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人最先反应过来，上前盈盈一礼，声音娇柔婉转。

“我们是来找王后的。”

小黑抱着剑倚在门前柱子上，对溪颜露出欲言又止的同情。

溪颜一时没有说话，准备进门时，瞥了眼守在门口的小黑，见他眼里含着难以言喻的同情。

挑眉递去个询问的眼神，小黑却只仰头，假装研究起廊下新结的蜘蛛网。

溪颜不明白什么意思，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不多问什么，脚步不停朝里面走去。

看到他推门进来，我连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溪颜并未在意，径直走到里间床边，拿起我的手，指尖搭在腕间细细探查。

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探了一会又放下。

“今天外面出太阳了，要不要出去晒会太阳？”

我拿过一旁的衣衫穿好，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笑着问。

“你每次把脉怎么都不说话？弄得我心里没底。”

他嘴角浮现苦涩的味道，视线落在我微微隆起一点的腹部开始自嘲。

“难道要我说你和他的孩子很好么？”

“真的很好么？那为什么我五个月的肚子才这么点大？”

溪颜打量我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来仔细探脉，最终道。

“脉象有力堪比水牛，挺好的不用担心，才几个月，肚子不大正常，临盆那两个月才会大起来。”

我系好米白锦带，抬头见他苦着一张脸，既想笑又觉得心酸，但还是忍不住笑。

“这么不高兴，还亲自煞有其事探什么？自找不快。”

溪颜掩去落寞的眼帘，忽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吐在耳畔。

“总要确认一下才安心，省得别人说我北王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找打么？”我捏住他袖里的肉，却见他眼底荡出三月春风般的笑意。

刚进来的布布见了弯起眉眼，又笑开了花，溪颜瞥着她，语气淡淡。

“你若是闲得慌，不如去扫雪。”

等我们来到厅上，三位如花似玉的夫人整齐站着，炭火烧得旺，映得她们面若桃花，娇艳动人。

用过饭后，三人又兴致勃勃拉着我，一起到殿前堆雪人。

溪颜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双手抱臂，静静看着我们。

冬日的阳光洒在一身红衣上，更显明艳风情，外面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风过时落下一阵雪絮，我们一起滚雪球，像回到孩童时代，笑声清脆。

溪颜在旁边看着，偶尔见我们搬不动重的雪球，就上前帮忙。

动作干脆利落，三两下就把雪球搬到指定的位置。

经过一番努力，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大雪人终于堆好。

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帽子，脸上用两颗乌黑的石子点缀眼睛，憨态可掬，可爱至极。

三位夫人和我玩熟了，渐渐放开拘束，越发活泼起来，伊夫人更是围着雪人又蹦又跳。

梁夫人看着雪地里孤零零的雪人，若有所思提议。

“要不再堆一个吧，独个儿立在风雪里多寂寥，怪可怜的。”

说着，又兴致勃勃开始滚新的雪球，准备再堆一个雪人。

溪颜见我又要去参与，突然拉住正要捧雪的手，将滚烫的手炉塞进掌心。

“你别去堆了，让她们堆就好。”

我皱眉，指尖冻得通红却笑得兴奋。

“可是我想堆，难得这么开心。”

一直悄无声息站在后面的小黑，默默递上一把柄上缠着红绸的小银铲。

我用铲子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第二个雪人成型。

溪颜还用花瓣和石子为雪人点上嘴巴眼睛，肩膀插上枯枝作臂，又把几朵梅花缀在雪娃娃鬓边。

风掠过梅梢，吹起一阵雪雾。

两个雪人并肩而立，箫夫人解下杏色披风给它们系上，远看着倒像对执手相依的璧人。

布布站在树下，对着雪人小声嘀咕。

“这雪人堆得，倒是比朝堂上那些事有趣多了。”

“你们看，两个雪人像不像昨日亭子里的大王和王后？”伊夫人突然抬头，眉间花钿沾了雪晶。

众人望去，溪颜耳尖蓦地泛起薄红，脸比一旁的红梅还要艳上几分。

一束光照在脸庞，不知不觉阳光斜照。

天边云霞满天，红彤彤的，好看极了，耳旁传来风铃般的笑声。

我被她们无忧无虑的模样感染，突然玩心大发，铲起一铲子雪，朝溪颜扔去。

他一时不察，被扔了一头雪，纷纷扬扬落在乌黑的发丝上，增添几分难得的稚气。

“好啊，竟然偷袭我！”溪颜甩掉头上的雪，然后抓起一团，朝我扔过来。

边上三位夫人见了笑作一团，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朝他扔雪球。

雪球如雨点飞向溪颜，他一打四，虽身手敏捷，但终不敌四面八方的攻击，左躲右闪叫来布布帮忙。

布布迅速加入战局，弯腰抓起一团雪，反手就朝三位夫人掷去，准头极佳。

伊夫人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顿时笑得更欢了，抓起雪团马上扔回去。

一时间，雪球在空中飞舞，叫声、喊声、笑声交织在一起，你追我赶互相扔雪球，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刻，都忘记了身份，忘记了烦恼，笑声在北国寒冷的上空久久不散。

惊落枝头积压的雪块，也惊散深宫惯有的沉寂，远处值守的侍卫和路过的侍女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最后一抹阳光消失时，我们累得气喘吁吁。

溪颜的发冠歪了，我的斗篷上沾满雪花，三位夫人的裙裾都湿了边。

布布最是狼狈，脸上挂着未化的雪渣，但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

跟溪颜的三位夫人熟悉后，我成功把她们拐到手里，天天针对他。

自此，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思考今天该发什么疯。

一开始，她们还有些顾虑，不敢太过放肆，毕竟溪颜是她们的夫君，是高高在上的王。

但这里的女子本就胆大，骨子里也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

经过我不断怂恿和洗脑，渐渐放开手脚豁出去了。

我有时让她们在溪颜的书房里偷偷藏几只猫，有时在茶里加些奇怪的调料，还教她们做面包去讨好他。

每日绞尽脑汁，都是想着如何捉弄溪颜，想着等他受不了应该就会送我回去。

只是，我高估了大家闺秀在厨房的动手能力，一早就听到她们等在外面说话。

出去后几人立刻凑上来，箫夫人手里捧着个漆木食盒，杏眸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梁夫人捏着帕子掩唇笑，袖口还沾着可疑的面粉。

伊夫人最藏不住事，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活像要去偷腥的猫，将食盒往我面前一推，压低声音道。

“未来姐姐，按你教的方法做的，可费功夫了。”

我掀开盒盖，一团团焦黑扭曲的面团赫然躺在里面，边缘还倔强翘着几处焦糊的棱角。

虽然但是，看到她们这个实在是没忍住，以袖掩面，肩膀抖得厉害。

这哪是什么面包？分明是灶王爷看了都要皱眉的炭块。

与其说是美食，倒不如说是一坨黑乎乎硬邦邦的不明物体。

“无妨，心意到了便好。”

说完强忍着笑，快速拢起松散的外衣，踩在织金地毯上，淡定提起盒子。

“走，去给北王尝尝鲜。”

溪颜正在书房捣鼓他的音律，忽见我们鱼贯而入，眉头几不可察跳了跳。

自从我带着他三位爱妃胡闹，案头上的稿纸总会莫名其妙消失。

“溪颜.....”我拖长声调，将食盒往案上一搁。

檀木桌案震了震，一团团黑黢黢的物件也跟着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