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九五死死盯着沉默的楚王，怒火越烧越烈，带着滔天的恨意，猛然大吼。

“你可曾放过我母亲？放过未来？尚未找你算账，你们倒是先急起来了！”

楚王后垂下头，随后遥望窗外的皎月，正如女神一般看着她。

许久，低低一笑，满是苍凉。

“罢了，将近百年，我始终未能占据黎月公主在楚王心里的位置，靠着璃儿勉强活到今日，也已经够了，药是我下的，我来还。”

此话一出，炸得楚璃剧颤，急忙问：“母后，你想做什么？”

楚王后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眼睛依旧停留在外面的月亮上。

好似在看一段遥远又无法触及的往事，慢慢伸出手，从袖口拿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母后！”

楚璃察觉她的意图，大惊失色，想冲过去阻止，终究慢了一步。

楚王后将匕首重重划过脖子，殷红的血如梅花绽开，喷溅到他白色的中衣上，刺目惊心。

炙热的血，落在楚璃心头却如千年寒冰，将他整个人冻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连忙扶住倒下的她。

“母后！”

“璃儿……”

楚王后伸出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带着歉意和解脱的笑。

“璃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楚璃紧紧握住她的手，泪如雨下。

“母后，不要！不要丢下我！这些事我都不在乎了，只要您好好的！”

楚王后疲惫闭上眼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手指滑落彻底没了气息。

“母后！”楚璃抱着她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楚王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暗了暗，步履踉跄朝他们走了几步，却说不出一句话。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血腥味和悲凉的气息。

一场风暴，即将掀起。

楚璃死死捂住楚王后脖子上的伤口，想阻止血流出，可怎么也止不住。

手掌染红一片，血依旧不受控制，咬紧牙关双眼猩红，也染上几分疯狂，像一头被刺激的野兽，猛地抬头。

“黎九五！”

喊完像疯了一样朝他扑去，仿佛要将他撕碎，拳头带着狂怒狠狠挥过去。

黎九五侧身一避，没有还手，楚璃又接连扑上，拳头如雨点砸去。

可在黎九五眼里，这些招数稚嫩得像孩童一般，反手轻而易举将他推翻在地。

楚璃一摔迅速清醒几分，咬住唇掌心骤然发力，化作一道劲气打过去。

黎九五目光一凝，扯过桌案挡下。

本就残破的桌案顿时四分五裂，手腕一翻凝聚内气，劈开空气逼向楚璃。

楚璃脚下一蹬，身形腾空，双掌翻涌无数内气，直接撞过来。

黎九五抬手横档，将这一击尽数化解，甚至借势反攻，翻卷间寒意逼人。

楚璃落地后，脚下踩碎几块断裂的瓷片，顾不上脚下的刺痛，再度扑了上去。

招式凌厉，完全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留退路。

黎九五眯了眯眼，原本不想与他动手，但见他如此疯狂，也被激怒了。

打小久经沙场，不论是力量、速度，还是临场反应，都远胜楚璃，出招狠厉精准，几招之后楚璃就落了下风。

楚王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发疯厮打起来，心里又急又痛，额上青筋暴起。

眼见黎九五占上风，楚璃快支撑不住，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楚璃护在身后，抬手一掌拍向黎九五，力道虽不及往昔，却也不容小觑。

黎九五未料到楚王突然出手，勉强接下，被震退一步，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我一路飞驰，从王宫门口到左垣宫，看到满地的尸体，心如水凉。

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混乱的一幕，眸色一沉飞到黎九五前面，从挎包掏出枪，冷冷指向楚王。

“住手！”

瞬间安静下来，黎九五上前一步与我并肩，眼眸深深，似有千言万语未出口。

楚璃站在对面满脸悲痛，我心里一寒，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昔日那个天真单纯的楚璃，变成这样一副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神复杂，似痛苦，似内疚，似悔不当初，我想他后悔认识我吧。

把视线从楚璃身上收回来，从黎九五身上快速扫过。

“你没事吧？”

黎九五一怔，嘴角慢慢扬起，摇了摇头。

“你怎么来了？”

“怕做寡妇。”我责备看着他。

他神情微顿，眉眼多了几分柔和，低头沉声道：“有你在，哪敢有事。”

楚璃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走向一边的楚王后，蹲下身小心把她抱起来，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醒怀里的人，又仿佛在抱最后一丝希望。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没有阻止。

我才发现楚王后死了，握枪的手收紧，对着他离开的背影走了几步喊道。

“楚璃!”

他抱着楚王后，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就这样步履沉重离开大殿，消失在门口。

我心头泛起阵阵凉意，手被黎九五拉住，对着他冷不丁问。

“你杀的？”

“不是，是她给楚璃下的药。”

黎九五急急解释，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情绪，我一时间无法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心头乱成一团，不是他杀的就好。

只是，突然觉得心里的寒意侵入到骨髓，又死了一个。

“走吧，别打了。”

说完直接抓住他的手，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拉着就往门外走去，脚步匆匆，却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宸云，希望他能安慰安慰楚璃。

我们一路策马疾行，连夜去了锦州。

宸云没有回来，留在楚璃身边，临走前的那眼，他应该是懂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都没有想到，每个人都绷得像一根弦。

黎九五表面上波澜不惊，可眉宇上总有化不开的冷意。

我生怕他又去报仇，整日陪在他身边。

窗外，锦州城远处连绵的山影被薄雾覆盖，隐约有几分冷清的美。

站在窗户边，任风吹乱头发，凉意渗入皮肤，混乱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一些。

忽然间，温暖从背后袭来，被一双有力的手环住。

黎九五将我拥到怀里，我一愣没有挣开。

“在想什么？”他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难得柔和。