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宜回到城南小院，看见钟令嘉披上披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鼓捣着什么东西，眉眼是藏不住的灵动，她未梳妆，只涂了口脂，就已是世间难寻的华贵艳丽。
“大小姐……”秋华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身子也有些僵硬，但还是很乖巧地任凭钟令嘉处置。
钟令嘉从桌上拿出几朵小花比划，别进她刚为秋华梳好的发髻里。没办法，现在手里闲钱不多，买不起首饰，只好让秋华从路边采点野花。
“二小姐……”秋华一看院门被打开，圆圆的脸羞红了想溜，扭捏着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是酱牛肉！
裴相宜这才看清秋华的脸，眉毛细细弯弯，眉间点上一抹花钿，脸蛋上了胭脂后像嫩红娇艳的苹果，不像是村里来的丫头，倒像是城里商户娇宠的小女儿。
秋华察觉她的打量，像阵风似地跑了。
“怎么样，我的技术不减当年吧？”钟令嘉洋洋得意。
裴相宜笑着点头，看见被自己“特殊照顾”的几棵菜苗短短一日就已长成，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于是低语道：“我也有一件大事。”
钟令嘉立马坐正了，左右环顾后神情严肃，洗耳恭听。一般来说，相宜说她有大事，那就肯定是有天大的事儿！
裴相宜不知道从何讲起，刚好打量起小桌上焉趴趴的野花，心头一动拿起一把握在手中。
这是在干嘛？
裴相宜从指尖凝出一滴灵泉滴入一朵花内，那朵野花立刻鲜艳起来，甚至还长出了新的叶子！
哦莫！钟令嘉眼睛登的大大的。
裴相宜先将野花的叶子扯断，再从指尖涌出源源不断的灵泉来，在手掌里续成一洼水。十几朵野花的茎秆浸润在灵泉里，十几秒的时间就开始焕发生机，受伤的叶子逐渐枯萎，被嫩绿色的新叶代替。
“这是……种田灵泉？”钟令嘉眨巴着眼睛，她穿越前就博览群书，是十足十的小说迷，自然明白在这个时代拥有灵泉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她按住怦怦跳动的胸口，警惕道：“这个也不能告诉别人！”
“嗯。”裴相宜将剩下的灵泉倒入茶壶里，朝院子里刚播种的菜地洒出去。她想看看，这灵泉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钟令嘉来了兴致，她从兜里掏出两个骰子。裴相宜懂她意思，随便拿了一个和她一起投。
果不其然，裴相宜投掷的骰子有大有小，可钟令嘉次次都是六！
“呜呜！”钟令嘉紧紧靠在裴相宜怀里大哭：“姐妹，我们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说罢，一把抓住裴相宜的手指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又理直气壮：“给我喝一口。”
裴相宜：“……”
正在厨房切酱牛肉的秋华，好奇地看向院子里：“？”啥啥金手指金手指的，难道二小姐出去一趟手指上真沾了金子了？大小姐喜欢舔金子？
俺们村里人真是不懂诶。
傍晚，王三敲响了城南小院大门。
“裴小姐，庄子和铺子都打探好了。”王三从怀里拿出一叠图纸，解释道：“符合您要求的铺子有三个。其中地段最好的铺子，是中间这个，在西市中心，不过价格也更贵。”
“多少？”钟令嘉抢先一步开口，还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贵！
王三一回头，真是好大一个美人！如果说裴小姐是广寒宫里住着的冷嫦娥，这位就该是掌管天下花卉、雍容华贵的花神！
被王三一看，钟令嘉有点不爽，倒不是因为不习惯这种惊羡的目光，只是有点怕这人小瞧她。
“其他两间铺子是五十两。这间要……要一百两！”王三说完，又暗戳戳地往二位脸上看。
钟令嘉嗤笑一声，摆摆手懒散站着。她还以为多贵，也就一百两嘛。连她从前一件首饰的价格都比不上。
裴相宜淡淡的，她也觉得这价格低了。虽说漠北比不上京城，但漠北在所有边境城池中能位居榜首。
虽然朝廷未曾下旨开通互市，但私下交易的两国商人肯定是要向霍长生交黑税的。不然也没多的闲钱修建流民营。
可是作为漠北两市之一的西市，其中最好地段的铺子居然只要一百两？
王三看裴相宜脸色，还以为她不太满意这个价格，不免腹诽一番。
一百两都嫌高了？这铺子原本要三百两呢！而且要不是他被人抓住、警告他办好此事，他一个做奴隶生意的人牙子，至于亲力亲为跑了一天吗？
没人看出王三的小九九这么多。
裴相宜想不出答案，霍长生对她像是有仇，而石监军是绝不可能为她去欺压商户的。难道这只是偶然？
“裴小姐，您二位觉得这价格合适吗？”说着他又指了指图纸，商铺后面的院子有两间厢房，一间库房，这个价格可以说是杀猪价了。
“好，我明日去公廨过户。”裴相宜定下了。
王三又拿出一张图纸，是北境五城的地图：“还有田庄。快到秋收了，今年北境的田赋飞涨，好多有钱的地主都想趁这最后一两个月收高租，然后跑去江南等地。”
北境毕竟是边疆，什么时候打起来都不一定。更别说江南一带，现在全种棉花桑叶，这收益种粮食怎么比得上？
“你的意思是，要秋收后才能买到？”裴相宜出声问。
“是，”王三指向几座城池，从南到北分别是：蓟南城、云中城、雁门城、定北城、漠北城，解释道：“裴小姐的要求是在北境五城内、有山有水，适合长住的小田庄。”
“蓟南城靠近中原地势最平，田庄山少，而且都由大地主和贵族把控，价格很高。”
“云中城售卖的田庄最多，不过符合您要求的庄子八成以上都在秋后过户。”
“雁门城地势险要，庄子小，地也不好，不符合您要求。”
“定北城像以前的老漠北城，完全是当做军事堡垒来建的，能耕种的田庄全把控在侯爷手里，由镇北军耕种，不允许私人买卖。”
“然后就是漠北城……我倒是打探到一个消息。”王三欲言又止。
“什么？”裴相宜心里觉得不太对。
“漠北有一处田产，最适合您要求，有山有水，土壤又肥，往上十几年那可是漠北最好的一处田庄。”王三卖了个关子，破罐子破摔道：“就是黑风山！”
“黑风山？”几人异口同声，这不是她们初到漠北遇见的那窝土匪的老巢吗？
王三黢黑的脸微红，不过想到那人的告诫，恬不知耻地解释说：“是啊，不过侯爷前几日就带兵料理完那群土匪了，正等着有合适的租户将黑风山买去呢。”
王三继续说：“二位小姐可知道这黑风山，为什么叫黑风山？”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有偷袈裟的黑熊？钟令嘉想。
“就是因为那个地方有连绵百里的黑土啊！十几年前有个地主为了开垦，将山林全砍了，只要刮大风嘴里全是黑土。”王三说得滔滔不绝：“这几年土匪又不种地又不砍树，全靠抢老百姓过日子，山林自然又长回去了，听人说那处有山有水、风景秀美，正符合小姐您的要求啊！”
王三说得口干舌燥，他一时间觉得自己不该去作人牙子，应该来作牙人。
裴相宜没被他绕进去，默不作声思索着。她不怕土匪报复，只是觉得这些消息王三一个人牙子怎么能知道地这么清楚。
而且若如他所言，黑风山真有那么好，有连绵百里的黑土，那不知道价格会被抄的多高。霍长生自己不吞下，只能有一个理由：冬日将至，他要靠卖黑田赚钱去别处买粮食。
可是自己手里就这点钱，怎么去和那些有钱的地主竞争？
王三吞咽了几下口水，生怕裴相宜看出端倪，连忙找补：“小姐若有意，过几日和其他几位地主跟着公廨的人上山去看看吧。”
说完，王三就留下图纸告辞，刚走出大门没两步，就被人拐到巷子里，那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对着他比划，沉声问：“话传到了吗？”
王三拼命点头，这裴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怎么觉得……这不像是放水，像是下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