,你怎么来了?你也来看典礼吗?”鹿饮溪笑着蹲下身,抚了抚小灿的头顶,“可惜你来得太晚,典礼已经结束啦!”
小灿脸上闪过茫然,它扯住鹿饮溪的衣袖,晃了晃,“阿娘,跟阿爹回家。”
鹿饮溪:……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小灿脸颊上的一坨红,温柔道:“以后,不许叫阿娘,要叫姐姐!”
“小灿!回来!”闻人初在远处唤着,似乎更加不悦,声音里甚至多几分怒气。
小灿回头望他一眼,又回过头来,扯着鹿饮溪的衣袖,焦急道:“阿娘,一起。”
鹿饮溪有些头疼,怎么掰不过来呢!
闻人初终于没了耐性,朝他们走过来。
他只穿着贴身的银白丝衣,没有外袍,银色的腰封缎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上面点缀着闪闪星光。
同样是白色,赫连玉似雪若泉,轻盈明净,闻人初却似冰川皎月,寒凉又遥远,叫人难以触碰。
而这冰川皎月,此刻正朝她走来,他每靠近一步,凉意便更浓上一分。
在这一刻,鹿饮溪竟忍不住又想起赫连天。
她怀念初次见面时,赫连天那灿烂的笑,炙热又温暖,如火焰一般。
“别等了,云川今夜有任务,他不会来的。”闻人初蹙眉,冷冷道。
鹿饮溪并没有在等云川,但她也不愿对闻人初多费口舌解释。
她皱了皱眉,不满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闻人初嗤笑一声,显然并不认同,却也同样没做解释。
他在地上坐下来,朝后一趟,枕着双手,仰望着星空。
小灿见状,也跟着躺下,片刻后又爬起来,拽一拽鹿饮溪的衣袖,“阿娘,和阿爹一起,躺下睡觉觉!”
鹿饮溪:……
原本闻人初躺着的位置,离她并不算太近,可被小灿这么一说,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尴尬又暧昧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儿,只要闻人初在,她就总觉得不自在。
虽然今晚的闻人初,有些不大一样,不似之前那般凌厉逼人,而是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气息。
她摸了摸小灿的头发,歉意道:“小灿,姐姐要走了。”
小灿抓住她的袖子的手顿时更用力了,扬起涂抹着两团红圈圈的脸,焦急地望着她。
“你想知道,他是如何会笑、如何学会开口说话的吗?”闻人初突然道。
鹿饮溪神情一顿,闻人初口中的他,当然是指小灿。
这些日子,她的确很好奇,小灿一个傀儡人,是如何生出自主意识的。
她将他做出来的时候,他还紧紧只会跟随指令做一些很简单的动作。
闻人初又道:“想知道的话,就留下来,陪一陪他。他很喜欢你。”
鹿饮溪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坐下来。
小灿欢呼一声,高兴极了,一手紧紧攥着鹿饮溪的衣袖,另一手去牵着闻人初的一片衣角。
两人离得不算近,鹿饮溪又坐着,小灿便两只手被拽得直直的,十分艰难。
鹿饮溪瞧着小灿那叫人怜惜的模样,只好又挪近了些。
可闻人初却一直凝望着星空,没有开口。
鹿饮溪也不催他,托着脸颊,仰头静静望着星空。
良久,闻人初终于开口,声音不似之前那般寒冷,却也没什么温度。
“传闻,天上繁星是金不换道主陨落之后的化身,可却甚少有人知晓,金不换也曾做过黑暗道主。”
注1: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口泉眼,不断喷涌出生命、活力、爱情。——英,马克·拉瑟福德
注2:让岩石泉涌,让沙漠开花。——波德莱尔《恶之花》
愿每一位路过的宝宝:生来灿若花海,未来逍遥自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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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阿娘,跟阿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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